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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父母离世
作者 : 橘文冷


  第一章

  

  1

  

  隔壁的房子里从一年前搬来了一对会做面包的夫妇,从此以后每天早上就都能够听见叮丁当当的响声,还有面包的香味会从窗子的缝隙里钻进来。

  那对夫妇开了这个住宅区里唯一的一家面包店,如今,尔儒已经习惯了被声音和香味吵醒,在每一个同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新鲜的早晨起床。

  至少有一个好处,用不着闹钟来叫醒自己了,尔儒总是这么想。

  然后就是揉着惺忪的眼睛到盥洗室里去洗一把冷水脸,接着是刷牙,穿衣,整理房间,再打开门,慢吞吞的走过过道,走下楼梯,看着那个已经在客厅里忙碌的不知东南西北的年轻女子,有些歉疚地打招呼,“早,郁金姑姑。”

  被称做姑姑,但实际年龄还是说是姐姐更合适的女子这时便会抬起头来,看着他微笑着眯起不是很大的眼睛,“早啊,尔儒。”

  嗯,这就是每天早上都要重复的情节,已经……有八年了吧?

  对于十七岁的尔儒来说,每天早起,自己打理生活,和郁金姑姑互道早安,就是一天生活开始的前奏,因为,他已经没有父母可以道早安了。

  父亲和母亲在八年前的一场车祸里离世,留下了他和郁金两个人。

  但是除了这一点有所不同外,尔儒一直认为自己的生活,和所有十七岁的高中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的,至少在今天以前他是这么想的。

  慢慢地走下楼梯,在餐桌边坐定,拿起面包慢慢地往上面抹植物油,早起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你永远不用担心会因为想吃饱早饭而迟到。

  但是坐在对面的郁金似乎远没有尔儒来的悠闲,一边大口大口地灌牛奶,一边时不时地看看手表,直到最后尔儒终于忍不住了。

  “郁金,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除了那声正式的早安,平时尔儒都要直呼她的名字,不然她会因为被喊老了而抓狂。

  “没……没什么……”一阵左顾右盼之后,郁金突然叹了口气,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瞪着尔儒,“尔儒……我想还是当面告诉你比较好,你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应该……”

  “是不是你的公司又要派你出差?”尔儒不紧不慢的替她说了答案。

  郁金随即睁大了眼猛点头。

  “那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又拿起第二片面包,“又不是第一次出差……”自从两年前郁金在公司里得到了提升之后,出差的次数就和薪水成正比地增长起来,并且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从一个星期到两个月,尔儒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要担心……”他突然叹了口气,用和年龄不太吻合的口气说道。

  他和郁金相差了十一岁,说是父亲的妹妹,但其实却像姐姐一般同样由父亲抚养长大,所以父母去世后,郁金就接过了抚养他的责任。

  并不仅仅是义务而已,郁金对他,是相当的爱护的,甚至有些委屈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才华横溢的郁金应该会有更多的晋升机会吧?尔儒常常会这么想,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存在阻碍了郁金的人生……

  “尔儒,你怎么了?”看他突然发呆,郁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没什么……”拨开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这次要去多久?”

  被问到这个普通到极点的问题,郁金却又有些结巴起来,“这次……这次大概……大概要一年……多一点吧。”

  尔儒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下,但随即就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才去一年多啊……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有三年五载呢。”

  “尔儒……”郁金苦笑。

  “好了,我吃饱了,”尔儒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面包,“我要走了,郁金。”

  看着他转身离开餐桌边,郁金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担忧神色。

  尔儒就是这样,什么都不会说出来……

  “尔儒……”她突然想到应该还有些什么话应该对他说。

  尔儒回过头来,脸上是大大的笑容,“我没有什么关系啦,你就不要再罗嗦了,不好好准备的话又会落下很多的东西哦……安心地去出差吧,什么都不要担心,不然脸上会长皱纹的。”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上楼去了。

  是去拿书包吗?郁金看了看一边椅子上的书包,否定了这个想法。

  大概,又是想把什么感情隐藏起来吧?

