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在早上睁开眼睛之前，就会回想起那些最不愉快的事，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希望，那一切只不过是梦幻一场。
那样只要睁开眼，所有的悲伤就只是噩梦，虚幻的存在而已。
但是往往睁开眼后，发现等待自己的事实，要比噩梦残酷的多了。
八年前尔儒在父母去世的第二天早上有过这样的想法，而现在他仍旧有着这样的想法。
早晨听着窗外传来的隔壁面包店的声音，然后闭着眼睛，眼前浮现了昨天晚上在客厅里发生的事情。
还有他在客厅里看到的人。
一个叫做希希的少女。
只是她自认为并不是人类就是了，而且也的确算不上普通意义的人类，她只有在日落之后才能变成人形，其余的时间——
她是一只黑猫。
听起来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的故事，但是却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家里。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十七岁的高中生赵尔儒决定起床，毕竟闭着眼睛只是想的话，是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的。他虽然年少，但却能够分清现实和虚幻的界限，这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算是难得的素质。
有一个叫做希希的，白天是猫晚上是人的少女住在自己的家里。
这就是事实。
不论听起来多有悖常理，但尔儒还是确信自己的记忆力，不会差到连昨天晚上的事都记不清的地步。
无精打采地起了床，本想直接到盥洗室去洗冷水脸，但是打开门后却看见黑猫——也就是希希，正蹲在门外。
现在已经天亮了，她变回了黑猫的模样。
尔儒弯下腰去看她，想知道她为什么一大早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待着。
“早上好。”
“哇啊！”
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问候语，却把尔儒吓的当场瘫坐在地上。
他不是一个非常胆小的人，不过任谁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都会被吓一跳。
如果你家的猫在早晨你将醒未醒的时刻，用标准的中文发音对你道早安的话。
“你……你……”
“真是没有礼貌，你也应该说‘早上好’才对。”虽然猫不可能做出和人一样的表情来，但是声音的确是希希的没错，并且这声音里正流露出不满的情绪来。
“你怎么能说话？！”尔儒苦着一张脸问道。
“废话！我当然会说话。”
“可是……”
“以前我不说是怕吓到你，我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曾经有个女孩子被我吓的当场昏过去。”希希摆动了一下尾巴。
难道现在说就不会吓到他了吗？尔儒苦笑着这么想。缓过气来之后慢慢的站起身，“早上好……”
然后向盥洗室走去，其实现在洗不洗冷水脸都不重要了，经过这么一回，他所有的瞌睡已经不知被抛弃到了宇宙的哪个角落去。
早餐时间，栗一、栗二、栗三在桌子下面享用它们的猫粮，尔儒则往全麦面包上涂着植物油，看着希希在一边舔着牛奶。
“好了，给你。”将涂满植物油的面包放在希希的身边，然后尔儒才开始张罗自己的那一片。
“谢谢。”希希虽然这么说，但却看着碟子里的面包没有一点开动的意思。
用爪子实在太不方便了。
那对金绿色眼睛看向尔儒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拿过碟子，把面包撕成小块，并且弄的手上沾了不少植物油。
“谢谢，”从语气听来对尔儒的服务态度是相当的满意，希希叼起一小块就吞了下去，那姿势让尔儒想到《动物搜奇》里那些非洲草原上的猫科动物。
“还是对你表明身份了比较好……这样我白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因为不吃猫粮，所以之前都是在晚上变成人形之后才自己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所以家里的食物才会频频失窃。
“尔儒，你今天不去学校吧？”
“嗯。”
“那有同学约你吗？”
“嗯。”
“是有还是没有？”
尔儒看着面前的希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实在还是没有习惯，和一只猫相谈甚欢什么的。“没有。”
“那我们两个出去吧？”希希又吞了一块面包。
“啊？”
“有什么好吃惊的？”希希对他的反应颇不以为然，“主人和宠物应该一起出去。”
“可你不是宠物……”尔儒哀叹道。要说宠物的话，栗一栗二栗三还勉强算的上。
希希看了他一眼，那对猫眼中的含义是他所不了解的。
“那我就一个人出去吧。”
应该说是一只猫出去才对，尔儒这么想，“随便。”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尔儒的情绪变动突然陷入莫名的僵局，但不多时之后，希希再一次打破了这僵局，“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一起出去比较好，男孩子不是都应该喜欢户外运动吗？”
