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着弹链站在张廷玉身边,抬头恰好隐约看见天空中两架骄横的鬼子直升机一左一右旋停在百多米高的半空中,压着机头左右晃悠逡巡着阵地。
“注意!稳住。开炮了!”
张廷玉花几秒钟把鬼子直升机那巨大的机头目标捕获住。
“打!”
在张廷玉的怒吼声中,机关炮猛然间喷出长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把我们四个人带得一个踉跄。
滚烫的空弹壳崩在我的手上烫得我直吸冷气。
不知道有没有击毁敌机,不过倒地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了半空中的爆炸火光。
“还有一架,别让它跑了!”
张廷玉叫道。
当我低头朝大李和宋布衣看过去,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下巴一片鲜红!
是可怕的后坐力!
大李和宋布衣两人承受了机关炮发射时绝大多数的后坐力,强烈的震动与撞击把他们的虎口、肩头全都震破,鼻孔和嘴角也淌出鲜血。
两个人齐齐闷哼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重新抬起炮身。
宋布衣粗壮的脖子和裸露的手臂上血管突起,两人的脸色已变得殷红可怕。
“布衣,快!”
大李吃力地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弯腰再次将火炮扶正。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俩口中一股一股涌出鲜血。
没有时间犹豫,张廷玉把关切的目光从同伴身上收回,抬头开始急切地搜寻鬼子另一架直升机。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慑人,腮帮子上鼓起两块发硬的肌肉。
左边天空上鬼子驾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炮火惊呆了,立刻猛拉机头,掉转机身准备爬高撤离。
这是一架鬼子的“科曼奇”火力支援型号,机动能力异常灵活,转眼之间已经把距离拉开许多。
张廷玉稳住火炮,调整着射角,瞄准正在迅速逃逸战场的“科曼奇”。
“啊!”
火炮随着张廷玉的怒吼再次向天空中喷射炙热狂野的弹流。穿甲燃烧弹弹头在发射药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和鲜亮的炮口焰簇拥下腾然勃起,如同晶亮的长矛刺破夜空。
炮弹准确地将直升机武器挂架上的导弹打爆,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还没等看清鬼子直升机在空中爆炸解体的景象,我们四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被机关炮强烈的后坐力猛然推倒。挂在我身上的炮弹弹链哗啦掉在地上。火炮砸在地面发出铿锵巨响。
大李和宋布衣重重地撞在坑道的墙壁上再仆倒在地,半天没有动弹。
我和张廷玉倒稍好一点,身体靠墙上就止住,只撞得后背生疼。
“大李!布衣!你们两个怎么样?挺得住吗?”
我和张廷玉挣扎着伏身问道。
借着阵地上炮弹爆炸的闪光,我们看见他俩脸色惨白,更多的鲜血从他俩鼻孔和嘴角涌出来。我们用手擦着血,急切地叫着他们的名字。
许久,他俩才相继睁开眼睛。
“快!我们把他俩扶到下面休息一会儿。下面有个防空隐蔽室。”我说道。
隐蔽安全室里还有一些急救药品。把他们拖到那里背靠墙放在地上,我开始翻箱倒柜找到内服外敷的野战急用止血药。
没找到水,这两个人只能艰难地吞咽药粉。
“你们先在这休息,别再乱动。我俩先上掩体看看。”
看他俩的情况稳定一些后,我和张廷玉转身出去。
当走在去上层坑道的路上时,张廷玉突然想起那个鬼子的便携通信设备,喊我去拿。
“老卫,你拿上通信机,带给江垒。我去扛机关炮,那东西也许还能再派上用场。”
“怎么样,通了吗?”
接好电池的张廷玉朝江垒问道。
外面鬼子已经撤了下去,没有空中掩护,这帮雇佣军就不会打仗。
“通了!鬼子也太不小心,怎么连跳频模式都不变化一下。”
一会儿,江垒接通了鬼子的通信线路。
看来没有米军的细心照顾,这帮雇佣军是不太注意自己的战场通信频道保密工作的。
听了一会儿江垒疑惑地抬起头。
“他们说三十秒后有蝗虫飞到。听口音好像是个米国军官在指挥。”江垒向李玮报告道。
“是155毫米榴弹。”
李玮拿起喉部送话器低低地说:“大家注意,马上有155榴弹下来,都暂时下坑道隐蔽。”
战场上电磁干扰严重,但李玮的通知大家还能勉强听出来。
果真。过了片刻,随着炮弹在空中滑行刺耳的尖啸声,阵地上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爆炸。
地面又重新陷入震栗之中,簌簌而下的混凝土碎块雨点般落在我们的头盔、肩膀上。
爆炸结束后好一会儿,我都没力气摘掉耳塞,整个胃被刚才的爆炸震得翻腾不止,苦不堪言。
其他人比我好不了多少,纷纷靠在墙边大口地喘着气。
又熬过一轮,安静了,多好的安静呀。
我打算检查一下自己那些小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五百年的样子……
一只手推醒我,制止了我震天的鼾声。是张廷玉,我抬头看着这个杂种的眼睛,打算杀了他。他从我脸上看到我的意图,退后了一步。哎呀,这不是我的好战友张廷玉嘛,我逐渐想起来自己正在干什么。
“准备战斗!你们两个到左面守着,需要支援就喊话。”
少校趴在潜望镜上闷头说道。
敌人又开始火力扫荡,外面不时有弹片和溅起的泥土块掉进掩体里。鬼子步兵也慢慢地摸上来,不断地用火焰喷射器喷射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轰击,外面漆黑的夜色不时被照亮。
剩下的敌人直升机仍然在阵地上徘徊,不过听声音好像远了许多。
“我们得想个办法尽快把敌人赶下去。不然会早早陷入与鬼子步兵的坑道对峙战斗。”我说道。
夜里三点就可以撤退,时间还早得很,我只希望尽量避免缠斗好捱到撤退时刻。
这时张廷玉收到命令。
“准备出击!烟雾弹已经点着。”
打开步枪保险,我们向坑道掩体出口靠近了一些。
估摸着时间,当敌人炮火覆盖一转移,我就腾身跃入外面的堑壕之中。
“小心!”
张廷玉紧跟在我的身后。
“注意分散,隔几米就有猫耳洞,可以藏身。”
我说完便小心地拉开了与张廷玉的距离。
在阵地上非常忌讳扎堆作战。
如果间隔不到二十米,也许鬼子一发155毫米榴弹就能把我们一起端掉,连个收遗体的人都省了。
在我们右面远处,有战友已经在朝敌人开火。
冷静的短点射,是个老兵。
我小心地探头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