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的情人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四章 隔离室
一言为定(4)
作者 : 蔡宗武


  你儿子没有看清,因为那人戴着一副大口罩,只剩一双眼。

   儿子不坐公汽改步行,全是我的主意。我是担心他在公汽上染上“非典”,没想到会弄巧成拙,遇上新的危险。这真是应了那句俗话:是祸躲不过!

  

   不知那个小女孩能否脱离危险。怎么说她也是为了我的儿子而奋不顾身,要是因此丢了性命,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罪过。

  

   我给老婆发去短信,要她一定亲自到医院去看望那个小女孩,可能的话,最好亲自在医院陪护。我说那女孩父母离婚了,长期缺少父爱母爱,你要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有什么困难,请打电话告诉我。

  

   老婆这次回了短信,一共六个字——知道了,你放心!

  

   虽然只有六个字,但我还是从中窥见不少信息:其一,老婆对我发出的短信至少开始有所反应;其二,她对我提出的关照女孩的建议,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毅然答应下来,这说明她依然是那样一个富有爱心和同情心的女人,是一个顾大局识大体的女人;其三,她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夫妻离婚对孩子是没有好处的;其四,“你放心”三个字,分明在减轻我的精神压力,这说明她依然关心着我的身体。

  

   得到六个字,就像得到六颗定心丸,几天来,我被绯闻弄得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得以平静;六个字又像六颗火种,重新燃起了我对生活的信心和渴望。

  

   我对医生说,几天都没有出现异常反应,我是否可以出院了。医生说,这个我们不能保证,“非典”是有一定潜伏期的,到了时间,我们自然会放你出去。现在出去,出了问题谁也负不起责任。

  

   看来我还得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呆一阵子。好在我的心情云开雾散开朗多了,除了为小女孩的生命担忧之外,基本没了什么精神负担。我让医生帮我买来几本杂志,一边等待女孩的消息,一边扎进书本打发时光。如此一来,时间也很好打发,就像点蜡烛一样一节节地被烧了去,无声无息。

  

   夜半时分,老婆终于打来电话,告诉我小女孩已脱离危险,只是大脑里面仍有淤血,医生正在全力治疗。她顺便问我怎么样?我说,感觉还好,你们自己多多保重。然后她就挂了电话。这是老婆首次主动打来电话,虽然话语不多,但从中透出温情,透出关心。

  

   我一夜无眠。我根本没法入眠。杂志成了我转移注意力的首选工具。然而,读完两本杂志,能够记住的内容并不多。

  

   次日医生见我两只眼睛深陷发黑,还以为出现了异常情况,赶紧为我作全面检查,可捣鼓了半天仍旧啥事也没有。我说,你们放心,我根本没有染上“非典”,昨夜我失眠了,所以才出现这种黑眼圈。他们警告我,千万不要大意。你有良好的心态,这是好事,但是休息好,对你来说,仍然十分重要。

  

   我说,谢谢医生提醒。

  

   医生收拾医疗器械走后,我就站到窗前伸胳膊踢腿,活动身上的筋骨,想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得结实一些,为走出这个“牢笼”做准备。我想,再过几天检查不出问题来,我就可平安地回家了。到那个时候,我就直接奔老婆那儿,高高兴兴地把她接到老屋里去,一家子和和睦睦地过安静太平的日子。

  

   在我一边描绘未来,一边锻炼身体的时候,墙壁发出咚咚的撞击声。我突然发现金巧儿已有许久没来打扰我了,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连忙伸出拳头回应她。我敲一下,她马上敲一下,她敲一下,我立即又回应一下,如此几番回合之后,我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我说喂!你好吗?

  

   她叹口长气,不好!

  

   我惊出一身冷汗,有什么不舒服?

  

   她说我的头在流血。

  

   我啊地惊叫一声,为何头要流血?

  

   她说你没听见我在撞墙?

  

   我的头马上出现被撞的感觉,又疼又晕,我说你干吗撞墙?

  

   她说我不撞墙你会理我?你要再不理我,我想我会撞死在这里。

  

   我的心开始抽搐。幸亏这次回应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说巧儿,赶紧叫医生吧?

  

   不用叫,没事的。她轻描淡写地说。头上流血医生可以包扎,心中流血怎么办?让它流吧,自然有不流的时候。

  

   我说巧儿你莫这样了,我不是不理你,我也是心里难受呀。我被莫名其妙地关到这里本来就心乱如麻,如今我儿子在放学路上又遭抢劫,一位帮他的女同学遭受暴力打击,目前还在死亡线上挣扎,你看我哪有心情与你闲聊天。

  

   那你为啥不早告诉我?

  

   我说告诉你又能怎样?还不跟我一样无能为力!

  

   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呀!

  

   好好好,我说,今后有事,我都告诉你。

  

   她笑了。她说呸呸呸,打你臭嘴,你还嫌事少啊。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说打吧打吧,打了我,不怕我报复你?

  

   她说怎么报复,难道你还想有什么不轨行为?

  

   我说大的报复我不敢,但我可以不给你回信息呀!

  

   她受惊似的啊了一声,说,这个报复已经够受的了,你不知道,你昨天不回复我的信息,我万分痛苦,我试着上吊了。

  

   你别吓我。

  

   她嘻皮笑脸地说用的是头发丝,吊上去就断了。我又试着砸头。

  

   你干吗呢?非死不可吗?

  

   她说我找不到砖头用馒头,死砸死砸就是死不了啊。我又试着服毒自尽。

  

   我说是敌敌畏还是安眠药?

  

   她说哪儿找得到啊,身边只有维生素,吃了半瓶也没见着阎王老子。我都想着要跳楼了。

  

   我说好吧,我帮你准备一只降落伞行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死不了难受啊,现在都难受的想吃肯德基了,怎么样,你请客吧?

  

   好吧,我说,你再忍耐几天,一出去我就请你。

  

   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完,我们对着电话狂笑不止。医生不知道我们出了什么事情,纷纷跑来观望,一看我们像是中了邪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春风文艺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