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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乔伊斯与娜拉》
《图雅的涂鸦》
作者 : 黄集伟


  图雅《图雅的涂鸦》

   现代出版社

  

   那哭声,连火车都好像拉不动

  

   李银河博士曾在很多场合夸奖其夫王小波的文字能力,大意说,在当代作家中,王小波的口语化写作,就算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之一。有关于此,不管李银河真懂假懂,如是判断还算靠谱。

  

   与如此靠谱相反,不少网友将“图雅”的文字认定为王小波被“雪藏”的“遗产”,有点儿过于离谱了。不过,它倒是从一个夸张的视角证明,众多网友对图雅文字端的确实欢喜之至……谁说只有演艺圈有扇子(fans)——在喜欢舞文弄墨人群中,一样也有……而当一个人成为扇子,其不理智、情绪化、大惊小怪,也便成为其最可爱之处——理智、克制、精细、逻辑,那是“精算师”,不是扇子。

  

   图雅的文字的确以口语为佳,但说实话,图雅笔下的“口语”并不直接等于挂在我们嘴边的京腔、吴语、老广的喉音或唐山的卷舌——所以,确切地说,这里所谓“口语”所指,其实是经过改造、创造后的书面的口语。好多年前,好友从上海到单位探望,我不在。他们给我留字条,上面写:“兄弟我们来了,兄弟你不在,兄弟我们又走了”——稍加留意便可发现,这段亲切“留言”可算典型的“书面口语”:它不是直接把口语记录为文字,而是暗含创造、改造的鬼斧神工——它保留了口语中熟稔的现场感,也对原生口语的枝枝蔓蔓、缺主(语)少谓(语)大动干戈。

  

   有人说,汉语其实算一种“动词”艺术,其实,除此之外,汉语也是“书面口语”艺术——在这一点上,图雅的确表现过人:“到美国之后,我成熟了,开始思索一些人生的根本问题。比如,人为什么生了两只眼,而不是一只或三只呢?我问同屋学生物学的小D,他为了研究进化论,糟蹋了不少时间,之所以没饿死,全仗着业余到高尔夫球场当捡球员。他听了我的问题,把臭哄哄的球鞋脱下来,扔到门外,说:‘这个我可不知道。’又补充说:‘眼少了没法治,如果觉得太多,我还是有办法的’(P127)”……

  

   在如上文字中,动词的生动活泼随处可见——可诸如“生”、“糟蹋”、“饿死”、“捡球”等活泼的“动词”,其实同时也是“口语”。更加如“眼少了没法治”这样只有在口语中才会有的主语之“简省”,更是新鲜上口。如此等等与段首的“思索一些人生的根本问题”之类绝对书面化的“俨然”也就形成对比,从而为整个段落陡添张力:它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破题的艰涩、突兀,又在一种自我与他我交互揶揄中,完成了对命题本身的意味深长的解构……而完成如上任务,图雅只用了百十来个汉字。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说到的“书面”也好,“口语”也好,仅仅是个人爱好,没有强分孰优孰劣的意思。就算真要一决雌雄,也要说,二者其实各有其妙——只是我个人过去的一切让我更倾向于为“口语”叫好罢了。基于如此“不可救药”,我一直以为,假使论及通透与活泼,前者确实无法与后者抗衡。正如言及前者,图雅说:“有的语言,沥青似的,浓得化不开,读到嗓子眼儿就堵上了。嗓子眼儿不通过还好,弄一脑血栓就麻烦了(P207)”。

  

   所以,如你所知,事实上我是在用那些潇洒、顽劣、一脑门聪明的“口语”与那种僵死的“书面语”比较。在《破瓮记》中,图雅写:“小混蛋(人名儿)最怕提他爹,那个拉三轮的老头子,真的跪求他去云南。我在火车站见过,瘦不拉叽,满脑袋灰白。火车一动,车上车下,哭声震天,好像下一站就是阴曹地府。小混蛋嗓门足有一桶粗,嚎得特突出。那哭声,连火车都好像拉不动的样子,一直到芦沟桥,才开得快起来(P90)”……如是“大下乡”

  

   场面食指在其名篇《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中也抒发过,不过与图雅所写完全不同。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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