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楼下传来了门开关的声音。
希希好像又出去了。
最近她似乎常常出去,尤其是在晚上。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就在上个月的一天他跑步回家的时候,躲在背包里的希希不知看到了什么,当时就想从背包里跑出来去看什么东西的样子……
算了,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好了,他才懒得管她。
也无所谓被邻居看到什么的。
只要她不来烦自己就好了。
这些日子,他根本就不同希希说话,每天早上还是独自一个人离开家,也不再回头和她打招呼。
而希希也不再想办法跟着他到学校去胡闹了,在通往学校的途中没有了她无厘头式的唠叨,他觉得清净了许多,但是同时,也觉得寂寞了许多……
寂寞……他似乎已经和这个词绝缘了很久,自从和希希相遇的那个雨夜开始。
但是看来,这个词应该是要陪伴自己一辈子的才是。
楼下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尔儒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但是看来天不遂人愿,才不一会儿的功夫,尔儒就听到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将被子蒙的更紧,尔儒不想理会这敲门声。
但是敲门声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之后就变成了踹门的声音,为了保住这家里最后一扇堪称完整的门,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他翻身下床,听着不断的踹门声,伸手打开了门。
因为用力过猛却一脚踏空的关系,希希一个趄趔跌了进来,但在冲了几步之后却仍旧稳稳地站直了婶子。
希希转过身来看着他微笑,“尔儒……原来你没睡着……你都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死人都被你叫醒了……尔儒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别的屋子里的灯光,“有什么事?”
希希看着他爱搭不理的样子,俏丽的脸上先是露出了已经习惯了的困惑神色,但之后干脆变成了嗔怒。
“喂!尔儒!为什么最近你都不理我呢?”
仍旧是看着先前的方向,“有吗?”
“当然有!现在你出门的时候都不向我道别了吧?也不理栗一栗二栗三了。你也不带我去学校……还有,也不到客厅来看电视,我一个人很无聊……尔儒你病了吗?为什么天还没黑就在房间里不出来呢?在睡觉吗?”
“说了这么多你不累?”面对她的长篇大论,尔儒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当然很累,那么你就回答我。”希希两手抱胸,神色非常的不善。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理你而已。”
“你讨厌我吗?”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不想理你而已。”尔儒叹了口气,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呵,他真的是没有讨厌希希,就算是在刚刚知道事实时最为气愤的当口,他也没有讨厌她的念头。
他只是不知道在这样沮丧的心情下,该如何与她相处。
或许他赵尔儒天生与众不同,他有很多的忧愁,多的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但和希希在一起,他总觉得如果摆出张不开心的嘴脸来简直是种罪过,但是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办法装出快活的样子。而他的难过,希希永远都不会了解。
所以他不想理会希希。
“那你为什么不想理我了?”
“我不想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向自己的床走过去,“要是没别的事,你还是下楼去看看栗二好了,今天早上它为了钻到冰箱下面,好像撞到头了。”
“尔儒……”经过希希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她这么嗫嚅着。
“我很累了,希希,你出去可以吗?”一屁股坐在床沿,尔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累了起来。
“是不是因为那本笔记本的事呢?”希希突然说道,他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看着她。
“就是因为我扔掉了那本笔记本的缘故吧?”希希转过身来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吗,尔儒?”
迟疑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嗯,很重要……那里面……有我和爸爸妈妈的照片。”
希希好像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可那有什么可生气的……那样的照片,要多少就该有多少。“
“不会有很多……那张照片是唯一的……我的爸爸妈妈在突然之间离开,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一点预兆都没有的……他们就走了。”他突然感到有些气愤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她又怎么知道他的苦恼!
“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纪念……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他烦躁起来,站起身拉起希希往门外走去,“拜托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让我一个人不行吗?”
他不想回忆的,每次回忆起那个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小男孩,他就会觉得透不过气来,每次回忆起郁金在少时对他说的那句“爸爸妈妈暂时离开”的谎言……
他就会觉得,自己其实是被抛弃了。
“可是,尔儒……”希希难得听话地任由他拖着走。
“没什么可是!别来吵我!”一把把她推出门外,尔儒用力地关上了门。
“尔儒?!”
