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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重大发现
作者 : 吉琳妮·霍天曼


  20

  班特林的房子是一座两层楼的白色建筑,上面装着简洁的猎装绿的遮雨蓬,玻璃砖做的前窗就在路旁靠后一点立着。红色的铺路砖直通向棕色橡木的双层前门,门上有棕色的斑斑点点。一堵6英尺高的白色水泥墙上镶着豪华的锻铁大门,掩藏在后面的是地面铺满落叶的后院。院内高高地矗立着一棵柏树,旁边还有一棵旅人蕉,大约有20英尺高,繁茂的枝叶如展开的扇子,覆盖在墙头。真是所漂亮的房子,周边环境幽静,地处“中海滩”地带的居民区,两头分别是迈阿密北海滩和灯红酒绿的迈阿密南海滩。那天早晨8点,各家媒体“游击”到了那里,在这之前,居住在拉葛斯大街贵族阶层和中产阶级的居民恐怕从来没有留意过身边这位相貌英俊、衣着考究的邻居。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就是继安德鲁·库南能在迈阿密南海滩的海洋道上枪杀时装设计师吉安尼·范思哲以后,迈阿密性质最恶劣的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

  穿制服的警察像蚂蚁一样爬进了房子。两辆迈阿密戴德县犯罪现场勘察车停在车道上。多米尼克走上整洁的铺砖路,经过开满紫红色花朵的九重葛丛,曼尼跟在后面。一个年轻的迈阿密海滩警察,最多不过22岁,在前门口站岗,他看起来很紧张,大概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拍摄下来,然后被正在观看现场直播的观众分析,街对面犯罪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后,20多家媒体记者都全神贯注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在他身上。CNN电视台、MSNBC台和福克斯新闻台都用的是直播摄影机。多米尼克对他出示了证章,心里猜测那些动作麻利的记者此时会在上百万的电视屏幕上添上一条:专案组警察来到格里姆的“死亡宅第”,寻找残余的尸体器官和犯罪证物。

  屋内,犯罪现场技术专家四处分散开来——他们戴着树胶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探寻着生活区每一寸地方,对大多数普通的东西,比如洗发香波和地毯的样本,他们都收集和保存,以便提供法庭上需要的证物,有可能这些东西到时候能起大作用呢。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被看成是证物,房间的每个角落,不管是以何种形式,都要取样,然后被包装起来,密封好,送到犯罪实验室化验。

  犯罪现场的专业摄影师从不同的角度,对每一间屋子拍照,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细腻的黑色粉末洒在每个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甚至不可能的地方。客厅,看来价格不菲的地毯上,已经被大片大片地割下来做样本。人工喷刷的芥末色的墙上,一块大约2×2英寸大的墙板也被整齐地切了下来。今天早晨,警察一到这里,就把一块东方风情的挂毯和一张土耳其式样的桌布,卷起来,包裹好,这两样东西原来都放在客厅里,现在也有可能被用作证物。房间里每一个废纸篓、所有使用过的真空吸尘器纸袋、扫帚和拖把、鸡毛掸子、烘干机上的纱网—— 一切都包在白色的塑料证物袋里,送到客厅,统一收集后搬上犯罪现场勘察车。

  厨房里,技术专家把水槽里的回水管取下来,房间里每一个排水道都不能放过。迈阿密海滩治安处的警探还把冻得发硬发黑的肉从冰箱零下几度的冷冻柜里拿出来,放在清洁的证物袋里。整套锋利的“萨巴蒂埃”厨房刀具和切牛排用的小刀,都被独立包装,密封放好。取下来的回水管将被送回实验室化验,看其中是否包含有血或者人体的其他部分,也许罪犯想要洗掉罪证呢。肉将会被解冻,然后测试,确定是动物的肉,换句话说,不是人肉。刀具要经过检测,看是否与安娜·普那多胸膛上的刀痕一致。

  楼上,每张床上都是空空的,卧具全部被取走了;客厅里,橱柜里所有的餐巾和毛巾都被翻出来,整齐地放进较大的黑色塑料袋里,这些塑料袋放满了整个过道。客房紧闭的壁橱门后散发出刺鼻的鲁米诺味,法院的技术专家往可拆卸的柜壁和硬木地板上喷洒了强力化学物,寻找哪怕是要通过显微镜才能看见的血斑。一旦喷洒了这种化学物,不能用肉眼看见的血斑就会发一种明亮的黄光——那些血斑用肥皂和水都不能洗净,但是,黄光灭了的时候,它们就是最生动的罪证。

  另一间客房卧室里,技术专家用一个经过消毒的钢制圆筒形容器,小心地把毛毯上的每个细小的纤维、每片绒毛、每撮头发,都收集起来。窗帘也被拆卸打包了。

  多米尼克发现迈阿密戴德治安处的警探埃迪·鲍曼和特别警探克里斯·马特森坐在班特林的主卧室地板上,一张张浏览堆在一个装饰用的柳条箱里成摞的录像带。两位警探从专案组成立以来就被分派到组里工作。他们身后一个巨型的橡木橱柜里,一台屏幕很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音量开得很大。

