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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屋子,走到一扇法国式样的门前,这里通向露天游泳池。热带风情的游泳池旁边,后院的角落里,枝叶繁茂的旅人蕉下,稳稳地立着一间小房子,四周都是用铝板围起来的,上面有一扇小小的观景窗。这小房子很别致,外观一点都不像储物棚,还有一个黑色的鹅卵石房顶,观景窗后面拉着黑色的窗帘,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多米尼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屋门口的吉米·弗尔顿。
“格雷克尔督察听到他们不受欢迎的消息反应如何?”
“反应好极了,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让他一个人在草坪上生闷气了。”他的脑中出现了一副景象:急得满脸通红的马克·格雷克尔拿史蒂文斯和卡米迪出气,命令他们开着装空调的豪华轿车离开拉葛斯大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多米尼克从进屋到走到储物棚花了大概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格雷克尔很有可能掏出手机给布莱克督察打了电话,要求吊销多米尼克的证章。然后,他一定不会忘记打电话申请联邦调查局的搜查证,他一定是要进来的。虽然这两件事他没一样能得逞,但他需要大叫以泄心头之愤。
“吉米,我可能会有麻烦。”他叹了口气道:“但是,就像克里门扎在电影《教父》里面对艾尔帕诗诺说的一样,‘这样的事五年就要发生一次,让我们忘记仇恨吧。’还好布莱克站在我们一边,他不是说过吗?‘只要不当面骂格雷克尔混蛋就行了!’”
“这么有面子的事,布莱克当然要亲自动口了。”
“今天还真是个大日子。”多米尼克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问道:“储物棚里有什么发现?”
“他们在里面拍第二次照,我们等会进去,让他们忙会吧。我先给你讲讲在里面发现了什么。班特林这个家伙,一定特喜欢杀死和虐待小动物,他的储物棚的天花板上挂满了撑死的猫头鹰和其他种类的鸟。爪子和其他的器官都清晰可辨。我刚走进来的时候,哦,妈的,我有那么一会儿还以为它们都是活的呢。然后我慢慢缓过神来,戴上眼镜,发现它们都只是标本而已。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长的轮床,跟我们平常在医院里看到的轮床没什么两样,一尘不染的,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所以我们就想,大概这里头没有我们想找的东西了吧?”
犯罪现场的摄影师出来了,其中一个对他们喊道:“里面就交给你们了,弗尔顿。我们在里面起码照了一个胶卷。”
“好啊,谢谢你们。”吉米朝他们的方向点点头,然后转身对一个手提黑色证物袋,站在门口的迈阿密警方技术师说:“鲍比,请等一下,血样待会儿再取,我想先让法尔科奈提警探看看。”
他们走进储物棚。头顶上悬挂着两只猫头鹰标本,它们玻璃般的眼睛睁得很大,它们被不易发现的钓鱼线挂在天花板上,做出盘旋的姿势。天花板是拱顶的,两只猫头鹰中间的地方亮着一只灯,灯的外面罩着一个圆形的黑色金属灯罩。这个储物棚里很宽敞,大约长15英尺,宽10英尺,这种面积一般不会只是用来做储物棚,地面是水泥地板,墙壁是干饰面内墙。里面干净得让人难以置信,这本是一间户外的储物棚,按理应该积有很多灰尘。白色的水泥地板纤尘不染。一张金属轮床靠在15英尺高的墙边。轮床正上方装着一排白色的丽光板橱柜,几乎有一面墙那么长。轮床旁边的墙角里摆放着一只漂亮的白鹭标本,双翅微展,仿佛即将起飞,弯曲的脖颈很长,黄色的喙向上仰起,黑色的玻璃眼睛直瞪着轮床。
“看看这个,”吉米跪在轮床边,轮床后面,橱柜下方,墙壁跟前,用白色粉笔圈出一小块面积。里面,三团非常小的黑棕色液体清晰可见。吉米用手电筒照在上面,微微地反出光来。
“还是湿的?”
“已经干了,不过才干不久。从血渍的形状和轮床的高度上看,波比说看起来很像是一具尸体躺在轮床上,血从上面滴下到这里来的。”他用手电沿着墙壁照上去,大约离地面1英尺的地方,红棕的血渍溅出了微小的点。
“这里就是血滴到地面上,回溅起来时留下的痕迹。这样,我们几乎就可以肯定,血最初是从轮床上滴下来的,而且已经确认了这的确是血渍。”
“吉米,好吧,不过你们能肯定这是人血吗?”多米尼克问道,他记起了旁边怒目圆睁的白鹭标本。
“很快就能知道。只要一送到实验室,结果就马上知晓。不过咱们现在还要看看这个。”他跪在地板上没有动,指着轮床尾正对的地方,这里也用白粉笔画出了一个较大的面积,可能有3英尺宽。
多米尼克就着手电的灯光看过去,是一团仿佛被抹擦过的红棕色痕迹,上面还有一条条黑色的印迹,“好像是有人想要把这血渍擦掉。”
“对,很明显。等法医离开,带鲁米诺的伙计就能告诉我们在被擦掉之前,这团血渍的面积有多大。”
“让他们把轮床上的轮子取下来,小心仔细点。”多米尼克弯下腰,查看轮子,用手电照射着轮子周围和下面,“看样子这轮子好像压过什么东西。”
“对,我们马上就把轮子卸下来。”
“你刚才还提到凶器,在哪儿呢?”
