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用了两个星期进行比对,最终有了结果。摩根·维伯被吊在钓鱼小屋里的钓丝和班特林储物棚里发现的是相同的。”多米尼克说。
当时正是10月16日,星期一——刚好是班特林被传讯后两周。曼尼、埃迪·鲍曼、克里斯·马特森、吉米·弗尔顿,还有其他三名专案组成员正坐在佛罗里达司法厅迈阿密办公室专案组总部的樱桃木会议桌前开会。思洁坐在多米尼克旁边。这是一次谈论案子的战略会议,但却不是很正式。
“太好了。现在给讲讲不好的消息吧。全佛罗里达,过去的十年里钓具商店和装备商店共售出了多少轴这种钓丝?”曼尼问道
“很多。我们正在统计数字。”多米尼克回答,“这里还有一点好消息:吉米和克里斯刚查完汤米·唐那些疯狂的生意记录,虽然那个受宠的销售人一年有六个月都不在国内,但是每个女孩失踪的日子他都呆在温暖的南佛罗里达,哪里也没去。”
“有没证人能证明他和某个被害人在一起?”思洁问。
“没有。有几个杰瑞·斯布润格尔的赶超崇拜者,但没一个可信的。”多米尼克回答。
“他没有提供不在场的证据,也不愿参加证据开示,这反而让我有点着急。我不知道他准备怎么为自己辩护。也许审判那天会有个大惊奇在等着我们呢。”思洁说。
“大惊奇?比方说他有个孪生兄弟什么的?”克里斯起哄道。
“坐下,克里斯,别摔着了。”曼尼叫道,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起诉其他几起谋杀?” 笑声过后,埃迪·鲍曼问道。他不耐烦地用手搔着后脑勺,“如果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有什么证据可以开脱杀害普那多的罪名,但我们又不能起诉他其他的谋杀,再抓住他可就难了,他可以在某个深夜逃之夭夭。”
“他逃脱不了杀害普那多的罪名。”思洁说。
“思洁,这案子无懈可击是吧?”克里斯问。
“反正可以告倒他。DNA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和普那多的相符。也就是说他储物棚里的血渍是普那多的。我们在他的尾厢里发现了尸体,在他的储物棚里发现了凶器,他毁损她的尸体,取走她的心脏,这样的做法灭绝人性,更不要说他用药物麻醉她,在她十分清醒的情况下杀死她,把她从克利夫兰酒吧诱拐走,这也表明他有预谋,以上这些恶劣的因素都足以判他死刑了。我很想在这个案子结束的时候能找到她的心脏,还有其他九个女孩的心脏。不过至少目前普那多一个人的证据就够了,他是溜不掉的。”
“为什么不为其他几个被害人起诉呢?”鲍曼固执地又问道,他的样子看起来很不高兴。他在司法部门工作了十二年,有时候他真搞不懂为什么法律系统把这么一个完美的案子交给一名律师去处理。只要你不高兴,就可以找上一堆理由,再加上一盘两个小时左右的招供录音磁带—— 五美元就可能变成十美元,而且陪审团可能听都没有听说过。至少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他一年一年为这种状况烦恼不已。前一分钟,他可能还在受着表扬,因为成功地破获了一起案子,自己的名字也上了光荣榜,下一分钟,他也可能坐在法庭上,听某个律师在那里为被告辩护,力争他无罪释放。所以,在班特林的案子上,他依然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不管思洁在他面前如何保证“无懈可击”。
“因为班特林坚持提前审判,他想在我们找到他杀害其他几个女孩的证据以前把安娜·普那多的这件案子了结。我不想贸然行事,到后面因为时间问题而败诉,因为我确实没有他杀害那几个女孩的物理证据。如果我可以有证据确实证明班特林就是杀害普那多的凶手,那我就可以把其他的事实联系起来,在法庭上一块儿说明。这样,即使没有物理证据直接把他和其他几起谋杀联系起来,至少我也可以保证他要为谋杀一个普那多承担责任。当然了,这也是很冒险的行为,所以我很紧张,尤其是陪审团成员都是迈阿密人。我需要物理证据——钓丝的事当然是个好的开头——但是我需要能把他和其他几名妇女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埃迪,我太需要有力的证据了。请帮我找到他从每个女人身上留下的纪念品,找到她们的心脏。”
“哦,我们正在找呢,但是思洁,他有可能把那些东西焚毁了,还有可能干脆吃掉或者埋在什么隐秘的地方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找这些玩意儿这么重要。”鲍曼又一次挠了挠后脑勺。
