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师曾,自1992年开始驾大吉普“和平鸭号”拜谒二战战场,长达13年。先后赴西欧四次、东欧三次、美国两次、珍珠港一次、东南亚七次。为了和平,审视战争。
2004年6月6日,我在诺曼底滩头与女王、小布什、希拉克、普京……施罗德们有个约会。
60年前,罗伯特·卡帕在这里浴血拍照。60年后,他的信徒——我,替他准时赴约。所有反法西斯盟国的最高领袖站成一排,在我的Canon镜头中默立、致哀,我在诺曼底滩头替卡帕给他们拍合影。
《我的诺曼底》是我献给反法西斯战争60周年的一朵小花。黑色花心是射入胸膛的7.62mm弹头,红色花瓣是子弹穿过皮肉迸开的鲜血,以此缅怀“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的无名英雄。
1992年10月25日,我在北非阿拉曼第一次见到这种小花,当时英国首相梅杰正把一捧这样的小花献给来自各地的战争寡妇。这种名叫阿尔卑斯罂粟(Alpine Poppy)的小红花原产于阿尔卑斯高山,以后移植平地,迅速开到漫山遍野。只是它们生性奇特,尽管生命力强,可一摘下来就立即枯萎,就像战场上昙花一现的年轻士兵,由此成为盎格鲁-撒克逊人缅怀无名战士的特殊祭品——“对世界,你只是一个大兵;对母亲,你是整个世界。”
由于海湾战争核辐射,我的白血球、血小板不足常人的一半;抗抑郁的瑞美隆(Remeron)、赛乐特(Seroxat)又把我弄得荣辱不知、废话连篇、自言自语……欢迎想交流的朋友来提意见,病鸭子的信箱是 capa@sohu.com ——我用这个信箱颇有些欺世盗名,充其量我不过是罗伯特·卡帕(Robert Capa)留在人间的传声筒。
卡帕是诺曼底登陆最出风头的摄影记者,1954年在越南踩上地雷还不忘最后一次按下快门。他发明了他自己,也制造了我老唐。
1979年我在北大图书馆第一次看到卡帕,那是Time-Life出版的一套40卷画册World War II。他老兄匈牙利出生、德国上学、法国谋生、西班牙内战出名、北非跳伞、诺曼底登陆、在巴黎和英格丽·褒曼恋爱、加入美国籍、在日本上班、在越南被地雷炸死……尸首埋在纽约阿玛沃克的教友派公墓。像蚂蚁一样工作,像蝴蝶一样生活。
说到卡帕我总变得絮絮叨叨,我今生的一切都与他老兄息息相关。我迫不及待地想和更多人分享卡帕的美丽人生。
2004年是诺曼底登陆60周年,也是卡帕牺牲50周年。为了纪念真正的国际主义战士,巴黎2004年6月6日~12月31日,为卡帕举办了简朴的摄影展——名字叫《已知的,和未知的》(Connu et Inconnu)。参观者必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排两个小时长队,才能花5欧元一睹卡帕的英姿。
穿过半座巴黎城,我毕恭毕敬站在Capa面前。发现人生即使一无所成,也能让自己活得自然、有趣。灰尘掉进人眼变成眼屎,赐给蚌壳就变了珍珠。凝视卡帕诡谲的微笑,我突然恍然大悟——追求自然、保持本色,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美好人生。“我们都是虫,可我是只萤火虫。(We are all worms but I do believe that I am glow-wor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