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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没有“火狐”,就没有卡帕诞生
作者 : 唐师曾


  唐师曾,自1992年开始驾大吉普“和平鸭号”拜谒二战战场,长达13年。先后赴西欧四次、东欧三次、美国两次、珍珠港一次、东南亚七次。为了和平,审视战争。

  

  脏兮兮的小伙子从此改名罗伯特·卡帕,走路匆忙,像有什么大事急需他去处理。他的眼睛像西班牙猎犬,上唇带着小心把持的冷嘲热讽,微笑的面孔好运不断……他挎着“火狐”塔罗奔赴西班牙内战,以一幅《士兵之死》名闻天下,成为海明威、斯坦贝克、毕加索、乔治·奥威尔的生死朋友。1937年9月,卡帕对采访他的《纽约世界电讯》介绍《士兵之死》:“在西班牙拍摄不需任何技巧,本能地拍下来,就是最好的照片。”

  卡帕还拍到一个男子朝自家兄弟院子扔手榴弹的精彩照片,“交战双方都讨厌摄影记者,进入战场十分危险。”战斗促使摄影记者肾上腺素突然上升,这种感觉极容易上瘾,演变成比饮酒、美女、吸毒更奢侈的另类享受。如果一个人长期过危险生活,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丧命,他就会把生活过到极致,真正体会人生的乐趣。

  加拿大医生诺尔曼·白求恩也赶到现场,他在卡帕身边亲眼见证“机枪在逃跑的人群中画出复杂的扫射图案。”有人急着生,有人急着死。事后,白求恩和卡帕一道赶往中国。“去年春上到延安,后来到五台山工作,不幸以身殉职。”毛泽东专门写了悼念文章——《纪念白求恩》。

  1937年7月9日,卡帕的经纪人、漂亮女人“火狐”塔罗写了这样的话:“我们都认识一些极优秀者,他们都在战场上死于非命。想到他们,就会产生荒诞的想法,觉得自己活在世上很不公平。”

  卡帕去前线前把“火狐”交给加拿大志愿者泰德·艾伦,艾伦是白求恩输血队的指导员。艾伦一眼没看住,“火狐”塔罗就被飞驰而至的坦克撞倒,不治身死,时年26岁,埋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墓地。正如那句古语:“真诚的爱情不仅是To find the right person,更是To be the right person。”卡帕从此没再结婚,可也没断女人,连英格丽·褒曼的求婚他也予以拒绝。他有才华、胆识、勇气和男人的野性,让女人心醉的同时,也很容易让她们心碎。

  卡帕不停地酗酒,自责——“她跟我一起总是安全的,她会按照我的样子去做。”亲眼目睹“火狐”之死的艾伦更加自责,他1995年死于蒙特利尔,据艾伦的儿子诺尔曼·艾伦医生对外披露——父亲至死都在为卡帕的女人痛不欲生。

  1937年卡帕出版了《西班牙内战》,扉页上赫然一行黑字:“献给塔罗,她参加了西班牙内战,并留在了那里。”多年后,卡帕出版自传体小说《焦点不实》(Slightly Out Of Focus),文中随处可见“火狐”塔罗红发碧眼的魔鬼身材,没有这个妖精,就没有“卡帕”诞生。“火狐”之死让卡帕重新审视战争,战争不是简单的“正义对邪恶”的十字军行动,交战双方都有暴行,都有复杂的国际背景。

  37岁的海明威躲在一把棕色胡子后面,对玛莎·格尔霍恩崇拜卡帕十分嫉妒,同时对卡帕的过人胆识、自贬性幽默又十分赞赏,一上来就认卡帕当儿子。我十分理解老爹枪林弹雨邂逅卡帕的惊喜之情。

  卡帕在《焦点不实》中这样回忆:“我和老爹1937年在西班牙相识,我们都是反对极权的自由派。我是刚出道的自由摄影师,老爹是声震四海的著名作家。他自己绰号‘老爹’,而我很快就认他作干爸爸。在那期间,他多次履行父亲的责任……最终他很高兴地发现他的儿子已经不再缺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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