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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乔伊斯与娜拉》
《乔伊斯与娜拉》
作者 : 黄集伟


  《乔伊斯与娜拉》

  

   娜拉《乔伊斯与娜拉》

   百花文艺出版社

  

   灵魂无法再度成为处子

  

   作者介绍称,乔伊斯一生关系最为持久的恋人是娜拉。这同时也是本书所谓最世俗的“看点”。

  

   其实,无论什么书,真正的写作理由无从考证。因为源自作者内心深处那种不可抗拒的写作冲动无人可获真切证据。它就像一片沉睡的荒原——“沉睡”常常便是它永恒的宿命。

  

   乔伊斯曾在他的私人笔记《逃亡者》中说:“灵魂和身体一样,也许有贞操。女人献出它,男人取得它,都是爱的举动。爱情(渴望另一个人的幸福之心)事实上是极不自然的现象,因此极难重复,因为灵魂无法再度成为处子,也无法有足够的精力再度将自己投入到另一个灵魂的大海中……”

  

   如果不了解乔伊斯的生平故事,不要说阅读《尤里西斯》之类迷宫般的小说,就连上述引语,也难确切把握——究竟谁丧失了灵魂贞操?是岁月还是乔伊斯?是娜拉还是他们的孩子?一个或许丧失了灵魂贞操的作家又会如何在他的小说中处心积虑营造救赎、忏悔之路?

  

   如许混沌,本书可能是一条有效路径?细细想来,如乔伊斯这样的十九世纪末作家,一生贯穿无数个人秘密其实真是莫大幸福。真像横看成岭侧成峰之美女作家们那样变成一个公共场合的痰盂,任人咳唾,何乐之有?

  

   娜斯《纽约明信片》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我们愤怒地挣脱了铁的镣铐,并欣悦地接受了银的枷锁

  

   本书大致可算游记一类。对那些仅仅生活在美利坚传媒幻觉中的人而言,阅读本书可构成一种轻微的“清洗”。也难彻底。

  

   书中《偶读斯蒂芬·金》仔细分析在中国斯蒂芬·金的声名远在西尔顿之下的种种原因。为此,作者悲观。他知道他自己的《纽约明信片》也绝难与“哈利·波特之魔法石”之类抗衡。或许这就是“快”与“信”之间永无调和的矛盾?

  

   “有网友在网上写个人北美离婚经验,文笔颇好笑——太太弃之而去,心情悲伤转而压抑,入乡随俗,也去看医生,医生给他吃Pruzac,结果他发现情绪到是没了,不过看到三级片也无动于衷了……也许应该吃了Pruzac,再吃Viagra?”

  

   “吃了Pruzac,再吃Viagra”——话说得轻松、简单,却浓缩着现实世界荒谬并普遍存在的那种精神体验:在“抗抑郁药”与“壮阳药”的交替更换中,被称之为“换一代”的孩子们不仅换掉了手机、呼机、商务通,而且正在把一切恒久的价值与意义统统置换成诸如“关云长终于挎上BP机”之类的末世的狂欢?

  

   尼克阿诺德《可怕的科学》

  

   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

  

   快乐是有温度的

  

   尽管“容积”庞大,本丛书也仅仅是一套科普作品。这个简单的“归类”不仅稳妥,而且安全。而假使详细探究,可怕的“可怕”,除去它有60册之巨外,还在于它几乎包括了当下所有科学的全部分类。不过,假使仔细挑剔,会发现,除聚焦“科学”主题外,该丛书幽默、风趣、搞笑、搞鬼的时尚风格亦相当刺眼。我的感想是,这套丛书又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科普读物。该丛书编纂者的兴奋点以及后来的市场认定都证明,“有趣”是该丛书的起点,也是终点。所以,“可怕的科学”最终成为一套以各类科学知识为主题、推崇趣味至上的课外读物。在明确这一“定义”后,该系列中的常识硬伤或知识错误依然全无天然豁免权,但至少本套丛书近似于剑走偏锋的“趣味”含量绝对超标终得反向确认——否则,“哈里·波特”的“缔造者”未必会对一套传统意义上的少年科普读物充满真实兴趣。说得更明白,一间对“魔幻小说”兴味盎然的出版机构怎么会对传统科普一见钟情?

