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的早晨，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尔儒决定还是不要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事情比较好。但是满以为今天能够早一些到学院，却在打开冰箱后发现出了意外。
“昨天还看到有的……”站在冰箱前喃喃，准备当作做早饭的面包居然不见了。
现在再来煮粥或者做别的什么的话铁定会来不及，于是当机立断之下他跑出了屋子。
隔壁传来的香味提醒他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事实也是如此，面包店的老板娘看到邻居独居的少年来光顾，显得特别热情。
“今天的全麦方包很不错，要不要来两个，尔儒？”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很像她亲手做的那些面包，身躯比较大，但是性情柔软，很好相处的样子。
“不用那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尔儒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个人？你家那个女孩子不喜欢吃面包吗？”大概面包店的老板娘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认为世上的人都应该喜欢面包。
不过……
“我们家的女孩子？”尔儒一时间无法消化这条信息的内在含义。
“昨天晚上我看见的，坐在你们家窗边的那个……长的挺漂亮呢。”老板娘说着拿过一个纸袋，开始挑挑拣拣起来。
“我们家窗边……”尔儒的面部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扭了起来，“什么……时候？”
老板娘想了想，“挺晚了……好像你们家连灯都关了……”突然胖胖的脸上挂了笑容，“是你的亲戚吧，尔儒？”
“呃……亲戚……”尔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好像发生了什么他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
“给你，买一送一，我们是邻居嘛。”老板娘把塞的有些鼓的纸袋放进尔儒手里。
他也不知到自己究竟是怎样付了钱，然后又怎样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女孩子……”呆坐在桌边，他看着墙上的挂钟，完全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搞什么啊……”
“你说你们家闹鬼？！”翎风在用比较难以理解的语气说了这句话之后，伸手去摸尔儒的额头，“你不要紧吧，尔儒？”
“我没发烧。”他叹了口气，拉下翎风的手。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自己所说的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连他自己都不是很相信。
可是……
你们家的那个女孩子？看到过，不是晚上常出来散步吗？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了。
挺漂亮的女孩，是不是你家的亲戚啊，尔儒？
怎么白天没看到她，也在白石学院上学啊？
已经好几天了，他听周围不下十个邻居问过了这样的话，就算有人看错了，也不至于大家都看错了吧？
所有人都肯定地说他家的房子，在晚上会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出入。
问题是他身为屋主，却一点都不知情。
“吃的东西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没有，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还会发现有些东西被挪了地方，还有……”尔儒手扶着额头，“反正有很多事情我弄不明白就是了。”
想想郁金才离开没几天，家里就出了“灵异事件”，现在他只要一想到就开始觉得胃痛。
“不会吧……”翎风还是一副“不可能”的架势，“会不会你家有什么人住着，你却不知道？”
尔儒和菲儿同时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家住了个大活人，你会不知道吗？”菲儿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过也很难说，你这家伙少根筋啦。”
“算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翎风不打算争吵，“一有机会就说我不是，我和你有仇啊，韩菲儿？”
“没有……”
两个人又开始斗起嘴来，倒将问题的发起者晾在了一边。
他们两个什么都好，作为朋友无可指摘，就是一斗起嘴来就进入浑然物外的境界，尔儒叹了口气，决定不去理会正说的不亦乐乎的两个人。转过身随手拿起一本书当做掩护，他又开始心不在焉地思考起最近发生的事来。
“灵异事件”啊？
就是别人帮不上忙的意思了。
又开始觉得胃痛了……
8
今天已经是周末了，尔儒站在大门前，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郁金离开了，家里多了新的房客，还发生莫名其妙的“灵异事件”。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讨论今天究竟是星期几了。
钥匙插进锁眼里，这次的门谢天谢地是锁着的，开锁的声音在玄关里形成了回声，提醒他这房子里现在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有两天……”有假期当然是好事。
