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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厄尼的墓碑
作者 : 唐师曾


  厄尼·派尔(Ernie Pale)是笔名,我面前墓碑上的完整姓名是恩内斯特·泰勒·派尔(Ernest Tailor Paly),他是“战地记者中的战地记者”。1900年8月3日出生在美国印第安那,亲身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因英勇负伤荣获紫心勋章(Purple Heart)。1945年4月18日,在琉球群岛不幸战死,尸体埋在我面前的黄土里。

  厄尼死的那天晚上,罗伯特·卡帕刚攻占莱比锡,由于战斗辛苦,睡得很早。另一位不知疲倦的同行哈尔·博伊尔拼命把卡帕摇醒,告诉他收音机里说“厄尼没了!”卡帕闻言沉默地坐了一夜,只说了一句:“在战争的最后一天,一些最好的人没了。” 所有老派的战地记者都神经兮兮地坐起来,用威士忌把自己喝傻。

  厄尼很小就参加了一次大战,以后在印第安那大学学习新闻,毕业后任记者、编辑,直至当上“斯克里普斯—霍华德报系”的机动记者。美国参战后,厄尼和卡帕一起辗转北非、西西里、意大利、法国各个战场,采访一流使他撷取1941年的普列策新闻奖。

  厄尼矮小精痩、貌似侏儒,可他写的战争报道简洁流畅,直接反映战争给普通士兵造成的巨大磨难,深受广大读者喜爱。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请厄尼开专栏的报刊已经有200多家,一言九鼎,德高望重。而他为人坦诚,无所畏惧,经常口无遮拦公开批评美国政府。厄尼香烟抽得很凶,卡帕拍了不少厄尼在不同场合抽烟的精彩照片。

  1943年,厄尼在北非战场这样写道“我只有四项最基本的生活要求:衣服、食品、香烟、能够为自己安排的某种安全感……没有信件、没有责任、没有值得担忧之事。一个男人还能要求更多吗?”

  欧战尾声,厄尼·派尔从欧洲移师远东太平洋,亲临一线报道消灭日本法西斯。1945年4月18日,厄尼终于用完运气。这天他在家岛(Ie Shima)采访时被日军盯上,上午10:00,一颗机枪子弹击中他M1钢盔下沿,正打在太阳穴上,当即战死。家岛与冲绳岛比邻,同属于琉球群岛。厄尼的死尸被美国海军运回珍珠港,埋在夏威夷火奴鲁鲁的国家太平洋战争公墓。

  如果说我盗用了卡帕的信箱Capa@sohu.com,那卡帕也盗用过厄尼的大名。

  1944年诺曼底登陆后的瑟堡之战中,卡帕在47团和厄尼并肩奋战,该团顺利占领一个酒窖,只是卡帕和厄尼到场太晚,所有好酒已被抢劫一空。47步兵团的每个士兵手里、上衣里、裤袋里都鼓鼓囊囊塞满了酒瓶。卡帕走上前请求能否赏一瓶,可士兵笑道:“除非你是厄尼·派尔!”

  狡猾的卡帕立即变脸,改用新的方式行乞,见到下一个士兵马上下令:“厄尼·派尔让我替他拿一瓶好酒。”士兵普遍很情愿地分出一瓶,卡帕不一会儿就收集到一大堆本尼迪特和上好的法国白兰地。当时报刊、广播随处都有厄尼·派尔发出的战地通讯,派尔战地记者老大的地位可想而知。难得的是厄尔·尼尔的脾气和他的名声一样好,他微笑看卡帕冒名打劫,自始至终没提任何抗议。

  我跪在厄尼·派尔坟前浮想联翩,我不仅仅是给他老人家下跪,而是表达了我对行内所有前辈的由衷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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