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第二年,我带着当时还是我公公婆婆也就是你们的爷爷奶奶,以及你们两姐妹一同回到台湾,因为你爷爷、奶奶想到台湾定居,而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差事非我莫属。我替你们找好房子,安顿好一切,就一个人又飞回香港,继续过着有名无实的“曾太太”生活。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想过,就在不久之后,我会有勇气真正一个人生活,更没想到,我会在绕了一大圈之后,跟你们仍然亲得像一家人。
我承认,在我还是曾家媳妇的时候,我其实很怕面对公公、婆婆,那种心里压力,有大半来自于对大家庭的敬畏。而离开曾家后,我并没有和昔日的公公、婆婆变成陌路,反而因为每隔几个月就要回来看看你们两姐妹,看我的家人,和他们的关系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说也奇怪,以前我见到他们会忍不住脚底打颤地紧张,离开以后心情却变得很不一样。我因为不再有寄人篱下的自卑,光靠唱歌表演赚的钱,不但够自己生活,也能够供养在台湾的家人。我知道自己有能力,不再需要依靠别人后,不但什么都敢讲,心情也变得开阔,所以我现在会常劝人,就算要嫁的老公很有钱,也要自己有能力了以后再结婚,否则等于是废土。这不是老生常谈,而是我用青春换来的深刻体会。
从香港搬回台湾后,我也从昔日的小媳妇摇身一变成为独立的时代新女性,而你爸爸因为忙着事业,兄妹又都不在台湾,每年为你爷爷奶奶筹备生日的重责大任就都由我包办,从该订什么酒席,要请哪些客人,都是我一手张罗,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有事,第一个就想到要找我。
由于曾家是个大家族,亲戚大多走得近,上从爷爷、奶奶、下至你的堂弟、姑丈,从香港来开刀,都是我在陪着,这些年来,我进出医院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连开刀病房的护士看到我都要嚷:耶,宝妈,怎么又是你?有时候回过头在想,真不知道怎么会在你们的家族里,我竟成了“全陪”的角色。
这几年,你常因为工作太累、压力太大,有时回到家里一句话也不说,跟爷爷、奶奶完全没有交流。老人家偶尔会埋怨,但更多是心疼你怎么又瘦了一圈,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受了什么气?我在开始接触这个圈子以后,也慢慢了解,身为艺人的确要承受很多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对待,也能理解为什么你有时候宁可沉默,于是我也会主动当起你和爷爷奶奶之间的润滑剂,告诉他们,你这个孙女只是因为太在乎自己的工作表现,你还是爱他们的,这才让他们放心。
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对肩上扛着太多人的依赖有什么抱怨,相反的,我了解这好像是我必须扛一辈子的责任。比较欣慰的是,我这么辛苦地一路走过,总算换来我应该被对待的尊重,这是我在你大妹的婚礼办完后最大的感触。你大妹的婚礼,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张罗。她从小就跟你不一样,你在个性上有某部分非常独立,很多事总是先做了决定,家人才知道,而你妹妹因为远在加拿大,当她面临人生重要抉择时,就特别需要家人在一旁,像是她的婚礼。
你妹妹很早就选择家庭,因为根本没有经济基础,小两口决定要结婚,他们的婚礼自然是两家的家长出面来替他们办。而我们家因为情况特殊,除了你爸爸跟我以外,你们又有了新妈妈跟叔叔,到底该是谁的名字印在你们喜帖上的双方家长栏里?结婚宴客那天,又该是谁以主婚人的身份站在台上主持婚礼?而另一场在加拿大办的婚礼,新妈妈又该不该去呢?这几个在别人的家庭完全不用考虑的问题,却让我们伤了好久的脑筋。而我心里也很清楚,那天还会有你们一大家族从香港专程飞来参加婚礼,香港亲戚们一定也等着看曾家怎么办这场婚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