“嘿,鲍曼,你怎么了?长虱子了?”老熊叫道,“那些虱子长在你的耳朵里了吧?你刚才都没在听呢。她现在没有这些证据都在想办法起诉他呢,别催她。”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和鲍曼一样悲观。
“我想他应该不会,埃迪。”思洁想了想说,“我想他应该把这些东西保存在什么地方了。这个地方应该是他经常能看到,而且不会忘记的。我和法医精神病专家格雷戈·钱伯斯谈过,他做过几起谋杀案的心理顾问。所有的连环杀手都从被他们杀害的人身上取走纪念品。相片、珠宝、碎头发、内衣或者身体器官。他认为班特林取走的纪念品就是人的心脏。这符合典型的连环杀手心理,所以他是不会把这些大费周章才得到的东西毁掉的。他肯定会把这些东西保存起来,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摸一摸,睹物思人。埃迪,所以我确信那些东西还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存放的地方。
同时,我用传票让纽约方面把班特林的医疗记录传过来。他现在还没有提出精神失常这个借口,班特林提出精神方面的问题之前,祁斯克尔法官是不会让我看到那些表格和记录的。但是他的身体状况诊断和医生给他开过的处方是直接相关的,我可以看得到。医疗检测办公室在所有的被害人体内都发现了‘好度得’,所以这应该可以成为一条强有力的线索把班特林和那些被害人联系起来。”
她用手把头发卡到耳朵后面,然后开始收拾公文包,“但是现在我们还不用那么做,他有可能很容易就被攻破了。”
“怎么会呢?”多米尼克问。
“昨天劳斯尔德·卢比奥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想和我们谈话。很有可能是想谈辩诉交易,怎样避免死刑的问题。”
“哦,那他们就要白费口舌了!”鲍曼激动地大叫起来,“他杀了十一个女人,还想在监狱里活一辈子,每天靠我缴的税享用三餐米饭,他还想得真他妈的美!”
“别他妈这么激动!”老熊抱怨道,“公诉人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的。鲍曼,我在法庭上可见识过她的本事,比你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呢!”
“让我放弃死刑是不可能的,”思洁说,“但是如果他想节约大家起诉他十一起谋杀的时间和精力的话,我会考虑的。他可以对陪审团说在审判阶段他已经幡然醒悟,并积极配合警方的侦破工作。请法庭考虑免予死刑。不过那个叫丹尼·罗林的连环杀手就算这么做了还是难逃一死,可能班特林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已经收拾好了公文包,往门口走去,“反正有任何进展我都会通知大家的。还有,我已经把联邦调查局那帮家伙需要的文件送过去了,这些文件简直就像逛曼哈顿,他们的头肯定都会被绕晕。星期五他们还想去看证物,到时候我会陪他们一起去。他们现在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躁动不安,到时候我还需要你们当中一个热心肠帮忙把证物堆放的房间打开,还要注意他们不要乱拿乱碰。有谁愿意吗?”
“有,鲍曼就是最佳人选。他最喜欢盯人了。是吧?别哭丧着脸嘛,你可以把身上的虱子传给联邦调查局的头儿!”老熊笑着说。
“老熊,瞧你说的,他的头顶可不同一般,亮得像灯泡,头发没几根,虱子都呆不住。”吉米·弗尔顿在后面插嘴。
“不准拿没头发的人开玩笑,我和鲍曼对这个可敏感着呢。”曼尼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操!老熊,我才没有掉头发呢。”埃迪·鲍曼辩解道。
“没有?你头上发痒,头发都被你抓完啦。”曼尼鼻子里面出气。
“埃迪,我们以后就叫你脓包好了;老熊就算了,他一个人有我两个人大。”克里斯·马特森说。
“我送你出去,”多米尼克对思洁说,“好了,伙计们,别闹啦。唾沫别乱飞啦。”
多米尼克和思洁出了会议室的门,走在走廊上。通往停车场的玻璃门外正是风雨交加。一声巨大的雷声惊天动地。
思洁站在门边说:“糟糕,我忘记拿伞了。”
“我送你出去。”多米尼克在门边的伞架上拿了一把。两人躲在同一把小雨伞下,靠得很近,在大雨中一路向她的车走去。
“你睡觉好吗?”他突然问。
她对他扮了个鬼脸,仿佛他知道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东西。“怎么了?”