  

   上大一时,大学中文系课时最多、延续时间最长的古典文学课老师突然生病来不了。其时正好要学“诗经”。谁也没想到,前来“救场”的,竟是其时在外国文学系任教授的杨敏茹老师。尽管后来我们才知道杨教授不仅家学渊源,本人系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先生的胞妹,国学家底深厚,但最初,“外国文学系”这个跨专业标签,确实让大家满腹狐疑。后来发生的事情与我们的疑惑完全相反。整个中文系同学得到的不是敷衍,而是惊喜。

  

   实事求是地说,杨先生在训诂或考证的辎铢必较上、在逐行逐句的串译和宣讲上未必一定比中文系老师更确切更周到更严密,但以趣味而论,杨版“诗经”讲给我们留下了永远的印象。她以自己的博闻强记、学贯中西乃至一腔丰沛情感、人生阅历,将一本薄薄的“诗经”宣讲成了一个永远令人神往的瑰宝。几十年过去了,尽管同学中少有以“诗经”研究为业者,但同学聚会,话题千缠百绕,总会绕回“在水一方”……从那时起我开始知道,一个不及格的老师其实也是罪孽深重。而其罪中之罪即“消灭乐趣”。而事实上无论在课堂教学实施,还是课外读物编纂,常被一些作家、科学家、出版者忽视的,恰恰正是“有趣”。与作家、科学家极端重视个人资源的有效开发乃至于作品题材的政治正确相反,“有趣”或“趣味”一直不在我们的作家或科学家重点关注视野之内。

  

   久而久之,“好玩”或“有趣”也不再成为评价一部作品的关键标准,客气地说,它最多也只是一个相当弹性或软性的标准。这样,不仅很多所谓“科普读物”事实上与“教科书”腔调、体例、思维模式相差无几,而此类与“教科书”同质化相当严重的“课外读物”也便难于引起读者的兴趣。这实在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一方面,莘莘学子无法在诸如趣味横生的语境中真切地了解科学史、文明史、进化史,另一方面,那种以刻板为严谨、以枯燥为权威、以无趣为整饬的“科普”作品本身亦无力传达科学本身曲折、丰润、灿烂的过去乃至现在。我从来以为,科学乃万美之美。其有趣与博大,至少一样重要。我们这里太多的文学青年、文学中年乃至于文学老年甚至终生不知的是,文学之美事实上远在科学之下。我一向的见解是,至少那些末流文学家其实也不过科学家的“小时工”而已。与万美之美的科学比,文学只是一道狭小偏门。

  

   上个世纪80年代,我曾读过一本科学出版社出版的名叫《科学研究的艺术》的小册子。书中所列,均为各路科学大家在科学研究、科学发现中的诸多有趣故事。而“可怕的科学”丛书在将百科知识趣味化、幽默化过程中所采取的策略之一即“讲故事”。以我之见,当一个作品的文本样式选择“叙事体”而非“抒情体”时,它已提前获取所谓“滥情免疫”。与“老老实实讲故事”相比,那种虚幻的咏叹、空阔的抒情从来可疑。诸如“拥抱科学春天”之类的滥情事实上多有借文学霓裳掩蔽内在虚空的意味。而“可怕的科学”的另外一个叙事策略即大量的小实验——那种可以让少年读者有惊无险亲身体验科学常识的实验。而实验,不仅是科学发现与科学研究的家常饭,更是科学研究无穷之美的源泉。在该丛书中有一本叫《改变世界的科学实验》。该书中有个有关“温度”的小实验。实验要求读者先准备两只器皿,并分别盛满热水与凉水。实验步骤为,先将双手分别放入冷热两只器皿,45秒后,再将两手同时放入盛满热水的器皿,这时,实验者会发现,那只在凉水中浸泡过的手感温度竟然高于一直在热水中浸泡的那只手的手感温度……

  

   在我看来,这个实验以及“手感温度”并非“事实温度”的结论,其实亦含哲学意味:我向来看重的所谓“乐趣”即如“手感温度”,它甚至足以击中一个人一生的快乐与成就,而那一切与那类空阔无边的滥情毫不相关。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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