希希又再敲门了。
但是这次尔儒只是回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是铁了心不理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当他从迷迷糊糊的瞌睡中清醒过来时,房门外已经变的悄无声息。而窗外的天空,东方处也已经现出了微明。
虽然这一夜即将过去,但是尔儒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
2
洗了两把冷水脸,似乎连皮都洗脱了一层之后,尔儒终于觉得清醒点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顶着两个熊猫眼的疲惫脸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昨天夜里他被从屋子后面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声音吵的大半夜没睡着,那里是地下室的入口,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希希在里面搞什么“寻宝活动”。
她是世上最特别的猫,尔儒这么告诉自己。
不知道她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什么乐趣了。
再度叹了口气后,尔儒决定去整理房间。
一切都打扫完毕,他刚跑下楼,栗一栗二栗三就亲昵地跑了过来,和往常一样蹭他的裤子,在上面磨它们还不甚锋利的爪子。
然后他就看到——
一边的沙发上,希希正摊在上头一动不动,旁边放着他的书包,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真是难得。
对着栗一栗二栗三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抱着它们三个走进厨房里去。
吃完早餐,将希希的牛奶和面包准备停当,走出厨房时却发现她还在睡,于是便轻手轻脚地拿走了一边的书包,然后在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出去。
向栗一栗二栗三挥了挥手算是告别,本打算再轻轻地关上门,但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不算小的风……
门就这么“砰”的一声,气势浩大地关上了。
自己做的事好像总是这样,喜欢在最后一刻出差错。
尔儒苦笑了一下,随即将书包甩上肩,向学院的方向走去。
在教室里,翎风和菲儿仍旧在一边说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边等着他的出现。
尔儒微笑着向两人问好,却发现菲儿用看稀有动物的目光看着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他摸了摸脸上,什么都没有。
菲儿的神情从疑惑慢慢转向了欣慰,“没什么啦,因为最近尔儒你的精神一直很不好……”
尔儒笑笑,开始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今天需要的书本来。
想到今天早上希希好像动过这个书包的样子,他开始祈祷不要突然从里面蹦出个蛤蟆什么的。
但是手指触到的是硬硬的纸质封面,他把那本手感陌生的书籍拿了出来,是一本天蓝色封面的硬面抄,只是已经旧了,四角都有磨损的痕迹。
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来,尔儒赶紧捡起来夹到书里,然后翻开书,在书的掩护下仔细看起那张纸上的字。
应该是希希写的没错,看起来有些像小学生的字,但是至少能够辨认写了些什么:
尔儒,我找遍地下室只找到了这个,用它来代替你失去的那一本,虽然是旧了点,但一样是你的东西,你可以一样爱护。
还有,最重要的,我在地下室里找到了这个。
希希。
“这个”?
是什么?
想了想之后觉得希希说的似乎是在硬面抄里有什么东西,于是便拿过来翻看,但才一翻开,却吃惊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是他失去的那张照片……不,不是,而是和他失去的那张一模一样的……
两张。
同样的有些泛黄,同样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和他失去的那张看起来同样……经历了八年的岁月。
赶紧将照片翻过来,上面写着字体不同的同样的一句话:
好好地长大吧。
下面写着:尔儒的生日纪念。
和记忆中的一样,无庸置疑这就是在他九岁生日时的那张全家福。
事到如今尔儒也只有一件事可感慨的了。
你真是神通广大,希希。
“尔儒,你怎么了?”菲儿见他一直愣着不说话,便好奇地凑了过来,却随即也怔住了。
“你们两个怎么了?好像都掉了魂……”嘴里还含着半块千层糕的翎风也凑了上来,却被菲儿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看着他愣愣地瞪着眼前的照片,菲儿不禁有些担心,“尔儒……”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尔儒却突然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尔儒,你去哪里?”
“出去一下……”他回过头对她微笑,“我……我去晨跑……”说完,就跑出了教室。
“晨跑……?”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千层糕吞咽干净,翎风满脸的疑惑,“完了,这小子肯定是上次运动会受了刺激……这下我可对不起兄弟了。”
菲儿转过脸丢给身边的“单细胞”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然后又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尔儒向操场上跑去的身影。
他还是认为自己是被抛弃了吗?她和翎风可以为他做很多事,但却无法代替他失去的亲人,当然也无法安慰他举目无亲的感觉。
“喂,翎风……”菲儿突然发问,吓了翎风一跳,“将来你会到什么地方去吗?离开白石什么的?”
虽然被吓的差点噎道,但翎风还是很快反应出了答案,“当然会,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一辈子待在白石。”
“是吗……”菲儿看着他的脸发了一会儿的呆。
“怎么了,你有点奇怪,菲儿。”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手嘴齐动。
“翎风……如果你要走的话,到那个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好吗?”看到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不用告诉我目的地,只要告诉我你要离开就可以了……”
“啊?”他实在不明白菲儿怎么突然说到这些。
“别奇怪……”菲儿笑了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一个人被留下了而已……”
翎风怔怔地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菲儿有这样惶恐不安的神情,就好像他立刻就会一声不响地人间蒸发了似的。
咳!他萧翎风又岂是这样的人?
“放心吧……”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拍了拍胸脯,“要是我要离开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不管我到哪里去,都要带上你的,菲儿……”
天啊,说的可真直白,一点都不知道“含蓄”两个字怎么写。
虽然很想骂他两句,但脸却有些热了起来。
看来自己要比尔儒幸运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