“你说我们到摩根·维伯尸体发现的现场去了以后,你几乎一星期都没睡好觉。我只是想知道你把那些觉补上了没有。”
“我很好,谢谢。”她爬上自己的吉普车。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帮她扶着车门。雨水顺着伞往下滴,他的裤子被打湿了。车前面的几棵棕榈树在风雨中弯下了腰——这是佛罗里达飓风季节高峰期特有的下午雷暴。他突然把整个上身头探进车内,他们的脸离得很近,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飘进她的鼻子,他的气息里仍然散发着薄荷的香味,她可以看到他棕色的眼睛周围牵出的条条纹路。她想起几个星期前的那个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前也仿佛有蝴蝶飞起。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好吗?”他问。
听到他的问题,她突然醒过来,结巴着不知如何回答。漫长的几秒钟后,她终于恢复过来,被自己的回答惊呆了。她的回答是:“好。等这案子结束了。”
“太好了。”他微笑着,眼睛周围的纹路展开来,在他棕黑色的皮肤上刻出更深的印迹,他的笑容也非常可爱。“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班特林和他的律师?”
“后天,在戴德县监狱,到时候我会打电话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她也禁不住对他微笑了,笑得那么温暖、亲密。蝴蝶在翩翩起舞。
他关上车门,站在伞下,看着她的车开出停车场,在雨中渐行渐远。
49
戴德县监狱薄荷绿的大厅散发着一股混合了体臭、尿味和大便臭的味道,人一走进来立刻就觉得窒息。思洁讨厌到监狱来。只要有可能,她总是要求把监禁的犯人带到法庭或她的办公室来谈话,录口供。但是管教所对班特林采取的是严密看守,所以只能在这里访问他。她别无选择,那些被囚禁的犯人呆在铁窗后面,在明亮的荧光灯下走来走去,看到她走过,他们有的在吹口哨,有的发出怪叫声,她在心里暗暗祈祷不要有东西扔到自己身上,“走快点——移动的目标不容易命中。”
第七楼是重罪犯人被关押的地方,这里的牢房也是最结实最安全的。在本层楼中间,有一间防弹塑料围成的小屋,里面的警察把她带到走廊尽头一堵坚固的钢门前,门上只有一扇很小、很厚的防弹玻璃窗。她刚走到门前,门轰然打开了。她一走进去,门又立刻带着巨大的声响关上。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短的走廊里,尽头是另一堵掉了很多漆的钢条门。三个摄像机在墙上不同的位置记录着一切。从她站的地方,可以看见钢条门后面的房间,安放着一张金属桌子,桌旁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她立刻认出是穿着鲜红连体服的比尔·班特林,也就是“丘比特”。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狠狠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终于到时候了。她向那扇门走去,门自动打开了。她镇定情绪,跨进去。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她被锁在里面了。
门开的时候,班特林抬起头来看着她,但是思洁的眼睛只盯着劳斯尔德·卢比奥,她也坐在桌旁,在班特林的右边。思洁可以感觉得到班特林的眼睛随着她的脚步在移动。房间里除了这张金属桌子和三把椅子外,什么也没有。房间里冷冰冰的,一种奇怪、不舒服的感觉传遍她的全身。
“劳斯尔德,你好。”思洁在他们俩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记事本。
“你好,”劳斯尔德从一大叠文件中抬起头来,“谢谢你在百忙之中同意在早上到这里来见我们。”
“你们不是想谈辩诉交易吗?我来了,在听着呢。”思洁的眼睛只看着劳斯尔德。
“我们有些事情要和你讨论,这些事情肯定会影响到辩护交易的事情,”劳斯尔德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思洁面前。
“这是什么?”思洁皱着眉头问。
“我的申请,申请排除非法拦车所获取的证据。”
思洁一边飞快地翻阅着动议,劳斯尔德一边用柔顺、温和的声音说:“汤森德女士,我们有理由相信您在这个案子当中的判断受到了干扰。我们明天将在祁斯克尔法官面前正式提出申请,要求将您替换。我私下也打算给州检察长本人打电话讨论此事。”
思洁艰难地咽下口水。一种慌乱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这种感觉,仿佛一头小兽感到猎人的陷阱一步步逼近,然后又被困在牢笼里不能动弹。她感到自己被人从后面猛击了一拳,挣扎着问道:“对不起,您说什么?什么使你认为我的判断受到了干扰?”
