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om没有青春期的青春期
有时候想想,我的人生,好像跳过青春期,直接就要面对长大的磨难。
我是家里的老三,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则是两个弟弟。那时候,爸爸在印制厂当刻板的技工,每个月薪水只有几千块,我们五个小孩一年一个连着出生,爸爸、妈妈被生活的担子压得丝毫没有喘息机会。在我之前,还没有九年一贯教育,国小毕业升国中要联考,结果成绩不好的哥哥、姐姐,没考上公立学校,只能念贵得吓死人的私立中学。家里七口人要吃要用,还要租房子住,如果要再加上供养两个念私立学校的孩子,担子一下又会加重不少。
在那个年代要想赚钱,唱歌似乎是最容易的一件事。为了减轻爸爸的负担,十二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分担起了家里的重担,跑到西门町唱歌赚钱。
那时候我是现在国宾戏院地下室“国之宾”的驻唱小歌手,唱主秀的大牌红歌星赶场还没来,我就得上场垫垫档,所以每天放学书包一放,爸爸或妈妈就赶着送我去唱歌,穿着夜市买来缀满亮片的衣裳,一唱就唱到晚上十点多。虽然辛苦,不过一个月能赚一两千块,对家里来说,这是一笔十分珍贵的收入。
说来奇怪,十几岁应该还是正爱玩的时候,不过我从小就没想过要去哪里玩,满脑子只想要怎样才能让家人过得更好。就算是在有能力赚钱后,我想的是,还要怎样才会更省。那时候,我们家住在三重市,到台北市的公车一过桥就得两段票,要多加五块钱,为了省那五块钱,我跟爸爸每天从三重走到台北桥才搭公车,晚上收工回家也一样。而爸爸为了顾及我的安全,不论白天多早就要赶去上班,晚上他也一定会来接我回家。
那时候,我最怕你外婆跟我一起去歌厅上班。因为我明明只是个补空档的驻唱小歌星,但是她却偏偏觉得我是大歌星,在很多人面前,她一定要摆出一副维护我的星妈姿态,最常见的是像我们那时候上台前要先写歌单,以免有人唱了重复的歌,如果我那天想唱《我一见你就笑》,结果歌单一送上去,已经有人唱了,我就得改,改一次两次还好,如果改了好几次都不巧跟人撞歌,外婆她一定会生气,还会骂服务员说:“不行,不行!我女儿今天一定要唱这首《我一见你就笑》。那种气氛真是说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就这样,每天对着台下的老芋仔唱、唱、唱,没多久,我碰到了许仁上老师,如果说我这辈子有什么最要感谢的人,他就是其中之一。在这个圈子资历很深的许老师,游说我加入他的星星综艺团,说要把我训练成当家台柱,以后就跟着他到处巡演,甚至有机会到外国去演。
就这样,国二那年我离开学校,开始白天受训、晚上南北跑场演出的生活,虽然离开家人,可是薪水要比以前多得多,光在台湾唱每个月就能拿很多,如果有机会到外国去,赚的钱还更多。那时每个月一号发薪水的时候,我看着按时来跟我领钱的爸爸,心里总是有说不出的满足,我想,只要看到家人的生活因为我而变好,那可比我自己念大学还开心。
爸爸按时领走我的薪水,我的生活费全靠每天演出时领到多少不等的零用金过日子。晚上唱完回到宿舍,姐姐们都流行吃碗牛肉面来犒赏自己,只有我永远都是一碗阳春面,能加颗卤蛋已经是很奢侈的豪华享受。不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更不会为自己感到难过,因为这样一碗小小的温暖,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幸福。
这种心情,你们不会懂的。看到你们这一代,普遍都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有什么,我知道你们,一定不知道什么是给的快乐吧。小时候因为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中,只有我口齿最伶俐,每次要跟张三李四借钱、要到杂货店赊帐买点日常用品这种差事,永远都落到我的头上。尽管我总是默默承受别人可怜我们,或是鄙视我们的表情,不过心里却是很受不了别人瞧不起我的脸色。当时的我这么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改变。所以从小我就打定主意,只要我有能力,我一定要让家人过好日子。
或许是好人有好报吧,虽然我很小就开始出来工作,不过职场的险恶斗争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歌舞团里三十几个大姐姐都把我当做妹妹看待,大伙都对我很照顾,也没有人会因为我年纪小就欺负我。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歌舞团一到香港表演后,我就认识了改变我一生的曾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