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踏进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许多，在座位上坐定将背包放到一边的地上，暗自庆幸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背包今天鼓了许多。
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翎风拍在自己肩上的手，他有些奇怪地回头看身后的翎风。
“早，尔儒。”翎风头也不抬的说道，就好像预料到他会回头来看自己一样。
“早……”尔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在埋头苦写的翎风，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不是翎风正在埋头，也不是他正在苦写，而是他埋头苦写的方式——一手拿了两只笔，正在练习簿上飞快地移动着。
“你在拼命吗？”看着翎风飞快地用两色笔在纸上写着公式，尔儒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用功——翎风他恐怕是忘了做数学科的作业。
尔儒微笑着，下意识地去提放在一边地上的背包。在把背包提起来的一瞬间，微笑从尔儒脸上消失了。
书包的拉链不知何时被全部拉开了。
希希……
到哪里去了？！
猛的低下头去看桌子下面，虽然因为头撞到了桌角而痛的龇牙咧嘴，但尔儒还是一边揉着被撞到的部位一边目光乱扫。
“喂，尔儒，干什么呢？”发现了他的异样，翎风不禁拍了拍他的背，“你是不是想看我新买的篮球鞋？”
“不是……”尔儒仍旧弯着腰。“我找希希……”
翎风和菲儿这次很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轻声问，“什么希希……”
“就是……咳，和你们说不清楚。”什么都没有看到，她会跑到哪里去？
就她现在一只猫的模样她能跑到哪里去？！
猛抬起头，尔儒四处张望，“见鬼，跑到哪里去了？”
早知道不应该让她来学校的！而自己这个傻瓜居然还让她钻进书包，成功“偷渡”。他就知道自己的妥协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
看他突然间心急火燎的样子，翎风和菲儿又对望了一眼，同时露出了担心的神情，菲儿先开了口：“尔儒，能不能告诉……”
不知道是幸运或者是不幸，菲儿还没有完全说完，三人同时听到了一声巨大欢呼声。
欢呼声从隔壁班传过来，一同听到的还有全班的同学。
而和欢呼声一起传来的，是之前的一声“抓到了”。
和之后的一声“好可爱”。
接着翎风和菲儿再度看了看对方，随后两人疑惑地看着尔儒——
脸色就在这一瞬间变的惨白。
希希，她居然跑到隔壁去了……
尔儒开始觉得自己随时有晕倒的冲动……
“原来这就是希希呀……”看着那只早上在教室里引起大骚动的猫，菲儿与翎风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啊……”尔儒叹了口气看着正在一边的草地上舔着爪子的希希，产生了一点点错觉，好像她正在对自己笑。
应该是错觉吧，猫是不可能会笑的。
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尔儒就不可避免地觉得头痛起来。
在邻班引起大混乱，然后是邻班学生的喧闹声惊动自家班级里的同学，然后这家伙就飞快地蹿回他的教室里，在一片惊叫声和追打声中从窗口跳了出去。
幸好自己的班级位置在一楼，她跳出去的时候顺便还扯走了几根常春藤。
跟着在午休时间，他和菲儿还有翎风找遍了整个学校才在草地的茱萸丛后面发现了希希。
“挺可爱的呀……希希，过来。”菲儿向希希招手，想让她过来。
她会过来才是怪事。尔儒在心里这么想。
果然希希丝毫都不甩菲儿，最后菲儿只好放弃了努力，“好像是不太听话的猫。”
“她如果听话就不会跟来了。”尔儒没好气地接口。
“你说是它自己跟来的？”翎风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的希希，“它还真是黏你，尔儒，神奇小猫嘛。”
“我听说很多动物都对主人有依赖性，像狗啊，鸽子啊，主人去了哪里，再远它们都会跟着去。”菲儿也难得地附和翎风的说法。
那是动物的本能，而希希，完全是出于好奇心而已。尔儒无法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好笑笑作为回答。
他现在终于了解什么叫好奇心会害死猫，看来不仅会害死猫，还会连和猫在一起的人一同害死。
无论希希下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让她到学校来了！
尔儒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尔儒你会养这样的宠物……”翎风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尔儒苦笑着说。
“不过这样也很好，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你会太寂寞了。”菲儿说的煞有介事，“据说养宠物的人会比较活泼一点，而且越是不听话的宠物，对主人的性格改造能力越大。”
如果说性格改造是指让他大发其火的话，那么希希倒是当仁不让的厉害。
他从来没有和希希在一起时那么容易恼火的时候。