“哦,对了,我差点把最精彩的部分漏掉了。来看看这个。”吉米·弗尔顿打开丽光板橱柜中间那扇门,最下面的架子上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托盘,托盘里整齐地放着不同尺寸的解剖刀和剪刀。“那个白痴真应该不要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直接招供算了。审问他肯定是件有趣的事,真的很有趣。”
多米尼克的对讲机又发出了声响。
“多米宝贝,哦多米宝贝,仙女在温柔地召唤你……”是曼尼,他带着浓重的古巴口音,唱着爱尔兰的民谣,听得出,他唱得很卖力。多米尼克笑了,故意让他多唱了好一会儿才和他通话。吉米和波比都在旁边扮着鬼脸,心照不宣。曼尼也一定发现了他们在和他开玩笑,唱了几句之后,他停下来,大声吼道:“嘿,多米,你在听吗?”
“听着呢,老熊,我和吉米·弗尔顿在屋后面,你上面有没有什么进展?你在橱柜里打包吗?”
“对啊,当打包工。我想让各位做个见证,我曼尼下辈子一定要当个家具设计师。”
“是推销员,老熊,”埃迪·鲍曼的声音在后面打断他,“你长大以后想当个家具推销员。”
“鲍曼,去你妈的。继续看你的老妈吧,屏幕上那个不就是她吗?”他继续对多米尼克这边说:“这个变态的衣服可真他妈的好啊。嘿,如果他被判处死刑了,你们觉得我有没有希望能得到这些衣服?”
“嗬,行啊,老熊,只要你减掉75磅,再缩短5英寸,我保你能穿上那些衣服。别丢人了。”多米尼克弯下腰,看着波比把地板上棕色的物体擦掉,然后把三个样本分别装入几个消过毒的长试管里。
“但是我能系这些领带啊,这么好的衣服被浪费掉真是可惜。刚才外面那俩‘布鲁斯兄弟’怎么样了?那个操蛋的“老蛆”史蒂文斯肯定是大发雷霆吧?”
“反正不怎么好就是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又不是什么好事。”
“哦,这橱柜里的东西我打包得差不多了,顺便说一句,这橱柜有我卧室那么大了。这疯子还真爱干净,要我说,真是太他妈干净了。他的什么东西都放得井井有条,任何东西都是。他用一个袋子套在黑色的西装外面,上面还写着‘燕尾服’,居然还用的是复数!还有个盒子上面写着‘冬装毛衣’,另一个上面写着‘冬鞋’。可能他真不是我们要抓的家伙,因为直觉告诉我,他是他妈的同性恋!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同性恋情失意,痛恨女人,因为她们让他想起自己的老妈。这不是就找着犯罪动机了吗?顺便也把鲍曼今天工作一天的疑问解决了。哎哟——我还发现一个单独的盒子,上面标明是‘万圣节’服饰,里面的东西都折得有棱有角。这家伙肯定喜欢化妆舞会什么的,因为这里头的花样可真多,有让人看着恶心的外国面具,一个蝙蝠侠面具,还有弗兰肯斯坦的头颅,一顶牛仔帽。哈哈,还有几条同性恋爱穿的裤子,上面缀着些动物皮纹,屁股都露在外边呢,天啊,你想得出吗,还有些什么要饭装,用来配牛仔裤的那种。”
“不是要饭装,是乞丐装。”
“对,是那个什么乞丐装,反正都一样。嗬,还有这个呢,想想吧,这变态还出席孩子的生日派对呢——他还有个小丑面具。”
多米尼克直直地瞪着地上污浊的血渍。离他大概2英尺的墙角里立着那只长着黄色蹼的白鹭。过一会儿,那些技术专家就会在这里面洒上鲁米诺,到时候所有曾经有过血渍的地方都会发光。多年从事杀人案件的调查,多米尼克见过许多场面,也见过一旦洒上鲁米诺,关掉灯后,整间房子,包括天花板上都在黑暗中发出骸人的幽黄色光。这间外表奇特的小储物棚,灯关上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黑暗中,鲁米诺粉会画出怎样的作品?
“好了,老熊,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带走。哪些有用,哪些没用,我们现在还不能断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