说完这句话，希希发现尔儒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突然发现希希是只很烦的猫。
或者说是个很烦的女孩子。
要么两者都是。
“抱歉，我今天有许多的事，所以我不想出门，我想我说的够清楚了。”说完尔儒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牛奶和面包向楼上走去。
他并不知道今天究竟要做什么，但是只要能摆脱希希没完没了的问话就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烦恼起来，总之希希这么问东问西的让他感到很讨厌。
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完了早餐，尔儒开始思考起究竟有什么事可以做，最后的结果还是去做他的老本行——写作业。
身在白石学院的高中部，进入白石学院的大学是铁定的事，但是课业却一点都不能放松，没有什么人特别要求他这样，但是尔儒总是自己提醒自己。
除了念书，他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才能，更何况念书也是念的嗑磕碰碰的。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别的宏图大愿，只想在白石学院安静完成学业就好了。
摊开题目排列的整齐有序的习题集，尔儒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始埋头奋战起来。
2
“呯！”这是一小时内的第十五次了。
尔儒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从写字桌边起身，走到回廊上，看着楼下客厅里正上演的好戏。
栗一和栗三正打的不亦乐乎，而希希和栗二在一边呈观战状。
尔儒走下楼去，果断地把两只将毛粘的到处都是的家伙扯开，“再打的话今天就没饭吃！”
“喵……”栗一和栗三同时叫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两个听的懂！不要装蒜！”
“原来尔儒你的声音也能这么响啊……”说着风凉话的是一边正靠在垫子上的希希，十足的懒猫相。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可以生气到这样的程度。
将栗一和栗三各自丢到两边去反省，尔儒踏着很响的步子再度上楼去了。
“你有没有看到他头顶都冒烟了……”希希转过头看一边的栗二。
“喵……”栗二只能做出这样的回答。
空气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尔儒暗自庆幸终于能够好好地思考问题。
但是就在他被一道磁场问题困住的时候，房门自动打开了，他抬起头，看到的是让他哭笑不得的情景——
希希吊在门的把手上，用自身的重量转动了把手。
先前开门的时候，用的大概就是这种伎俩吧？尔儒不禁回想起前几天早晨盥洗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希希跳下把手，然后跳到了写字桌上。
尔儒看着她围着自己的习题集走来走去，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这道题好像做错了，尔儒。”
他简直要晕了。
这只猫管的可真宽。
“还有这题也是……啊，还有这道，喂！你做什么！”
希希惊叫的原因是尔儒突然拉住她脖子的后面，拎起她想门外走去。
“请你安静一点，希希。”将她丢到房门外，尔儒看着她说道。
“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太不礼貌了！”被人拎着赶出了房间，这简直是她毕生的耻辱！
“是吗？”尔儒若有所思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你是猫，不是女孩子，你自己说的。”
说完，他用力关上了房门。
“你真粗暴！”希希的声音穿过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粗暴吗？或许真的是有点吧，尔儒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他似乎和希希不太和的样子。
那么收留她居住，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他想了想，想不出答案，于是叹了口气，放弃了，回到写字桌边继续做刚才的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刚才希希用爪子踩过的地方，现在上面还留着灰色的爪印，还有些白色的东西，仔细看看，原来是刚才抹在面包上的植物油。
实在是个不怎么好的开端。尔儒抽出一张纸巾，开始仔细地擦起习题集来。
他才一下楼，栗一栗二栗三就凑了上来，栗一和栗三似乎是想为了先前的吵闹道歉，在他的裤腿上一个劲地磨蹭，弄的尔儒觉得腿怪软的。
“好了，我原谅你们了，能不能别再蹭了？”他苦笑着弯下腰，将它们三个拉到一边，他可不想穿着满是抓痕的裤子出门。栗一栗三乖巧地叫了一声，然后识相地跑开了。尔儒抬起头环顾客厅里，发现似乎又出了什么事故。