但是也就是这样的时刻，最容易感到一个人独处的寂寞。
才走进门就听到了猫咪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两团栗色的身影扭打着从客厅的门里滚到了玄关上。
果然不是出来迎接他的，只听说狗会迎接主人，猫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习性的。
不过还是很高兴它们在第一时间出现，尔儒走上去，把那两只打的难解难分的猫咪拉开，然后分别拎着两只的脖子后面走进了客厅。
沙发上还有一只，正在优哉游哉地睡觉。
将手里的两位扔到了沙发上，然后顺手打开了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伯夜老师聊了那么几句的缘故，他回到家中的现在，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去了。
果然是一点都拖延不得。
丢下书包后坐到了沙发上，然后抓过那只正睡的像死了一样的猫咪，据说猫都是夜行动物，那为什么这只现在还在嗜睡？
但是被抓过来之后总算睁开了眼睛。
“喵……”
尔儒看着那三张栗色与白色相间的猫脸，突然想起了菲儿的话。
早点取名比较好，那样它们才能真的变成你家的猫。
取名字吗？尔儒皱了皱眉，取什么名字好呢？
一般猫的话好像都是叫咪咪什么的，至少电视上十只有九只是这个名字。可是如果三个都叫咪咪，那不就失去取名的意义了？
“喂，你说你该叫什么好？”尔儒煞有介事地问道。
猫咪叫了一声。
“要不就叫大咪，小咪，和咪咪如何？”这样就能区分三个家伙了吧？
猫咪又叫了一声。
“你也觉得这样不错啊？”
猫咪的回答仍旧是简短的一声，“喵……”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之后除了猫咪的叫声之外，上方还响起了一个让他惊讶的声音。
“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尔儒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过身，愣愣地看着那个靠在楼梯的栏杆上的少女。
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衣，黑发结成了长长的辫子，尔儒看着那张如同洋娃娃一般的脸，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的房子会出现这样的女孩。
难道说……这些天邻居们看到的就是她吗？
心里有着这样的疑问，说出口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话：“有……有什么好笑的？”
“你的猫很讨厌你起的名字……你却一个劲地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不好笑吗？”少女侧身坐在栏杆上，眯起眼微笑。
“你怎么知道它不喜欢……你又不是猫。”
“是吗……”她突然两手在栏杆上一撑，随即轻轻巧巧地从二楼翻跳了下来，一个空翻后稳稳地落地，双脚踏上地板时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这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够做的事吧？
她在尔儒面前站直了身，尔儒这才发现她其实是个身形小巧的女孩，赤着双脚，除了黑色的短打衣裤之外，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缚着鲜红的缎带。
真是奇怪的着装嗜好。
“它们都已经说了自己喜欢的名字了，只是你听不懂而已……”她弯下腰抱起另一只栗色猫咪，摸着它的头，“如果我说的对就叫两声……你们喜欢的名字是栗一、栗二、栗三，对吧？”
尔儒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猫咪果然听话地叫了两声。
“不会吧……”他难以置信地摇头。
“我说的没错吧……”少女抬起头来向他微笑。
栗一，栗二，栗三，好像也是不错的名字，再说，事实证明这是它们自己选择的名字，所以……
尔儒最终决定尊重猫咪们的选择权。
“那就随你们高兴好了……”他喃喃着说。
“你真是好说话的人。”少女在一边发出了不知是赞赏还是感叹的论调。
她的话引起尔儒的注意，他突然想起当前比较重要的不是猫咪的权利，而是他的家受到了侵袭。“你……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
他是很想用质问的口气，但是天生不会使用。
“我是谁？”少女听了他的问题之后猛的睁大了眼睛，“真是没礼貌，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我邀请你……？”
“对啊，不是你说‘想来的话就跟着我好了’？怎么，想赖帐？”她好像对尔儒的怀疑有些生气起来，走近了几步，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这个小动作，或许尔儒还不会那么快就注意到她的眼睛——
金绿色的宝石眼……
“你……”他吓的退后了好几步，“你是……你……”
“什么你啊你的，我可是有名字的。”少女看来不是脾气好的人物，才两三句话的功夫，她便柳眉微挑，不满起来，“我叫做希希，希望的希。”
尔儒看着她的黑色短衣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光滑如丝，就好像那天晚上他在巷子里看到时一样。
“那么说……你是……”他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自称为希希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是笨的无可救药……对啊，我就是那只黑猫。”
