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到我的秘密基地。”古人突然说。
我在早上十点半时进入7-Eleven。店里的人不多，我发现大部分顾客都很清楚他们要买些什么东西，一进店里就直接走到陈列柜或报纸架，挑选他们要的东西后就到柜台结账。观察这种人最轻松了，你只要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就可以准备开始写笔记了。当然，有些人会在柜台多买一包烟或打火机，有些人甚至会在结账后又想到什么，再回来买一些东西。所以一定要确定他们真的离开了，对这个人的观察任务才算结束。
另外一些人则不一样。他们好像是在逛百货公司，东看看、西挑挑，在店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挑选一些东西后，又放回一些东西，永远也下不了决心要买什么。这时候，我只好也东转西转，等他们下决心结账。
还差一分钟就十点四十分了，我的任务也快要结束了。店里的柜台小姐一直盯着我看，让我觉得有点紧张。笔记上一共有九个人，我想他们今天早上的生意很好。
“丁冬。”自动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黄色裤子的男人。我正准备走到他旁边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时，才发现他是我们新来的自然老师。这下可惨了，我可不想跟在老师背后盯着他买了些什么东西，但任务就是任务，可不能因为一些小挫折就退缩不前。我的心跳得比打鼓还要快，因为不敢跟在老师背后转，所以决定等老师结账时再偷偷排在他后面。
我伸长脖子从老师后面看他到底买了些什么，一罐可乐、一包长寿（我不知道老师抽烟）、一份报纸、一包丝袜。丝袜？有没有搞错？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在想老师买丝袜要干什么。
“小弟弟，你要买什么？”柜台小姐冷冷地问我。我才发现自然老师已经离开了。“我……”我搔搔头说，“我忘记了。”排在我后面的人都笑了。
“那等你想到了再回来。”柜台小姐说。我的脸快要烫焦了，赶快低头冲出7-Eleven。
“真是好险啊！”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被老师看到。我四下看了看，老师已经不见了。这时候我看到古人正从对街闯红灯走过来，看到我之后，他还摇摇手和我打招呼。古人低头看看我手中的笔记，笑着说：“刚完成你的任务呀？”
“对呀，好险。差点被自然老师看到。”我一面低头写下最后一个观察结果，一面问古人：“你呢？”
“早就做好了。”古人得意地说。他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拿来一看，这是一张从音像店到泡沫红茶店的地图。我很佩服古人的观察力和绘画天才，他不但画出两地之间的大小道路、店面，连街上有几棵树、公车站牌和一些流动摊贩都画到地图里了。
“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说。我看到古人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就像是两池会流动的墨水。
“我带你到我的秘密基地。”古人突然说。
“秘密基地？”
“对呀，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古人得意地说。
我跟着古人拐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秋天的太阳在头顶上悠闲地散步，也照得我的身子热乎乎的，我已经开始出汗了。
“到了没有？”我问，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问他了。
“快到了，就在前面。”古人还是给我同样的答案。
我们最后在河堤边的一个工地前停了下来。古人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看我们后，突然弯下身子，从一个小洞钻了进去。我迟疑了一下，也弯下身体钻了进去。篱笆后面是栋盖到一半的大公寓，地上堆满了钢筋水泥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肯定这里没有人吗？”我低声问古人。
“别担心，这个工地在一个月前就停工了。”他说。
我跟着古人走进黑漆漆、空洞洞的大楼内。除了从几个还没有装上窗户的大洞照射进来的阳光外，整栋大楼就像是一个黑洞。
古人就像去年我爸带我们去泰国玩时的观光导游一样，兴奋地向我介绍当地的风景名胜：“小心前面有一个洞，上次害我差点跌断了腿。”“当心右边有根柱子。”“前面那个楼梯还没有盖好，所以我们不能上楼去。”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古人后面，想办法尽量不要摔跤。我想全世界只有古人会把这里当作秘密基地。
“到了。”古人突然说。
我向前看了看，一片阳光从窗口照进一小块空间，在地上形成一个金黄色的长方形，上面还有几张报纸。古人上前坐在报纸上，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你常来这里吗？”我站在他前面，低头看着坐在阳光中的古人。在太阳照射下，空气中充满了无数小小的灰尘，好像下着黄金雨。
“每次我觉得很烦的时候。”他说，一面还玩弄着小石头。
“小维知道这个地方吗？”我问。古人摇摇头。我上前坐在报纸上，注视着黑漆漆的大楼内部，让眼睛习惯一下黑暗。这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阳光照在我们身上，使我产生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让耳朵听听安静的音乐。
我开口说：“这是一个很棒的秘密基地。”
“我也觉得。”
“古人，你爸爸昨天晚上打你了吗？”想了半天，最后我还是决定开口。
“没有。我妈回来了。”古人说。一点也没有很兴奋的样子。
“真的？那他以后就不会打你了，你也不用照顾小维了。”我高兴地说。
古人摇摇头，然后说：“大概也维持不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