  “嘿,埃迪。搜查结果怎么样?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埃迪·鲍曼从录像带堆里抬起头来,“多米,是你。弗尔顿到处在找你呢。他在楼下的贮藏室里。”

  “行,我刚和他通过话,马上下楼去找他。”

  电视机屏幕上,一个长相不错的红头发女人,身穿花格子的天主教校服和吊袜带,俯在一个裸男的身上,男人的头被录像机“掐”掉了。多米尼克注意到,红发女人的校服在该保守的部位全都露得很夸张,对一个天主教徒来说,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红发女人的光屁股撅起,翘得老高,“无头裸男”用一块扁平的金属板重重地拍在上面,红发女人惊声尖叫。很难分清这叫声是由于痛苦还是出于兴奋,还是二者兼有。

  “法庭的情况如何?”埃迪问,完全不为叫声所动。

  “不错。法官发现了最大可能的原因,而且不准具结保释。”多米尼克分散了注意力,他一边回答,一边盯着屏幕上那个尖叫不已的红发女人。他低头看看柳条箱,里面堆着至少上百盘黑色的录像带,有一盘盒子上面还贴着条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金发女郎洛丽塔4/99。

  这时,曼尼跟进了屋,还喘着粗气,刚爬了一段楼梯,下到大厅又走了一段路,“啊——多米,你总是讲半截故事。你这人真是奇怪。” 说完,他靠在橱柜上喘气,转身对埃迪·鲍曼说:“班特林当场吓得屁滚尿流了,像个娘们似地尖着嗓子对法官叫,说他不能进监狱。哦,完全灭了威风。”他格格地笑着又补充道:“真他妈的没种。”

  过了好几秒钟,曼尼才发现所有的人都瞪着电视屏幕,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那恶心的一幕。“鲍曼,你他妈的在看什么呢?”他的声音充满了厌恶。

  “老熊,是不是看得激动了,所以才会喘气的?”鲍曼反问他。

  “操你妈,老子就想抽根烟,但是好小子多米肯定不准我在他的宝贝现场抽烟的。”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对着埃迪·鲍曼皱起鼻子说:“我们现在看的是什么狗屎?鲍曼,那里头的不会是你老婆吧?”

  鲍曼没有理他,指着屏幕自顾自地说:“这是我们的班特林先生爱看的节目呐,不是公共广播公司出的,看起来倒像是自家灌制的录像带,一摞一摞的。我不是假正经,但是今天我和克里斯坐在这里看这些,真觉得放纵。看起来似乎双方都是自愿的,不过也很难说。”

  班特林的卧室装饰得很阳刚,一张巨大无比的橡木床再加一块咖啡色的床头板,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床上的卧具已经全部被技术专家拿走了,剩下一个空空的架子。除了床,这房间里就只有柳条箱和橱柜这两样家具了。

  电视里突然传出一声异乎寻常的高音,红发女人不能自已地哭了起来,用西班牙语对裸男说了句什么。

  “嘿,曼尼,她说的什么?”多米尼克问。

  “‘停下来,求你了。我一定听话,请停下来吧,我疼得受不了了。’鲍曼,你这玩意儿真他妈是堆臭狗屎。”

  “老熊,又不是老子弄出来的,是在这里找到的。”

  “无头裸男”半点不理会,金属板狠命地在红发女人屁股上砸下去,她的皮肤已经发红,似乎伤得不轻了。

  多米尼克看着眼前这让人烦恼的表演问:“埃迪,你看了几盘了?”

  “刚看了三盘。不过这里恐怕有一百多盘呢。”

  “里面有没有咱们‘墙’上贴的那些女孩?”

  “没有,真背运。不过后面也许有呢。有的带子上有标签,上面写着日期,有的没写日期,就只有女孩的名字,还有的,干脆连标签都没有。他也有普通的电影,克里斯在柳条箱最下面一格找到的,可能有五十多盘。”

  “全都带走。就拿《惊唇劫》来说吧,他很有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拍出一个版本来呢。我们得把每一盘都看完,有可能还能找到其中几位‘女主角’,摸点线索呢。”啪、啪的拍击声还在继续,女人的叫声也无法停止。多米尼克的眼睛又被吸引到屏幕上,问道:“那拿金属板的男人是班特林吗?”

  “不清楚。他没怎么说话,整座房子里好像也没有这么个房间。我想应该是他,不过,我还没有看见班特林的裸体呢。”

  “其他三盘是什么内容?”多米尼克问。

  “跟这差不多。简直就是性虐待,但也有可能是双方自愿。难说得很。看起来似乎他们太年轻了,所以狂野,不过我看这些女孩都已经成年了。男的可残忍得要命。几盘带子里可能是同一个男人,但是他一直没有露脸,所以也很难说。当然,我们希望能有重大的发现,比如在哪盘带子里发现他正和其中一名受害者搞在一起呢。”

  “鲍曼,你简直变态了。”曼尼朝可进入橱柜走过去,“你们都没搜这里面吗?”