“我们有理由相信……嗯,我们有事实表明……”劳斯尔德眨了两下眼睛,沉默了,低头看着面前的记事本,一阵又长又冷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思洁可以感觉到班特林的眼睛一直都在她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可以嗅到他的气味,把冰冷的空气压得很是沉闷;他的双手戴着手铐,他长长的手指从金属桌面上揭起一块块剥落的绿漆;被剥落的漆一片片地飘向地面。他的嘴角挂着嘲讽,向上翘着,仿佛即刻就要笑出声来。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孩子,知道全班同学都不知道的秘密。思洁把注意力转回劳斯尔德身上,她的双膝在桌子下面发着抖。
劳斯尔德的眼睛仍然盯着记事本,她的声音依然很轻柔,“我知道您已经把以前的名字——克洛·拉森,正式换成了现在的名字。我还知道十二年前,您在纽约的公寓被野蛮地强暴。我已经看过警方的报告。”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思洁说:“我想说,对发生在您身上的不幸,我感到非常难过。”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我代理的被告认为他就是当初强暴您的人。他认为您已经认出了他。因为案件有效期限已过,您不能再起诉他,他认为您现在非常明白和他之间的这种仇恨,对他的仇恨。我们相信您在这些谋杀案中隐瞒了证据,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劳斯尔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显然,为说完了上面的话松了口气。
真是有趣,劳斯尔德一直在注意主语的使用。班特林现在已经在微笑了,劳斯尔德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上下点头,仿佛她是个正在传福音的教士。他探询的眼睛有意在思洁的身上扫来扫去。思洁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立刻觉得很恶心:仿佛自己被当着一群窥阴癖者的面剥光了。她不安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劳斯尔德的那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她应该怎么回答?她能怎么回答?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寻找答案。她的脸发烫,房间里又一次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他说话了。那个她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现在却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我还记得你的味道,”那个声音说。他仍然带着微笑对着桌对面的她倾过身子,张开嘴,伸出粉红的长舌头舔了舔上唇。他闭上眼睛,仿佛陶醉在狂喜之中,“嗯,嗯……太好了,克洛,或者我应该叫你宾妮对吗?”
劳斯尔德僵直地坐在那里,冲着他的脸吼道:“班特林先生!这对你没好处,闭嘴!”
克洛的两膝现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轻轻地把脚从地板上抬起来,好让他听不到鞋跟碰撞地板的声音。她觉得恶心想吐,忽然之间,汗水湿透了她的全身,她突然想夺门而去。跑,一直往前跑。她又一次被袭击了。
但是她坐在椅子上丝毫不能动弹,她不能离开,因为现在正是机会,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不过也是她惧怕的机会。
要么现在就开口,要么永远保持沉默。
思洁把目光锁在他的眼睛上,和他邪恶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漫长而艰难的几秒。他的嘴唇上露出鄙夷的嘲笑,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火焰,她拼命让自己发出声来。她的声音低沉,但是有力而坚决;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能发出这么坚强的声音。
“班特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了那起我被攻击的案件,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可能是从警方的报告里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您的断言真是变态,尤其是,如果你扭曲的思想里认为这么做会让你在这次起诉里有什么好处的话,你的想法真是恶心极了。”
现在是她反击的时候了,她感到自己的愤怒越来越强大,把那个软弱、想逃避、想躲藏的克洛赶跑了。她也对他倾过身,直视着他冰冷的蓝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丝震撼,还有一种迷惑。她放低了声音,仿佛在耳语,但却清晰可辨,“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真想看到你瘦脊的身体被他们绑在金属轮床上,往你的血液里注射一针管的毒药,我会高兴死的。你恐惧的眼睛会四处寻找围观的人,就是作为目击证人的那些人,你用绝望的眼神向他们寻求帮助,想让人把针尖从你身体里拔出来,阻止毒药侵入你的身体,而且永远留在里面。没有,没有任何人会帮你。你能看到的人只有我。班特林先生,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一定会在那里看着。事实上,我会是那个把你送上轮床的人。真是可惜,现在不用油锅炸人了。如果把你那张扭曲的脸放进油锅子里熔化掉,我才不知道该怎样庆祝呢!”
