妹妹每次看他们叫卖的样子,总是笑得稀里哗啦。
这个菜市场不大,来买的都是附近的住家,差不多中午就收市了。因为外婆家在市场的尽头,所以米粉羹摊子左边就没有人做生意了。但是右边过去可相当热闹,卖鸡、鸭、鱼、肉的就有两三摊;卖菜的最多,有固定摊位的,有挑担子来的,又新鲜又便宜;卖水果的也有好几家。
我和妹妹很喜欢看那些叔叔、阿姨做生意,从阁楼的窗口看下去,斜对面卖水果的阿发叔,和右边卖菜的阿昆叔最好玩。这阵子葡萄丰收,黑得发亮的红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阿发叔一早就扯着喉咙大喊:“葡萄!好吃的葡萄!”
“阿发啊!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五里外都听见啦!”旁边卖鱼的苏阿姨说。
“就是啊!抢我的生意是不是?”另一位卖水果的阿国叔说。
“不是啦!我妈把我生下来的时候就这样,不是故意的啦!”阿发叔不好意思地说。
尽管大家抗议,没一会儿,阿发叔又大声叫喊起来。
阿昆叔则每天喊着一样的话:“三样五十!三样五十!搁青搁俗的青菜,随你拣,随你挑。”
妹妹每次看他们叫卖的样子,总是笑得稀里哗啦,边笑边问我:“姐,那阿发叔在叫什么啊?”
“就是黑漆漆的啦!那红葡萄越黑越甜,他大概是说他的葡萄黑得看不到了。”我想我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那阿昆叔呢?他又在喊什么?”
我想了一下。我没把握,但是大概意思我知道:“他在说他的青菜三样五十元,随便人家挑啦!”
等外婆收摊,我问她:“外婆,什么是‘青’啊?”
“这……”外婆张了张嘴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转身从厨房拿出一把刚刚买的白菜,说:“像这款啦!这真‘青’啦!”
不会吧?白菜就是白菜,怎么会叫“青”呢?
“这……”外婆的舌头又打结了,两条眉毛皱在一起,尴尬地说,“我不会讲啦!你去问同学好不好?”
“喔,好吧!”我无奈地说。
有一天我想起这件事,就问阿芳。阿芳笑嘻嘻地说:“嘿!想学闽南语是吗?先拜师父再说。”
拜就拜!我双手一拱:“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嗯,乖徒弟。”阿芳装作很神气的样子,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那‘青’嘛,就是新鲜的意思,‘搁青搁俗’就是又新鲜又便宜啦!”
“就这么简单啊?”
“是啊!你以为会有多复杂啊!”
“还有,那卖水果的说他生下来就大喇叭,那是什么意思?”我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学给她听。
“就是像我这样,大嗓门啦!”阿芳“哈哈哈”地笑起来。
“喔……原来像你一样大嗓门!那你也可以去摆摊子了,说不定生意比他还好。”
“那还用说,我妈都说我是做生意的料。”
“哦,你是做生意的料,那你赶快去改行,不要念书了。”我糗她。
“是真的,我准备高中念职业学校的餐饮科,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阿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才不要呢,我妈要我念大学。你干吗要读职业学校?你的成绩又不错。”
“哎呀,到时候再说啦!如果要念大学,我读完高职也可以再考技术学院,你知不知道,有一家餐旅学院很不错耶!”
“我知道,好像在小港,听说学校很漂亮,像饭店一样。”
“是啊!我也听人家说过。改天我们去看看好不好?”阿芳眼睛亮了起来,好像真的要去念一样。
“再看看啦!那么远,要怎么去?而且,我们现在才初中耶,说这些太早了吧!”
“哎!”阿芳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