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敌人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也许我们能挺得过去。”
观察半天后少校自言自语道。
“大家注意,前指要求我们今天晚上三点以前决不能让敌人从这里踏进城市半步。反坦克手和狙击手分散进入阵地熟悉地形,注意利用坑道机动。通信员注意保持和前指的联络。”
少校回转身冲正在组装武器的士兵说道。
“我叫李玮,今天晚上和你们一起战斗。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怎么称呼?”少校回头冲我们说道。
“卫悲回。”我懒懒地说道。
“哪个部队的?”
“平民!”
少校着实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着他面前的这个“平民”,没有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秦,预备役九二师独立坦克团二连一排一班班长。”
在坦克边坐着的瘦高坦克手说道。
“姜野,和苏秦一个班,驾驶员。”
我旁边的坦克手也回答了。
“平民同志,你在这个阵地上守了几天?”少校边收拾武器边问道。
“该有三天。”
我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新来的战士们组装反坦克导弹发射器。
“喝水,这里有饼干。我叫江垒,待会麻烦你给他们几个狙击手带一下路,熟悉阵地。”
一个背上背着通讯器械的战士递给我水壶和饼干,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水!
有水喝!
我急忙接过水壶,痛饮起来。
半晌,我深深地吸口气后把水壶还给江垒并开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新同伴。
稚嫩的脸庞,略现羞涩的眼神,嘴唇上还有淡淡的绒毛。
唉!又是来送死的新兵。
每天我都能看见这样的新兵走向战场,然后躺在担架或者裹尸袋里被送下去,甚至“消散”在阵地上。不知道这一个有没有运气看到明天的太阳。
“坚持到夜里三点后我们从这向山里转移,电磁压制部队将掩护我们。市区的部队今天晚上已经在行动,防空导弹阵地现在已经在撤离。我们将在山上与主力会合重新集结。注意,我们必须坚持到凌晨三点。”
李玮朝大家说道。
一片零散低沉的附和声从队伍里响起。
“山上?山上还有多少部队?为什么我们突围?咱们还有机会突围吗?”
我精神一振,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
还是没有人回答我,所有的士兵都在低头各自忙碌。
“巷战由其他部队负责。我们将在完成任务后按计划撤离2416阵地。”
少校补充了一句。
怎么突然计划向山区转移?得了吧,尽说些荒唐的口号麻醉自己。
今天晚上着实见鬼了!
我愤恨地瞥了这些新来的士兵们一眼。
我们的主要战线已经西移三百多公里了,哪里还有退路?
就在半年前,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有敌人敢向中国开战,而且还沿着长江直扑中国的腹地。
我们错误估计了米国和东洋集团的战略决心!也低估了敌人的补给力量,特别是那些新投入使用的数以百万吨计的高速海上运输舰队和巨型地效运输机群。
敌人用北部和东部的集结部队吸引了我军的注意力,他们的南部突击集群却出人意料地从广东省发动猛烈突击。
战争初期,我们的东部、南部沿海地区饱受攻击,在米国太平洋舰队与东洋舰队的联合偷袭下我们的三海舰队损失重大,我们宝贵的精锐战略机动空军部队也遭到严重的削弱。随后敌人迅速在上海和广州登陆向中国发动钳型攻势。
长江以南战火纷飞,本来计划到深圳打工,可从春节开始我就只能待在这里了。但万万没想到我会在这里,会在这里天天与死神打交道!
在我上阵地前从部队那里知道北线的部队正在向上海方向突击,东洋军停下了步伐。主力反击部队把战斗力耗损严重的一个东洋师团给吃掉了。敌人设在沿海靠北一线的空军也同时遭到北方方面军的严厉打击。
如果不拿下我们这里,敌人的西进运输线就始终无法畅通,东西两路部队也就无法互相支援。前一段时间设在城里的中远程防空导弹部队已经击落了敌人大量的作战支援飞机,虽然敌人的西线前锋已经越过我们,深入了三百公里,但由于缺乏空中支援逐渐变成强弩之末。
“西线部队经过整顿肯定会向敌人发动大规模反突击。敌人太骄横了。”
老雷是这样向我解释的。
“怎么,平民战士,想突围过江去北方?”