黑猫，被尔儒认为非常酷的那位房客。
希希，被邻居们认为是他的亲戚的少女。
至此，赵尔儒家中的发生的一切怪异事件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终结解释，但是尔儒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希希，不禁又开始感到胃痛起来。
他带回来的是一只黑猫，但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人。
这也能算是合理的解释吗？
“这么说……这些天邻居们看到的就是你……”在曲尽待客之道，奉上泡的颜色适中的红茶之后，尔儒在沙发上坐定，小心翼翼地向对面的希希发问。
“被人看见了？大概是吧，我没怎么注意。”得到的是不太负责的回答。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为什么你要在晚上出去？”
“白天我也出去，”希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香味不够，大概是茶叶不好，”做了简短的茶评后她露出微笑，“但是我只有在晚上才能变成人的样子。”
“可是……我……那天我遇到你的时候……”
那时她明明是猫的样子，而那时也明明是晚上了。
“春分和秋分两天比较特别，在这两天我会全天都是猫。”她仍旧是无害地微笑着，好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事一样。
“原来是这样……”尔儒的声音随着感叹而低了下去。
自己果然是“衰”。
连捡猫回来养都会遇到这样的事。
感叹完了自己命运多舛之后，尔儒更加小心翼翼地打算问下一个问题，“那么，你……”
“叫我希希。”她纠正。
“呃……希希，那么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呢？”
“怎么办？”希希猛地睁大了眼睛，“当然是住在这里……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没有用，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他还是开始觉得胃痛，“但是你不能住在这里，这里……”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一个女孩子，所以……”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猫。”希希这么回答，让尔儒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可是你明明……”尔儒上下打量着她，“是个女孩子……”
而且是个漂亮的女生。
希希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你真奇怪，难道有人类的模样就一定是人类了吗？”
“这个……”尔儒一时语塞。
他从来没有遭遇过有人类模样的非人类，所以一点经验都没有。
“我只是猫而已……不会占用你很多的地方，再说是你自己说我可以跟着来的……”希希环顾了一下客厅，“我很喜欢你的家，真的。”
胃痛在这一刻加剧。
“可是……”
“我不想再住到外面去……以前我也是住在有屋顶的房子里的。”希希看着他，形状很好的眉毛拧了起来。
看着，叫人不忍心拒绝。
尔儒也一样。
“那么……好吧……”他叹了口气，无力地垂下了头看着地板。
原谅我，郁金，我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情况是谁都预料不到的吧？
“谢谢你……”希希微笑了起来，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要到哪里去？”
“我想出去一下，”她回过头来看着尔儒。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过去的，“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我没法向邻居解释……”
“你要解释什么？”
“解释……”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事实上尔儒自己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家里住着一个女生这种说法传开了去，所以一定要阻止希希，“总之如果你想要住在这里的话，以后请不要在晚上出去！”
尔儒难得会用这样命令的口气。
希希在用不满的目光看了他许久之后叹了口气，“好吧……”
“谢谢……”他松了口气。
“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啊？”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没有听到别人叫过呢。”希希向他探过身来。
那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人居住的关系，尔儒想到这一点，觉得胸口有些难受。
“尔儒，赵尔儒。”他向她笑笑。
“尔儒……”希希重复了一下，“好像还不错……”
是指他的名字吗？
倒是第一次被人称赞。
“尔儒……我问你，晚上我可以睡在二楼的第一间房间里吗？”
“呃？”
那不是郁金的房间吗？
虽然已经想到今后的日子不可能会轻松。
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
第一个麻烦这么快就来了。
看来即使即使春分已经过了也没有用，摆在他面前的未来的道路。
还是漆黑到连点灯都没派不上用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