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今夜是下弦月，弯弯的月牙瘦骨伶仃地挂在黑色的天幕上，就像是个无用的装饰品，失去了满月时那种温柔明媚的亮光。
是同样的一个月亮，却因为外型的改变而有了这么大的差别。
白石西端的居民社区，那栋有一个少年和一个特殊同住人以及三只栗色猫咪居住的屋子里，少年正抱着一只栗色的猫，站在屋子客厅的中央环顾四周，然后，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到哪里去了？”尔儒看看怀中的栗一，显然它并不能给出答案。
他在寻找的正是家中的那位特殊住客——随着太阳的东升西落而变换着形象的少女，希希。
不知为什么，希希她最近的表现有点奇怪，自从那次舞会后……或者说那次她晚上出去散步后回来，他就常常在屋子里找不见她的人。
最近好像很喜欢外出……或者说是躲着他？
尔儒皱了皱眉，是曾听说过女人心海底针的说法……但他没想到那么早就能适用在希希的身上，那可是他们用来形容学院里那位五十多岁正处在更年期的教导主任的说辞。
突然间看到栗二栗三跳上了窗台，用爪子猛抓玻璃，于是便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眯起眼在一片幽暗的草地上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一个不甚清楚的身影，不过那正是他要找的那个身影。
“谢了。”微笑着放下了栗一，尔儒拍了拍栗二栗三的头，随即跑出了客厅。
白石西端居民社区的房子都是一个样子，有一条石子路通到正门，然后石子路两边就是养护的很好的草坪，草坪周围养了灌木算是栅栏，因为已经是秋天，草开始变的脆脆的，踩上去比夏天感觉更松软些，也不用担心鞋子会被露水打湿。
断掉的干草发出的声音惊吓了正坐在草地上的少女，跳起来，发现走到身后的是熟识的少年，希希松了口气，“吓了我一跳，尔儒。”
“你才吓了我一跳，这么晚到处都找不到你……”尔儒看了看四周，街道远处的微弱灯光根本照亮不了多大地方，“这里这么黑，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不过说起来要不是那天晚上月亮很好，说不定希希你走到我面前我都看不见。”尔儒微笑着，想起了和希希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夜晚。
潮湿滴雨的春分夜，他遇见了希希，那时他以为她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黑猫。
你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在黑暗里和别人相见而已。
有这样的话语在希希脑海中响起，她不禁浑身一颤。
这是不祥的话语，但却是事实，她和尔儒，并不一样……
那个叫做优檀的女孩说的对。
“希希？”没有听到她的反应，尔儒试着叫了一声。
“怎么了？”
他松了口气，“最近……你有点奇怪……”
“有吗？我只是……只是刚好在想……”她走到他的身后，其实这是多此一举，这样幽暗的环境里，尔儒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
“在想什么？”
“在想……上次你在舞会上跳舞的样子，好傻。”希希的语调突然欢快起来。
“呃？”尔儒有点不能适应她的情绪变化，“舞会？你什么时候看见了？”他的表现是很傻，他承认，不过那天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那天我在窗户外看到的……我看到你和优檀跳舞……”声音突然有些轻了下去，但随即又恢复了精神，“不过后来实在太想睡了，就回来了。”
那天在舞会上，他们看起来的确是很搭的样子。
“这样啊……”尔儒挠了挠头转过身，“真的样子很傻吗？”他好像的确踩了优檀几下，好在她没生气。
“是啊……”希希也转过身来面对他，“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好好跳舞？”
“啊？你也会吗？”
“当然……以前岚诃练习的时候可都是我当的舞伴，他就是因为舞技高超才把文音追到手的，所以我绝对比你跳的好……”希希向他伸出手来，“Shall we dance ?”