  这个小鬼,真是的。

  一边叹气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郁金不经意地扫到了墙上的照片。

  并不是黑白悲哀的遗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全家福似乎冲淡了有人已经离开的悲伤。

  他和你真是很像呢,大哥。

  看着照片,郁金不知道是该微笑,还是应该叹息。

  

  2

  

  赵尔儒,十七岁,白石学院高中部高二的学生。出生及居住地,白石。

  有些地方在地图上是永远都找不到的,白石就是这样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是乡不是县也不是镇,只是一个单纯叫做“白石”的地方。

  虽然地图上无法看到,但是白石应该有的什么都不缺,图书馆,俱乐部,超级市场,而对于所有适龄的学生而言,这里有白石学院——一所从小学到大学都包办的学院。

  住在白石这里的孩子大多在白石学院的小学部开始学生的历程,然后在白石学院的大学部结束学生的历程,其中还有一部分在白石学院里再度开始他们身为人师的历程。

  终其一生,都在这里度过。

  那样的生活,是不是会很无聊呢?

  通过长长的走廊,踏在木地板上会有吱吱的声响,因为光照不足的缘故,走廊看起来非常的阴暗,还有因为时间久远而老旧的木地板,都给尔儒一种非常不快的感觉。

  走廊入口后的第三间教室,就是他的班级所在的教室,推开门就有宽敞明亮的感觉,四季常绿的常春藤会垂下几条藤蔓来,在窗口造成摇曳的阴影,通常在这样的时刻尔儒都会听到同样的一句话,“你又是第二个,尔儒。”

  今天也不例外,说这句话的是一个头发呈天然浅色,五官非常明朗的少年,坐在尔儒的位子上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尔儒将书包从肩上拉下丢到桌上,“我只是在奇怪,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坐在我的座位上,翎风?”

  “因为这里的视野比较好,可以把窗子外面的情形看的很清楚啊。”叫做翎风的男孩识趣地起身将座位物归原主,“比如说,刚才我就看到菲儿在你的后面过来了。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女声,“我明明就看到尔儒在前面,就是没赶上,真是气人。”

  说话的少女无庸置疑的是尔儒他们的同学,长发梳成了马尾的式样,五官立体而精巧,“都是因为要过节,所以才会晚了。”她跑到两个男生身边,说。

  “还不是自己睡过了头……”翎风在一边自言自语,“今天有什么节可过的……”

  “笨!春分节嘛。”少女拿起尔儒刚从书包里拿出的书,顺手照着翎风的头就是一下。

  “春分节?”尔儒苦笑着拿回了书,随即和翎风对望了一眼,同时露出大惑不解的模样。

  “那是什么节,菲儿?”翎风一边揉着头一边问道。

  “就是为了庆祝春分定的节日……要全家一起庆祝的,我早上和老妈跑去买菜,累死我了。”菲儿说完,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来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看到面前的两个男生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菲儿只好再做了进一步的解释,“春分可是一年里相当重要的日子,昼和夜在这一天会一样长,这样的日子一年里只有两个,所以……”

  “那元旦还一年只有一……”翎风嘟囔着,不过看到菲儿的眼神之后声音就低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白石的传统啊,我妈这么说的。”菲儿这样做了总结,“难道你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家那一对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概连传统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翎风撑着下巴说道,翎风的父母是白石最有名的夫妻之一,以……作风特立独行著名。

  在自己的婚礼庆典上,在甜点里放巴豆粉,来测试究竟有多少客人没有吃甜点,这样的人想不著名也是很困难的。

  幸好翎风还算是正常。

  如果七岁就喜欢骑标准尺寸自行车追赶狗也算是正常行为的话。

  这时候其他的同学陆续进来了,于是仅限于三个人之间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白石或许真的是个遵守传统的地方吧,整整一天,好像都在听大家议论春分节的事情,是那么重要的节日吗?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到呢?

  大概是因为被菲儿提醒了之后,才想到要注意的吧。

  但是那些关于晚上和家人团聚的讨论,对于尔儒来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那所房子里今天晚上应该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嗯,郁金说下午的时候就会走的,所以应该是自己一个没错了。

  放学了,别的同学收拾了东西赶回去过节,尔儒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一样,他最后能够回去的,只有那所现在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房子。

  有时他也会禁不住想,为什么就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呢?白石有那么多家庭,为什么那一场车祸单单就是带走了他的父母?

  这样的思考自然很可笑,对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表示怀疑,但是尔儒就是无法抑制地要这么想,并且因此而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比如说——

  或许父母就是想要放下自己这个累赘,才会死的。

  很荒谬的想法,不过在父母刚刚离世的那会儿他却异常强烈地这么认为,他对于父母而言,不过是包袱一样的东西罢了,就好像古语里说的,“一生儿女债”,对于有些人来说,家人反而是一种负担。

  大概是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所以脚步比平时还要慢,注意到这点后,尔儒在心里估计或许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但是并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他并不急于回到那所房子里。

  因为那里,现在并没有在焦急地等着自己的人。
朝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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