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看见我,扬起手大幅度地挥了挥,很开心地向我奔来。快到我身旁时,有些慌乱,打个趔趄,差点摔倒,我连忙冲上去伸出双臂将她抱住了。巧儿恋恋不舍地离开我的臂弯,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说你来多久了?
她说七点过十分我就到了。
干吗这么早?
她说,你不是说马上到吗?我担心你等久了。
对不起!我说。此刻我真从心底里感到惭愧。
她微笑着安慰我,没关系的,八点整,你还算准时。
我难为情地笑了一下。我想我笑的样子肯定十分难看。
你还没吃早点吧?巧儿说着把手里一只塑料袋盛着的早点递给我,瞧,都快凉了,走,我们找个石礅,两人慢慢地解决它,行吗?
我感动得喉咙发哽,鼻子发酸。我说真是对不起,让你久等。我已经吃了。我回头指了指英子的汽车说,是英子把我拖来的,我们一起吃过了。
巧儿顺着我的手指看见了英子的汽车,又看见了英子秀美的头发、靓丽的脸庞,神情马上暗淡了。哦,她说,没关系,没关系。那我自己吃了。说着就打开塑料袋,拿出一根油条,伸进嘴里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背过身去,吃得喉咙发哽,差点就噎住了。只吃了两口,就把那只塑料袋连同里面的早点揉成一团,顺手丢进了路旁的垃圾箱里。回过身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嘴唇不住地发抖,强忍着的眼泪总算没有掉下来。
她说,其实这公园也没啥好玩的……其实……我请你来,也只是想告诉你,我打算……与季局长交往下去。
我顿时傻眼了。
我说你不能这么草率的,你要考虑清楚。
我考虑得够多了,她说,人生也许就是这样子,很难说自己一辈子的选择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说这次你肯定错了,能不能再……
她打断我的话说,要错也是天意。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说着就抬腿要走。
我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停住脚步,回头望了望英子的汽车,眼圈发红,说你放手吧,免得人家看见不好。
我无可奈何地放下她的胳膊,望着她,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嘴唇有些发颤。
她说,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既然出来了,就开开心心地玩一玩。
我没心情玩,你心情好像很不错,你去玩吧。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站在那里犹如泥塑木雕。
不知过了多久,英子悄悄来到身边,很温柔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将头靠到我肩上,轻声说,秦哥,别不开心了,我们还是进公园去坐坐吧。说着把两张门票递给我。
我竟然狠狠地横了英子一眼,劈手将那两张门票打落地下。我不知道我的情绪为何会变得如此糟糕。
英子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跳到一旁,呆呆地望着两张门票像蝴蝶一样在风中飞去,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掉下来。
我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傻了,一时竟手足无措。
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女孩,从老奶奶牵着的手中挣脱出来,跟着门票追赶了好长一段路程,时而蹲下身子,时而趴到地下,像捕捉麻雀一样把两张门票捉住了,然后一摇一晃奔过来,将票递给英子,说阿姨,莫哭莫哭!
英子胡乱擦把眼泪,接住了两张门票。可不听话的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女孩说,阿姨,我帮你出气吧!说着,伸出拳头,拉开架势,在我的大腿上狠狠地擂了两拳。弄得我们两人都忍不住同时笑起来。
英子蹲下身子,抚摸着女孩毛茸茸的黄头发,说谢谢你宝贝,阿姨没哭,阿姨是眼里有沙子。说着从包里掏出五元钱放到小女孩手中,说阿姨给钱你买糖吃好吗?
小女孩拿着钱,得意地朝奶奶扬了扬,说声谢谢阿姨,转身就跑了。
我挽起英子的胳膊,说:对不起,英子,我心里很乱。
英子很懂事地说,秦哥,是我对不起你,我把巧儿气走了。我今天压根儿就不该出来。要不我们开车去追她好吗?
我说,算了,等她消消气再说。
那我们……
既然来了,就进去吧。我朝公园大门挥挥手。
英子喜形于色。
进了公园,英子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像情侣似的,旁若无人,沿着曲曲弯弯的彩砖铺就的甬道朝深处走去。英子的头倚着我的肩,从她飘逸的长发深处,散发出一股茉莉花似的芳香,令我恍恍惚惚,神魂颠倒。
我们谁也不开口说话,各自沉醉在一种说不出的神秘的氛围之中,只听见皮鞋发出噔噔噔噔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拐了几道弯,走了几条路,我们竟懵懵懂懂误入一片茂密的树林。我们打算抄近路走出去,竟然又迷失了方向,脚下跌跌撞撞的,时而被石头绊着了,时而又被荆棘挂着了,当我们明白自己走错方向的时候,抬头已经不见天日。
在一棵高大挺拔的松树旁,英子突然停下来,冲我说,秦哥,坐会儿吧,我走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