尔儒微笑了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他没有理由拒绝。
习惯性地低下头去看两人的脚，尔儒看着希希赤裸着的雪白双足，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想想春分那么冷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的装束，就好像四季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分别似的……自嘲地笑了笑，这没什么大不了，在希希身上，神奇的事还有的是。
“尔儒？”希希发觉他看着地上发呆。
“没什么，等一下。”突然发现她左脚上缚的缎带松开了，于是他蹲下身去替她系上。
双脚……好像有些微微离开地面的样子，尔儒又发现了另一个算的上是异常的地方，但是不以为意，想来就是因为这样才能赤着脚在粗糙的地面上行走。“好了。”他站起身。
“谢谢。”希希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客气，学长说为女生做事也是社交礼仪的一种。”
这样也算是礼仪吗？希希微笑了起来，随即再度拉起尔儒的手，“那么……开始吧？”
“好。”黑暗中，尔儒点了点头。
“不要看脚下……要相信和你一起跳舞的人……”轻轻挪动了脚步，希希贴近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慢慢地，数起了拍子——
“一，二，三——一，二，三……”
虽然是星月无光的夜晚，但这幽暗的草坪上，因为有人在温柔低语的声音，便在这一刻，也变的无比神奇曼妙起来……`
4
秋日里一大清早的白石，居民社区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的一如往日，除了街道两边的银杏树叶子开始转成华丽的金黄之外，从居民的日常作息里几乎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依旧有人天还没亮就起来清理公用的街道，还有退休在家的老人早起拿着水管大刀阔斧地浇花，这个地方或许就是这样，生活节奏总是一成不变。
有着一种稳定及安宁的美丽。
优檀慢慢地走过白石西端居民社区的街道，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
这是她第三次走到这个方向来，第一次是因为心里有疑惑而离家出走，第二次是为了来探望尔儒，而今天，她是来找尔儒一同去学院的。
或许时间一久，尔儒便会接受自己了吧？那样那个叫希希的女孩便会自动离开……那样她就用不着说那些连自己听了都害怕的言辞。
优檀至今还难以想象当时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些话的——仿佛带着毒刺的，能够深深伤害别人的语言。
从沉思里回过神，她赫然发现五十开外便是尔儒的家。
不知不觉就到了，优檀哑然失笑，下意识地想要加快脚步。
突然她看到一个黑影从五十米外的那栋房子里蹿了出来，身体比意识反应的要快，当她意识到那是谁时，自己已经躲到路边的一棵银杏后面去了。
那是希希，虽然是猫咪的模样，但是从尔儒的家中出来的黑猫不会有其他的身份。
她为什么这么早出来？优檀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只亦步亦趋的黑猫。
行人稀少，即使经过的人也不会加以注意——为什么一只猫咪会流露出那么依依不舍的模样。
黑猫在优檀藏身的那棵银杏树前停下了脚步，但是并没有发现优檀，只是再度回头望了一眼，随即便以难以想象的轻快身姿飞奔而去。
“这么晚还不起来……？”尔儒皱着眉走上楼梯，难得希希今天到这个时候都还没出现。
昨天他们一直在草地上跳到弯月被云遮蔽才罢休，今早他只好顶着两个熊猫眼准备去学院。
栗一栗二栗三跟在他的身后，叫的此起彼伏。
“再叫的响一点才好，把她吵醒算了。”
突然间门铃声响了起来，尔儒停在楼梯的当中，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下楼去开门。
“优檀？”意想不到的陌生访客，“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学院，不知道行不行？”优檀微笑着站在门口。
特地跑从白石的东端跑到西端来就是为了和他一起去学院？尔儒皱了皱眉。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和优檀谈谈，建议她再多结交些朋友什么的。
免得她……总是什么事都想到他。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前……“好，我去拿书包。”尔儒同样扯了扯嘴角，然后返身向客厅跑去。
客厅里，栗一栗二栗三仍旧叫的不亦乐乎。
临出门的那一瞬间尔儒再度望了望楼上郁金房间的门，那现在是希希的房间。
问候什么的，回来也可以说，不用着急。
明天，后天，也同样可以……
这么想着，他关上了客厅的门，走向大门那里正在等着的优檀。
希希，晚上见。
尔儒在心里默念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