“对啊，现在我们不用担心尔儒的事了，还是来担心一下我的事吧。”躺着的翎风两眼看天，有些做作地说道。
菲儿对他的语气嗤之以鼻，“你还能有什么事呀，吃的香睡的好，活到二十二世纪都没问题。”
“韩菲儿，你太夸张了吧？”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单细胞生物嘛，要是不行了再分裂一下不就好了？”
“韩菲儿！”翎风一下子坐起身来。
“好了好了……”尔儒赶紧打圆场，免得自己的耳朵又遭受一番轰炸，“你有麻烦吗，翎风？”
“其实也没什么……还不是我们伟大的光明校……”翎风又躺了下去。
“什么光明校？”尔儒一脸的疑惑。
“就是我们的校长大人。”菲儿好心地替他解释。
“那为什么……”
“光明两个字是吧？”菲儿露出有些莫测高深的笑容，凑到尔儒的耳边，“那当然是指校长大人的那个‘光明顶’啦。”
恍然大悟之后尔儒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么校长大人怎么了？”他看向一边的翎风。
“也没什么……就是每年的春季运动会……找人选的任务又落到我头上了，老班说这个星期要把参赛的名单报上去……不然我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老班是这么说的吗？”很难想象他们素来评价比较温和的班主任会说这样的话。
“我是这么领会她的意思的……再说，如果我们班里找不齐参加项目的人，我还有什么面子在学校里混下去，会一辈子被其他班的男生嘲笑。”
“这有什么好嘲笑的……”菲儿在一边嘟哝。
“女生是不会明白的，那样不是显得我一点号召力都没有？”翎风开始搓他那头天生浅色的头发了。
“你本来就没什么号召力。”这是菲儿的回答。
为了避免两人再开始一日三餐式的无意义争吵，尔儒赶紧接下话头，“那有什么可烦恼的，把去年那批人报上去不就行了？”
“这么容易我还烦恼个屁……”
尔儒看到菲儿明显地皱了皱眉。
“小四不是转学了吗？接力跑最后一棒的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宇宙哪个角落。”翎风口中的小四是在上个暑假离开白石的少西华，自从在高一时跑了1600米接力跑的第四棒，他就被冠上了这样的称呼。
“别人不行吗？”
“我们班阴盛阳衰……女生那边可是早早就找齐了。”翎风拔了根青草放在嘴里，菲儿立刻上前抽掉了。“能找的我都找了，除了……”
他突然猛地坐坐起身来，尔儒和菲儿同时被吓了一跳。
“你不要紧吧，翎风……”尔儒看着他突然两眼发亮。
翎风猛地抓住他的手，“大哥，你就救救兄弟吧，你来跑第四棒吧？”
“啊？”这可是一点都没想到的事。
“虽然尔儒你没什么比赛经验，跑步成绩也不怎么样，不过只要去凑个数就行了，你答应了吧？”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是去凑数的……”真是的，有必要说的那么白吗？
菲儿嗔怪地瞪了翎风一眼，翎风做了个鬼脸。
的确每次长跑测验的时候他是垫底那几个，向来被说成是辜负了这双长腿的类型。
看着是飞毛腿，其实是慢乌龟。
更加不用说去比赛什么的了，他天生没有和别人竞争的心情。
“尔儒，怎么样？”
“这个……”
就在这时候尔儒突然感到有东西在蹭自己的后背，转过头发现是希希，本想把她拉到面前来，她却一跃跳上了他的左肩。
“喂，你干什么？！”尔儒压低了声音道。
希希伏在他肩上，用耳语的音量说道：“答应了吧，尔儒。”
她又来多管闲事，尔儒拧起眉不理她。
“尔儒，到底怎么样，救兄弟一把吧？”
“尔儒答应了吧？”
“尔儒……”
“尔儒……”
“尔……”
“你到底有完没完？！”这声怒吼是对希希发出的，但是效果显然过了头，当他看到菲儿和翎风错愕的神情时，尔儒觉得自己简直是自掘了坟墓。
“我的意思是说……我答应了。”他无力地低下头。
“兄弟就是兄弟，救人于水火啊。”翎风立刻感动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这时希希从尔儒的肩头跳了下去，他发誓，在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她的笑声。
果然啊，好奇心会害死和猫有关系的人。
他看着希希跑向茱萸丛，再一次确认了这个结论。
6
“尔儒，你的学院好大，下次我再去吧？今天才转了一点点地方……”随着尔儒的脚步，希希在背包里一晃一晃的。
“你想都别想了。”
“为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麻烦的……呃……家伙！”尔儒留神四周有没有人发现他自言自语的举动，“看看你今天闹出多少事，希希！”
“没有什么事……”思维方式有差异，无法沟通。
尔儒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为什么你要我去参加什么运动会？”
“男生当然应该参加运动会。”她还是一贯理所当然的口气。
跟她简直没有讨论的必要。
“尔儒，你怎么不说话？”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尔儒？”
“闭嘴！”
“你说闭嘴就闭吗？就会在我这个样子的时候欺负我！”希希从背包里探出头来抗议。
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是他觉得希希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主导权。
“尔儒？”
她不想闭嘴的话，那么就换他来闭嘴好了。
他无可奈何地这么想。
银杏树在身边不住地倒退，还有希希的声音在脑后喋喋不休，这样也好，今天的回家之路，他走的一点都不寂寞。
