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清禾角第九街十七号。
常言道：“春眠不觉晓。”既然春天和秋天的季节情况差不多，那么在秋天睡的很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吧？
不过今夜，清禾角第九街十七号周围的居民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同周公的重要会议。当然，最先被打断的，是十七号那栋屋子里的住户。
“有没有搞错！没看见墙上有门铃吗？”穿了睡衣披着上衣，一边打哈欠一边揉了揉惺忪的眼，被敲门声吵醒的年轻男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点，脑子有毛病啊？”带着这样的抱怨，他怒气冲天地打开了大门，“老兄，门砸坏了是要赔的，你家要是失火也别找我啊，老兄你……”
所有已经酝酿了半天的咒骂言语都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飞去了爪哇国，同时所有的睡意也一起烟消云散。
“尔——儒？”讶异地看着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少年，奇岚诃随之更加讶异地发现少年的神情非常的萎靡不振。
“进来吧，”两边房子里邻居的咒骂声不绝于耳，奇岚诃只好先一把把他拉进房再说，看来他的邻里关系是否搞的八面玲珑明天就能得到验证。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先弄明白这小子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自家的门口。“坐吧。”他招呼尔儒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我去泡点茶来……”
“不用了……”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阴郁地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希希在不在这里？”
“呃？”奇岚诃看着比自己精神好不了多少的少年，皱了皱眉，“我还是去泡点茶来……”
将温的茶放在尔儒的面前，奇岚诃随之在他对面坐下，以那种兄长口吻说道：“先喝点水，然后再说怎么回事。”
尔儒拿起了杯子，一口气灌下了大半杯。
这么个喝法，不要紧吗？不过看这小子现在这个状态，搞不好让他喝硫酸都不会发现。
尔儒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希希不见了。”
说完，他便一头倒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药效这么快啊？”事件的始作俑者有些疑惑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白色的药瓶，再一次仔细地看起说明来，“啊？放一片就够了？”
那么刚才他在尔儒的杯子里加了几片安眠药？
三……还是四片？
“这么说……希希她是留书出走了？”第二天的中午，清禾角第九街十七号的房子里，三个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其中拿着一张纸条正翻来覆去看的年轻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另一边的沙发上，睡了整整十个小时的少年精神显然比来时好了很多，但火气却明显大了。
这家伙，居然让他吃安眠药！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找他算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于是就赶晚上的火车过来了……”尔儒有些垂头丧气，因为希希并不在这里。
“然后就像抢劫犯一样，在午夜狂敲我家的门？”奇岚诃斜了他一眼，“小鬼，下次你要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抽出一点点空来打个电话通知我？”
“我没想那么多，看到纸条就直接去了火车站。”尔儒回答道，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家伙一点都不明白他当时的心情！
他从学校赶回来，满以为能够在夜幕降临回到家时看到希希的笑脸，但是却哪里都不见她的人影，本以为是去了哪里闲逛，却无意在郁金的房间发现了纸条——被风吹到了床底。
她走了！她本来说不会再离开他身边的！可现在却一声不响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给他这么张破纸！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昨天早上她就已经离开了吧？
那时自己就应该去看看的，那样就能早一点发现。
可是直到现在尔儒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希希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前一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希希离开了，你六神无主啊，小鬼。”奇岚诃毫不留情地直击真相。
“是。”他坦率承认。
“可是希希并不在我这里……”奇岚诃将纸条塞还他手中，“你打算怎么样呢？”
她不在这里……这更让他沮丧万分，除了这里，他想不出希希还会去哪里……“我……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找她。”说的很勉强，但尔儒还是说了。
“我拒绝。”回答干脆明了。
“为什么？！”少年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吓了一边的文音一跳。
“我离开白石的时候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希希以后就是你的问题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再说，我去找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奇岚诃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可是……那次你去白石找希希的时候……在超级市场为什么你偏偏就要帮我呢？”尔儒咬了咬牙，“你和希希……更有默契不是吗？”他很不想承认这点。
“我说了，希希是你的问题。”奇岚诃仍旧坚持他的观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不要扯上关系最好！他才不希望希希和他扯上什么关系！“那好，你最好什么都别管，我一定会找到希希！”
“当然，只要你真的想找到她的话。”奇岚诃的神情是一贯的优哉游哉。
世上就是有这样可恶的人！“既然这样，昨天晚上打搅了，我走了！”少年说着怒气冲天地向大门那边走去。
好像需要给屋子安个烟囱什么的了，奇岚诃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尔儒……”
少年回过了头。
“祝你好运，再见。”他笑的咧开了嘴。
少年咬了咬牙，随即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关上时发出了不亚于四级地震的响声。
“火气真大……”奇岚诃微笑着拿起了茶几上的茶杯，啜了一口红茶。
“你这么对他，是不是有点过分，岚诃？”坐在对面的文音有些不安地问道。
“有吗？”
“有，至少你应该提点建议什么的。”
“我已经提了建议了……”他抗议道，“再说，那小鬼和我是不一样的，他想和希希在一起……比起我来，他是更加紧张希希的人，相对的，他和希希大概也要经历更多的问题。”他继续喝着茶，转过脸看向阳光正明媚的窗外。
6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从清禾角反程白石的火车准时到站，白石学院高中部新三年级学生赵尔儒，就在这班火车上。
拖着因为旅程奔波而疲惫的脚步，尔儒无精打采地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或许希希会在家里等着自己？尔儒苦笑着这么想，就好像上次……
是自己一相情愿吧，理智还是给了否定的答案。虽然走的如同蜗牛一样慢，但自家的房子已经望的到了。
突然尔儒揉了揉眼睛，他看到屋子外面有一个人影，那当然不可能是希希，不过……
他还是立刻拔腿飞奔了过去。
或许希希突然变的和普通人一样了呢？或许她变成白天是人形了呢？或许……