  “没有。犯罪现场的人已经拍过照、录过象了,里面被清空了,一尘不染。我们看完带子,克里斯就会把橱柜里的东西和鞋子全部包走。他们今晚要往这里和主卫生间洒鲁米诺。”

  “跟你们透露一声,咱们的疯子先生穿衣服可真有品位啊。”曼尼从橱柜里叫出声来,“看看,‘阿玛尼’、‘余果波士’的西装、‘范思哲’的衬衣,全是名牌。我他妈为什么要来当警察啊?我倒想做个生活滋润的家具设计师,大捞一笔。”

  “应该是生活滋润的家具推销员,” 埃迪·鲍曼纠正他。“他只不过是个推销员而已。如果是生活滋润的家具设计师,嗬,那橱柜才有得看呢。”

  “太好了。鲍曼,我现在对我他妈的生活满意多了。我应该当个推销员。他们真的赚那么多钱吗,还是疯子背后有什么人在帮他?”

  多米尼克走进主卫生间,连着主卧室。里面的装饰材料主要是意大利大理石——地板、双重梳妆台和浴缸全都这种材料。细腻的黑色粉末到处洒的都是,让这种稀奶油的大理石看起来很脏。他回头冲着卧室喊道:“他的老板汤米·唐说,单去年,他的任务完成了,公司就给了他十七万五千美元。他没老婆,又没孩子,这些钱只好花着玩了。”

  “你说的是没孩子,没前妻吧。那些前妻吸血鬼似的,简直要榨干你的薪水。”曼尼有切身的体会:他有三个前妻。“老天!他有十套西装,每套的价钱都是我一个月的薪水!都好漂亮啊。”他把头探出橱柜,“鲍曼,你看这个——他按不同的颜色,把衬衣挂起来的,哎哟,衬衣上还有和它搭配的领带呢。操他妈的,这疯子还真讲究。”

  “是啊,曼尼,你瞧着吧。这是个有与衬衣搭配的领带的男人,而且那领带上没有卡通人物或者足球明星像。太可疑了,行了吧。”鲍曼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

  “嘿,我能说什么呢?拥护足球明星或者是卡通人物,咱可算是忠心不二。不是你跟我借的那条’宾尼兔’的领带吗?这里的大伙可都知道的。”

  “呆瓜,那不是过万圣节吗?开个玩笑罢了。我那晚想打扮成《难兄难弟》里的奥斯卡尔。”

  多米尼克从裤兜里拿出橡胶手套,打开洗脸槽下面双重梳妆台的门。一个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香波、护发乳、几块”戴尔”香皂,还有几卷厕纸和一个电吹风。另一个里面,一个篮子里放着梳子、发刷、几卷厕纸和一盒避孕套。“埃迪、克里斯,”他叫道:“犯罪现场的人怎么处理这里面的?他们什么都没带走啊?”

  克里斯·马特森回答:“他们找了一下指纹。看完带子我就要处理橱柜和卫生间。弗尔顿说他把储存室处理完就上来帮忙,但他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曼尼的头又探了出来,“你们两个鸟人真是懒。我们整天都拼命忙着把那疯子送上法庭,你俩倒好,坐在这里看黄片。我问你们:是不是非要你们俩一起仔细看这些带子?摩尔一边等克利一边做点其他的的时候,拉瑞不是正好可以把这些搞定吗?”

  “老熊,求你饶了我吧。”鲍曼也冲他吼了一嗓子,“我们看黄片,就只休息了卖一段广告那么长的时间,看法庭聆讯现场直播,前后不过20分钟。那时候,你说不定还在格雷厄姆楼下的咖啡馆呆最后一个小时,喝着杯咖啡,打听第4号曼尼太太的电话号码呢。”

  “行了,伙计们,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多米尼克在卫生间里冲他们吼。他打开药箱,止痛药、扑热息痛和摩纯的药瓶整齐地排列着,旁边是一罐维克斯达姆膏(治感冒)、一管润滑剂 和一瓶“胃能达”。另外两格上面放着镊子、牙膏、漱口水、牙线、剃须膏和刮胡刀片。上面的标签全部翻朝外面,一丝不苟、纹丝不乱,简直像个药房的展示架。两个细长的棕色处方容器也面朝外。这么多东西,却没有一样让多米尼克感兴趣:一个是柯洛盖博斯的一名医生于1999年2月开的抗生素阿莫西林;另一个是同一个医生在2000年6月开的解充血药“氯雷他定”。

  多米尼克把梳妆台的抽屉拉开,一个棕色的小筐盛着棉花球,旁边是排列整齐的几管面部清洁膏和保湿膏。面巾都整齐地折叠好,堆放成一沓,全都是奶油白,抽屉的后面是一片漆黑。他绕开面巾,把手伸了进去,把里面的东西都拉了出来。在两摞面巾下面,藏着一个清洁的棕色处方瓶,里面的东西还剩一大半。

  “重大发现,”多米尼克大声说着,把这个棕色的瓶子攒在手心里,里面盛着威廉·鲁颇特·班特林的“好度得”好度得,Haldol,一种安定药。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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