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二分,老师终于坐着一辆小货车出现了。她和两个男人一起下车上楼,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大概五六十岁,他的头发灰白,脸上有一些老人斑,和我爷爷有点像;另一个男人的年纪则比较轻,大概和陈老师一样大,他穿着一件阿迪达斯的绿色长袖T恤。他们上楼后不久,就开始搬下一箱箱的东西。
我小心地躲在老师家斜对面的小巷子里。这条巷子里停满了汽车和摩托车,我只要蹲下身子,别人就不容易看见我,但我可以轻易地观察老师家和附近的动态。我在那里大概蹲了十分钟,除了老师和那两个男人在搬东西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的脚蹲得很酸,正打算站起来伸伸腰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不自觉地转头看看,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尖叫了起来!即使带着太阳眼镜,我还是马上就认出他来了,因为他和自然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小武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脚上穿了一双深蓝色的球鞋,正慢吞吞地从巷子的另一端走来,手上还拿着一罐饮料!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汗也不断从额头流下来,心里焦急地想着:“糟糕,怎么办?我该跑走吗?他是大人,我跑得再快,一下就会被追上了。如果我不跑走,他会对我怎么样?”我开始觉得头昏脑涨,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不听我的指挥。
我看着小武一步步地接近、接近,经过我面前,我惊恐地看着他,等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法看出太阳眼镜后面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快要吐了。奇迹却出现了,小武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拿枪出来攻击我,他继续向前走,并在巷子口停了停。
我突然了解小武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的原因了,小武并不认识我!虽然超级小侦探一直在暗地里侦查他(我们以为是自然老师),但小武从来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虽然在工地里双方有过接触,但他却看不出我来)!
这真是一个大发现,我突然觉得如释重负,麻木的脚也可以开始活动了。
我站起来向前走了走,看到小武正若无其事地经过陈老师家的小货车,还在那里停下来看了看。最后又穿过巷子走回我们这一边,并在停放于路边的一辆黑色车子旁停了下来。
我隐隐约约地看到车子里坐着一个人,那会是大个子吗,还是黑衣人?我应该上前去侦查吗?黑衣人看过我,他可以轻易认出我来。但那天黑衣人为什么会在自然老师家楼下出现,难道他也认错人了?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团糟,怎么也理不清线索。如果其他的超级小侦探在就好了,所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最后我决定上前侦查,因为车里的人如果是大个子,我想知道他长的是什么模样。到目前为止,他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神秘人物。
我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慢朝他们走去。小武已经坐进车子里了,他们两个还时不时地朝陈老师家望过去。他们到底在等什么?这一带大部分都是住家,所以很难假装你要买东西或是什么的,我一步步地朝那辆黑色车子走去,身体也发抖得像一片落叶。我的脚拒绝往前面去,但我的大脑却一直逼它。
我终于看到他了,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烟,他不是黑衣人!我故意走得很慢很慢,想办法记清楚他的面孔。他的年纪大概四十几岁,头发乱七八糟、又油又黑,看起来就像把黑色的油面倒在脑袋上,眼睛里有一种很凶恶的光芒,嘴角边还有红色的槟榔汁。这就是著名的大个子了。
经过车子后不久,我正打算转身再走回来时,驾驶座的车门忽然打开了,我吓了一跳,正打算拔腿就跑时,却发现大个子根本没有看我。他背对着我,看着陈老师和她的朋友把小冰箱搬到货车里。这时突然有个东西引起我的注意,我注视着大个子穿着短裤的左小腿,那里有个很大的疤,看起来相当眼熟,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疤?
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后,我又绕到我原来藏身的小巷子里,并努力回想这个眼熟的疤。最后我终于想起来了,几天前的早上,我上学时看到陈老师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的小腿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疤!所以陈老师的确认识他们!
但不对呀,刚才大个子看着陈老师搬冰箱时,陈老师显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他们。陈老师是因为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是本来就不认识大个子?如果我偷了这些坏人的钱,又看到他们那样盯着我看,我的胆子大概会吓飞了。但陈老师的神情一直都很镇静,我回想老师那晚被鬼吓哭的情景,心里觉得非常困惑!
我决定采取下一步行动——直接问陈老师!我走到陈老师家楼下,大门正敞开着,我假装自己住在这栋公寓里,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陈老师看到我有点惊讶,她先介绍我认识她的爸爸和哥哥,然后又对我说一次谢谢。
“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我们看着老师的爸爸和哥哥把床垫搬出房间,等他们走出客厅开始下楼后,我带着老师到另一个房间的窗户边。远远地,我指着站在车外抽烟的大个子。“老师,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老师想也没有想就说。
“真的吗?几天前,我看到你和他在街上说话。”我忙着帮老师恢复记忆。
“真的吗?”老师惊讶地说,她又向外面看了看,想了半天才说:“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和那个人说过话,他问我几点钟了。”原来如此,看来陈老师和他们并没有关系。
这时陈老师忽然说:“韩子昌,我没说错你的名字吧?”我摇摇头,老师接着说:“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我点点头。
“我和房东约定明天早上十点钟的时候,在这里把钥匙还给房东。但我爸爸要我在今天搬完家后,和他们一起回嘉义。我在想如果明天你有空,可不可以过来帮我把钥匙拿给房东,这样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回嘉义了。你家住得离这个地方不远吧?”
“不远,就在那里。”我用手随便指一个方向。事实上,我要走十五分钟才能到家。但这个任务实在太简单了,所以我很乐意接受了。不过,陈老师的这条线索也就因此断掉了。忙了半天,我还是一无所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