前面不远是这条路上唯一的电话亭，经过了那里再走一段，拐个弯后应该就可以看到自家的房子了。
尔儒突然眯起眼来，因为有一个女生在电话亭门口来回了好几次，一副踌躇不前的样子。
如果只是个女生的话他不会特别注意，但是那身水蓝与白色相间的裙装，却是他熟悉的，那是白石学院高中部的制服。
学院作风开明，并不强行要求所有人都要穿制服，但是因为这套裙装设计的非常好，所以还是很受女生的欢迎。
就在路过电话亭时，尔儒看到她又在电话亭前徘徊了一下，就在他回过头去看她的时候，那女生也转过脸来看了看尔儒，但目光很快就移开了。
她很漂亮。
这是尔儒看清她的脸时的第一印象。
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来，书包里传来希希闷闷的声音，“怎么停下来了，尔儒？”
“别说话，有人在。”他低声道。
随即他走到那个女生面前，“要帮忙吗？”
她似乎被尔儒吓了一跳的样子，“不……啊……是的……”
尔儒有些莫名其妙，“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女生一开始似乎不想对尔儒说什么，左顾右盼了一阵子，才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我……我想打电话给家里。”她眼睛看着地面，仿佛说了什么很困难的问题。
“哦……是没有硬币了吗？”因为这个电话亭比较古旧，习惯了用电话卡的人常常遇到这种情况，“我可以借给你……”他开始找起口袋来。
“不是……”那女生伸手阻止他。
“那么……”尔儒不解地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像下定决心似的闭上眼，“我是离家出走的。”
尔儒清楚地听到身后的背包里传来希希的闷笑声。
“这样……”他扯了扯背包带，“那么……那么我来打电话吧？”
“啊？”
“我打给你的家人，就说在这里看到你了，怎么样？”这应该是个可以保全面子的办法吧。“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形容的惨一点，这样他们就不忍心责怪你了。”
女生愣愣地看着尔儒，些会儿之后，她微笑了起来，“那就麻烦你了……这是我家的号码。”她递过来一本通讯簿，“上面第一个。”
真希奇，连自家的号码也要记？尔儒有些好奇，但没有问什么，走进电话亭，投了硬币便开始拨号起来，“你的名字是……”
“我叫优檀，孟优檀。”
很不错的名字。
电话通了之后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尔儒在按照自己想的说了之后，那人语气惊喜地就挂断电话。
或许是父亲吧，不然不会这么紧张。
“谢谢你了。”叫做优檀的女生在他身后说道。
“不客气。”尔儒转过身走出电话亭，向她微笑了一下，“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的，”看号码，应该是在不远的社区，“你是白石学院高中部的？”他看着她的制服。
“嗯……算是吧。”她回答的模棱两可。
就在尔儒想再同她聊几句时，希希压低的声音在身后闷闷地响起，“尔儒，我觉地好像快天黑了，我们快点走吧？”
“对不起，我要走了。”他立刻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优檀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尔儒，赵尔儒，也是白石的学生。”他边走边回头叫道。“再见了。”
“再见。”
因为加快了脚步的关系，虽然频频回头，但一拐弯之后，优檀的身影便从视野里消失了。
“快点吧。”希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都是你忙着聊天才会这样的。”希希似乎踹了他一下，“有什么可聊的。”
“她是白石的学生……”尔儒干脆拉下背包。
“是漂亮的女生吧？所以你才自动跑上去搭讪。”希希从包里探出头来。
“别胡说。”
“我都看见了，是很漂亮，别否认。”她眯起了眼，“喂，尔儒，这样太慢了，还是用跑的吧？”
“什么？！”少说也有两公里的路，他光想就有些腿软。
“就当是运动会的特训好了。”她说的倒轻松。
“你……”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事实是他的确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已然是日薄西山的时分。
不赶快的话。
“那么好吧。”抓紧了背包，尔儒开始加速在林荫道上跑了起来。
“不如以后每天都这么跑吧？”
“别开玩笑！”
“特训怎么能间断？”
“希希……咳咳！”
“跑步说话会岔气！我这教练是很严格的。”
尔儒一言不发的向家的方向跑去，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希希的话语了。
随后，在之后的半个月里。
社区的人们总是能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少年，在每天下午从社区的街道上跑过，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背包。
“年轻人精神好呵……”有老人这么说，而老人身边的孙子。
则总是惊奇地看到那个背包里，会探出一只小小的黑猫来。
特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