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一面在她干净、雪白的洗手槽里清洗刀子上的血,一面吹着口哨。他和她的牙刷并排插在洗手槽沿一边的一个绿色的陶瓷杯里,另一边放着她的“鸢尾花”香水乳液。水从刀刃上冲过,在排水道汇成红色的溪流,在脸盆里旋转,红色逐渐变淡成粉红,最终消失,小丑看着,像被迷惑住了。
他感到自己很强壮。昨晚真是美妙极了,他们俩都非常享受。即使是她也承认了这一点。哦,当他把丝质的内裤从她嘴里掏出来时,那婊子居然对他没有半个谢字,一直哀叫着求他停下来。他被激怒了。狠狠地激怒了。然后,他又亮出刀子,继续他们的游戏。事实上,她一直在求他再那样弄下去。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呜咽,他已经厌烦这声音了,于是他又把内裤塞回她嘴里。
他在她漂亮的薄荷绿花边高档小手巾上擦干了刀刃,小心地把刀子和其他清洗干净的玩意儿一起放回口袋里。他已经摘下了面具,洗干净了橡胶手套,在脸上和颈上都浇了些凉水,在手巾上把脸擦干。他从镜子里欣赏了自己坚实、强壮的身体。他用她的牙刷匆匆刷了牙,对着镜子确信已经刷干净了。然后,他又戴回面具,静悄悄地朝卧室走去。
她安详地躺在鲜血浸透的床单上。她的眼睛闭着,像极了天使。他穿上牛仔裤和T恤衫,哼着歌套上工作靴,把鞋带栓了个“双保险”的蝴蝶结。她的嘴里仍然塞着内裤,但是她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连哀哭都听不到了。真奇怪,他现在居然有些想念这声音了。
他把蜡烛头吹灭,对着她的头弯下腰,撅起双唇从薄薄的面具后面亲吻了她的脸,伸出舌头试探似地最后一次舔了舔她柔软的皮肤,咸的。
“宾妮,再见了,我的爱。我美丽漂亮的克洛,再见。我玩得很开心。”
她脖子旁边散着那条项链,双心的吊坠已经碎成了两半,他把它捡起来放在牛仔裤包里。
“就当是我们昨晚良宵的见证吧。”
他留了个飞吻,轻轻带上卧室的门。然后他从卫生间拿起那个尼龙口袋,最后一次经过短短的走廊和厨房。在茶几上,他看见有三个玉石美猴王,他们的手分别捂住眼睛、耳朵和嘴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讲。他知道,这是她父母最近到东方旅游带回的礼物。他曾经听人们传说,猴子会带来好运,并保护欢迎他们进驻的家庭。“昨晚,他们可失职了。”小丑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在猴子旁边放着一张克洛的相片,上面还有那个混蛋男朋友,他们在帝国大厦照的,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顿了顿,用手指抚摸着相片上的克洛,脑子里却给他们昨晚的景象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像只教堂里的老鼠,悄悄地打开客厅的窗户,跳进下面茂密的灌木丛里,由于昨晚的大雨,里面还是潮湿的。然后,他不为人注意地溜进了紫蓝的夜空下,橘黄色的太阳光还没完全照亮天空和荒凉的纽约城街道。
9
玛丽·凯瑟琳·墨菲站在公寓1B室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现在是8点50分,玛丽快迟到了,今天是多州联合司法考试的日子,克洛却没有来给她开门。克洛从不迟到,这也是她们成为好朋友的部分原因,每次敲门,她都已经准备好了。阿尔贝特就不一样,总是穿着睡衣,总是找得到很好的借口,手里也总是拿着刚煮好的咖啡和一盒早餐饼干。她们三个在圣约翰法律学校上学三年来一直合伙使用汽车,在玛丽的记忆中,只有一次克洛放了她鸽子。所以不管多晚,玛丽还是来接她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大楼里嘁嘁喳喳地讲话,玛丽在前五分钟里实际上是按着克洛的门铃一刻也没松开过。她知道克洛昨晚和迈克尔一起出去了,一开始,她以为迈克尔昨晚在这里过夜,两人都睡过了头。这个念头让她按在门铃上的手松开了,她不想看到迈克尔穿着内裤来开门的样子。不管他手里会不会端着咖啡,玛丽都不需要看到他那样子。但是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来应门铃,玛丽越来越着急。她想从克洛塞信件的缝里看看,却发现缝被从里面堵住了。
她走出来,点了支香烟。楼上,她可以看见克洛那个怪邻居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端着个黑色的咖啡杯瞪着院子里的自己。他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总是半裸着身子,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挂着嘲弄的表情。一股寒意侵遍了玛丽的全身。她看见克洛前面的窗帘还关闭着,卧室的百叶窗也合拢了。她的轿车没停在平常停车的地方,迈克尔的宝马也没见停在附近。
“别慌,肯定没事。”
她绕到这座砖头砌成的大楼的另一面,克洛厨房的窗户就开在这边。窗户紧闭,但是窗帘没有拉上,窗户距地面有五英尺二,比玛丽足足高出十寸。她叹了口气。下午她还得去打工,所以穿着裙子和三寸高的高跟鞋。她放下手袋,低声咒骂自己没有穿裤子和平跟鞋,踩碎了烟头。她爬上离厨房很近的半墙,踏上大楼基座的楼梯,她用一个垃圾桶垫在脚下,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凑近窗户,用手扒着窗台维持身体的平衡,然后她往里面望去。厨房的餐桌上放着皮特,还关在笼子里,笼子被布蒙得严严实实。左边是洗碗槽,里面堆着一大摞盘子,从厨房开着的门口,她可以看见走廊和客厅,还可以看到客厅的咖啡桌上摆满了报纸。玛丽立刻就放心了。如果公寓是干净的,她反而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但现在里面看起来好像克洛昨晚根本没有回来住。
“昨晚她肯定留在迈克尔那里了,忘记了给我打电话。他今天早上肯定用车把她带到学校,她手捧热咖啡和甜麦圈,等着参加考试成为一名律师,却把我留在这里,肥屁股被微风吹着,像个傻瓜一样往她的厨房里看。”
她感到非常恼火。她肯定会考试迟到的。她正准备原路返回,从梯子上跳下来,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如果克洛昨晚没回家,是谁给皮特罩上布套的呢?”她停住了,而且厨房外面,走廊地板上有东西让她觉得不安。她脑子里有东西迫使她再回头仔细地往里看,她把自己从垃圾桶上更近地拉到窗户前,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她用手遮住眼睛两旁的光线,眼睛使劲地眯缝着。
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弄清了地板上黑色的点其实是脚印。又过了几秒钟,她终于发现,那脚印是用血踩出来的。
玛丽·凯瑟琳·墨菲从垃圾桶上摔下来,发出惊声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