旁边因为袖子破烂而裸露着一边膀子的壮实战士斜着眼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句,他背上背着一部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嘴角还叼着一枝没点着的香烟。
“是。我可以抱着你过去。”
我边咬着饼干边厌烦地回了一句。这家伙,胡子拉茬的居然留个可笑的短中分头,看上去没个正经。
“敌人快出动了,大家准备战斗。”少校低低地向我们喊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沿着坑道入口鱼贯而入。
把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揣进兜里,弯着腰准备最后一个进入坑道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两个坦克兵利索地溜进坦克合上顶盖。
两个优秀的坦克兵。他俩已经在阵地上坚持一个星期了!
我们的59式坦克具有三防能力,但为防御敌人的燃料空气炸弹攻击又增加了蓄电池,这样不用使用主发动机和辅助发动机就能提供三防功能,否则发动机会因缺氧而停机,里面的士兵也就没法生存。苏秦他们一般在敌人使用燃料空气炸弹以前就躲进坑道里面,所以他们能一直生存下来。坦克排其他两辆是在今天凌晨进行反冲锋时被敌人摧毁的。
鬼子夜晚的进攻终于拉开了序幕,打头阵的依然是M270多管火箭炮的数分钟急促射,看来敌人今天晚上再也没有什么新花样。
空气中充满了好似鬼片里半夜幽魂凄厉尖叫般的呼啸声。
那是M270火箭弹摩擦大气的声音。
当火箭弹的轨迹划过夜空向我们阵地延伸坠落过来的时候,我和战士们已经在坑道里走出好远。
沿着地下坑道走了几分钟,我们来到前沿的地下观察哨,李玮从潜望镜里向外观察一会儿后迅速向新来的战士大声发布命令。
“你们在东线阵地已经作战多天,应该知道鬼子的脾气。估计敌人还会用老战术,坦克在最前面打头阵,步兵战车居后三四百米,后面是敌人的步兵。敌人的攻击机和武装直升机殿后。
自动榴弹发射器射手注意和反坦克导弹手协调,一个压制敌人步兵,一个攻击敌人坦克尾部。
反坦克手攻击时出手要快,免得被步兵战车和飞机发现攻击。
只要击毁一辆坦克,敌人就会陷入混乱。敌人地面进攻部队组成杂乱,表面人多,实际缺乏协调。特别是由其他国家士兵组成的地面步兵分队,与现代化装甲部队缺乏配合。
“大李、江垒,你们注意随时保持与前指的联系,保护好电台。”
“是!”
在我身后身背报话机的江垒立正应道。
在隐约的光线里,我看见他旁边战士手上拎着一副大概是密位测量仪的东西。
“卫悲回,你对阵地坑道熟悉吗?那好,你带狙击手到坑道里转转。他们自己会选择活动线路。”
我答应一声,立刻带着狙击手沿着坑道熟悉地形。
我们驻守的是方圆三公里内防护最好的阵地,地形位置开阔,一直是敌人重点突破的对象。坑道的后面有几段五六十米长的宽敞坑道,经过了特别加固,可以容纳坦克机动隐蔽。这里原来是152牵引榴弹炮的地下阵地,经过扩建,地下坑道四通八达,现在已经有上下三层坑道可以使用,而且核心部分的坑道还被工程兵反复加固。我们刚才进入坑道的入口在一栋废弃的老式厂房车间里。70年代的老三线厂房,非常结实,在敌人反复轰炸下都没有完全坍塌。
在厂房前面大约一百多米远的地下坑道里是152榴弹的弹药库,我和老雷在昨天上午找定向地雷的时候曾经逛进去过,里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发,都没上引信。敌人的航空炸弹和155毫米重炮将那片地方炸开若干大坑,但最深的弹坑离储藏室还有三米。只要不被敌人的钻地弹直接命中就不会被摧毁。
老雷昨天晚上曾经试想在阵地坚守不住的时候给炮弹装上触发引信,把上面的敌人坦克炸上天。还好,我们的重炮及时进行覆盖射击,否则我们早就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三天前刚上阵地的时候我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老雷,在坑道里面转来转去。我们一会儿在阵地前沿在敌人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快速放上感应雷,一会儿从阵地侧翼向敌人步兵和火焰喷射器手扫射,吸引敌人坦克和步兵战车转向压制,让它们薄弱的侧面、背面装甲暴露在反坦克手和59坦克的直接攻击火力下。
三天下来,上下左右坑道我俩不知跑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当最后一名狙击手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后,我匆忙赶回观察哨。
路过中间坑道的时候,我看见李玮正指挥几个战士把107毫米火箭炮弹放在坑道里面向敌人一方的掩体出口处。
“摆它们干嘛?又没有炮,总不能摆这儿吓唬敌人吧?”我有点奇怪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