没有或许，那个人影是优檀。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他，她便站起身走过来。
“尔儒，今天你都没来学校……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优檀看着他，一脸的担心神色。
最难消受美人恩……尔儒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谢谢关心……优檀，抱歉不能请你进去坐……你看到过……呃，有什么东西进去吗？”
优檀皱了皱好看的弯眉，“没有。”
“这样……抱歉，你先回去吧，谢谢你关心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优檀却出其不意地伸过手来拉住了他的胳膊，“等等，尔儒。”
“怎么？”他回过头来，不解地望着面前的女孩。
“你要去找她吗？”优檀看着他，神色凝重。
“找谁？”
“希希……”
“是……啊，不是，我只是……”他突然想起，如果承认是去找一只猫，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不用隐瞒……我知道希希……她可以变成人的样子。”优檀放开了手，但尔儒却没了走的意思。
“你知道……”他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我在无意中看到的……”优檀脸微微浮现了红晕，但很快消逝了，“昨天早上，我也看见她走的……不要去找她了……尔儒。”
但眼前的少年皱了皱眉，就好像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你不明白，优檀，希希她……对我很重要……我要走了……”
“因为她喜欢你，是吗？”女孩的话让转身欲行的少年停了下来，她又靠近了一步，“我也喜欢你，尔儒……不要再去找她了。”
“你说什么……优檀？”尔儒的表情就如同听说太阳突然变成了四角型的模样。
“希希她……她那样根本不能算是人类吧？”虽然知道是相当可怕的话，但优檀还是咬牙说了下去，“比起她……我……”
尔儒伸出手来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优檀……你……”尔儒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你是想说……你比希希，更有资格喜欢……我？你是想说这个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哈……”尔儒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干笑声。
“很好笑吗？”优檀面有愠色。
“我……”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陷入了有生以来最为混乱的情形，尔儒退后了几步，似乎想拉远一点距离，好看清自己究竟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下。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日影已经渐渐西斜。
最终尔儒打破了沉默，“优檀，你……你成绩那么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他慢慢地说着，仿佛在整理思绪。
优檀则看着他，一言不发。
“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的……”深呼吸了一下，在咽了口唾沫，“喜欢这种事……和资格不资格的什么无关，我喜欢希希，只喜欢她。”尔儒自己都不禁惊讶自己居然能说的这么顺口。
早就想这么说了吧？想昭告天下来着。
不过前提是要先找到她。
“所以……我现在要走了，去找她……再见，优檀。”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女孩欠了欠身，尔儒转身离去。
跑出很远后，他不经意间回了回头，发现优檀仍旧站在原地，身影在渐渐变成橘色的阳光里很是醒目。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再度拉开步子向前。
在白石或宽或窄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尔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动，身边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天色即将暗下了。
回过身继续走，却恰好和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尔儒？”被撞的退后了一步的翎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今天你没去学校，我还以为你病了……好像没有……”翎风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一边说道。
虽然没有病……不过精神还真是不怎么样。
尔儒用有些迷茫的眼神看着好友，“翎风，是你啊……我没什么……”
我看是很有什么才对，翎风皱了皱眉，“不要紧吧，别在外面闲晃了，我带你回去吧？”说着他便拽住尔儒的胳膊想将他往家的方向拉。
但突然尔儒挣脱了他的手，一下子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飞奔而去。
“搞什么啊？”被甩开的翎风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鬼上身了不成？”
尔儒飞奔的理由翎风并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短衣，还有结成麻花辫的长发……整个背影像极了希希。虽然只是在眼前一晃而过，他还是不假思索地跟了过去。
虽然明明现在还没有到日落的时刻，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不过事实是，当他追进小巷的那一刻，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穿着深色上衣的小女孩。
这世上梳麻花辫的女孩子多的犹如天上的星星。
“呼……”发现事实情况的那一刻尔儒只觉得双腿发软，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小巷边的石墩上。
现在尔儒只感叹为什么这石墩这么小，干脆让他躺下来休息不是更好？
“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斜靠在小巷一边的墙壁上，尔儒抬头看上方的天空，已经在夕阳的光照下变成了艳丽的橘红。
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里，平静地当他的煮饭伙夫，如今却成了找人专家。
如果以后找不到工作，他或许可以当个宠物侦探什么的，专业替别人寻找宠物。
“希希……”干脆闭上眼，眼前却不争气地浮现起那个奇异少女的笑容，而耳边却响起了奇岚诃的话。
只要你真的想找到她的话。他那时的笑容，就好像是在嘲笑尔儒似的。
但却感觉不到半点恶意。
尔儒睁开了眼，那是当然的，奇岚诃对他不可能有恶意，对希希更加不存在那种情绪。
那么奇岚诃那时是怎么找到希希的？将一条腿盘到了石墩上，尔儒开始回想起那时的情况来。
他只是在无意中遇到了自己……然后又无意中帮了他的忙，这一切……应该都是巧合才对，一直到他送自己回去，才会看到希希……
奇岚诃，果然和希希有相当的默契……可是现在，和希希最有默契的人应该是他赵尔儒不是吗？
一下子从石墩上跳了起来，尔儒的心里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他和希希一样，拼命想着一件事的话，那件事是否会实现呢？
如果他和希希也有着默契……那么是否意味着希希的能力他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享？
只要你真的想找到她的话。奇岚诃那句意义不明的话，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一点，尔儒开始做自己这辈子最荒唐的一件事。
他努力让心里浮现起希希的身影，然后迈动腿脚——
向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方向走去。
他选择了小巷的另一头，走出小巷后，便加快了脚步向左跑去。
那边，是火车站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