她对他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下,站起来,转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的劳斯尔德,“至于你,卢比奥女士,刚才的一幕是我见过的最缺乏职业道德的律师行为。我回办公室会对祈斯克尔法官说的,也许我还会告到律师协会去呢。”
劳斯尔德张了张嘴,象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思洁用目光阻止了她,因为愤怒和轻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以后,别指望能有机会和我交流了,除非有法庭的庭谕。你们需要对我说的,也可以当着法官的面说。你和你的委托人一样卑鄙。”她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到门边,按铃叫管教所的警察。
班特林的脸色由于恐惧,变成了死灰色,豆大的汗珠开始从他的额头滴到脸颊上。突然一声巨大、野蛮的声音从思洁身后传来,听起来仿佛一只猫被活生生扒了皮而发出的惨叫。
“老天爷,比尔!闭嘴!”劳斯尔德大声吼道。
思洁仍然背对着他,等着门打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这种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她开始安静地祈祷。
“我没做!”他喊着,“你知道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一个无辜的人被判死刑!”
钢条门打开了,思洁走出去,努力控制着步伐,不让自己当着他们的面跑起来。
班特林已经站了起来,把金属椅子掀倒在水泥地板上,他的手被手铐铐在面前的金属桌腿上,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他对着她的背影尖叫:“你这个又脏又臭的婊子!克洛,你他妈的跑不掉!给我记住——婊子!”
钢条门砰地关上,她又按响了会见区第二道门的门铃。警察正在防弹塑料屋里看杂志,听到铃声按电钮把门打开。快点,快点,开门。她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互相打架了,她几乎不能呼吸。空气,她需要空气。门嗡鸣着开了。
他的叫声现在已经变得歇斯底里,还疯狂地砸着桌子。思洁真怀疑一个人能不能把这张焊在地上的铁桌子拉起来,他会不会在警察扔掉杂志赶过来之前冲出来把她结果了?
“十二年了,你还在逃跑,克洛!但还是被我找到了!宾妮,我还是把你找到了!我告诉过你你是逃不掉的!我现在又回来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他的声音也被切断在里面。她终于走到电梯间,两手发抖,好容易按下下行键。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仿佛过了几小时,她终于等到了电梯,跨了进去,终于又是一个人了,终于没有人可以打扰她、伤害她了。但是她非常清楚,摄像机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腿瞬间仿佛变成了软泥,她只能靠在墙上,让自己不至于瘫倒在地。走出电梯,她飞快地走到会见登记处签名,握笔的手颤抖得几乎写不了字,她只好用左手强行按住右手,访问时间终于结束了。
“汤森德女士,您没事吧?”旁边一名管教所的警察问,他叫萨尔·提斯克尔,经常把犯人从管教所押上法庭受审,因此认得思洁。
“没事,萨尔,我很好,挺好的。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就连她的声音也夹杂着颤音。她清清嗓子,从存包处拿了手袋,拿出包里的太阳镜戴上。
“祝你一天愉快!”萨尔按下开关,为她打开最后一道安全门,她走进外面明媚的阳光里。
她很快地过了街,朝办公室走去,在监狱大门口脏兮兮的水泥阶梯上又看到了来时看到的那三个妓女。显然,她们在等给供饭的老鸨从里面保释出来。如果看到他最宠爱的的三个“职员”放弃在比斯坎湾做生意赚钱,跑到这里在法庭上丢人现眼,老鸨会不会很生气呢?阳光下,她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现实。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催促她全速跑回办公室,但是她压制住了这种冲动,“表现得正常点,脚步放慢一点,快到了,回去以后你就可以哭出声来了。”
身后,有脚步声和喊叫声传来,是劳斯尔德·卢比奥,她站在戴德县监狱大门口的阶梯上,情绪很慌乱。
“汤森德女士!老天爷,汤森德!思洁!请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