希希不见了。
“跑到哪里去了……”喃喃自语的同时，尔儒也不是很担心，毕竟现在希希维持着猫的样子，就算出去乱跑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要么是刚才他把她给丢出房门，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想到这里，尔儒不禁失笑起来。什么离家出走啊，难道这里，能够算是希希的家吗？
站在楼梯上呆呆地傻笑，一边的栗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丝毫不能了解自己的新主人想到什么事那么好笑。
“砰！”突如其来的巨响招回了尔儒走的还不是太远的魂，吃了一惊后他意识到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的，他立刻跳下最后几阶楼梯向厨房跑去。
说来很奇怪，在尔儒心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希希又闯了什么祸了。
那是因为这所房子里只有希希和自己才有可能闯祸吧，尔儒这么想，在厨房的门口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墙上挂着锅铲饭勺之类用具的架子掉了下来，那么一大堆金属制品就不偏不倚地把希希压在了下面，希希整个都被埋在了里头，只能看到一条尾巴还在外面晃动。
还好，至少这样还能确定她还活着。
尔儒忍住笑在那堆厨房用具边蹲下身，“你在搞什么啊？”
希希的声音闷了许多，“喂！你还不快点把我拉出来？愣着干什么？”
找人帮忙还这么凶？真是一只性格不好的猫，“除非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做什么，不然你可以在这个‘窝’里多待一些时候。”尔儒慢慢站起身，“这样我想也可以安静一会儿。”
“尔儒，你真过分！”虽然声音闷闷的，但还是挺有魄力的。
微笑着弯腰拿开那个最重的漏勺，希希一下子就从金属堆里挣脱了出来，不过身上不少毛被拉走了，看来损失惨重。
“我刚才只是想去拿上面的薯片。”她一边舔着翘的乱七八糟的毛一边说道，“踩在那个架子上去够，谁知道你家的东西钉的那么不牢，才踩了一下就掉下来了。”
“那么说我还要向你道歉咯？”尔儒苦笑。
“那就不必了。”希希或许是听出了他语气的嘲讽意味。
“想拿东西的话为什么不来叫我呢？”他蹲下身看着希希，“要知道，这房子已经很旧了，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踩的。”
希希仰头，金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舔了舔脸之后她说：“刚才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刚才我是生气了，因为你和栗一栗二栗三它们实在是太吵了。”伸手擦了擦鼻子，“而且你也管的真多，希希。”
“宠物不是应该关心主人吗？”希希也用爪子擦了擦鼻子。
“你不是宠物……”尔儒简直想哀号了。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你想住在这里的话，有些事一定要记住。”尔儒伸出手，“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在自己房间的时候你不要进来；第二，在你是猫的样子的时候，如果有什么做不到的事，要记得叫我；第三，不要来管我的事。明白了吗？”
希希动了动耳朵，“记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样和尔儒你一个人住的时候有什么两样呢？这样我就一点作用都没有啦。”她的语气好像在为不能尽到所谓宠物的责任在困扰。
“我只是留你在这里住而已，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事。”希希说记住了，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但姑且就当做她已经全部了解了吧，“这些东西我等会儿来收拾……”他看了看那堆“金属制品”，苦笑着转身向外走去。
锤子和钉子应该是放在工具箱里，那么工具箱放在什么地方？
“还有……”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又在舔毛的希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然后就一边挠着头一边向自认为最可能放工具箱的地方走去，“会不会在阁楼上……”
看着尔儒的身影在拐角消失，希希金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奇怪的情绪来。
“喵……”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瞧热闹的栗一栗二栗三叫了起来，或许它们是了解了希希眼神里的讯息。
希希舔了舔爪子，然后沿着尔儒走的路线跑出了厨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