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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暗访淮河——风风雨雨万里行
“颍河十八闸,闸闸皆污水”
作者 : 偶正涛


  在淮河,上图所示的闸门,淮河流域大中型的就有6000多座。

   4月2日上午,我和小曹还到阜阳市水利局作了采访。我们在这里见到了一群干实事、知晓实情的官员,受到不少教益。特别是了解到建国后水利工程在新时期出现的新问题,即“颍河十八闸,闸闸皆污水”。水利部门是政府职能机构,特别是在阜阳这样的农业大市,水利局人员、资金、项目相对都比较充裕。我一直对淮北平原在改革开放前建起的一个个大大小小农业灌溉水利工程感到惊奇。淮北平原地势平坦,河很难流动起来,靠自然的力量造就的河流很少。建国后为解决农业水利问题,挖掘了动辄数百公里长上百米宽的人工河,像是人的血管,再建一批支血管,小沟渠直通到每一块地头。有些地头还修建有深深的渗水沟。作为安徽人,我知道在淮北平原曾塑造了一些“典型”人物。如改造盐碱地的郭洪杰,转业军人做生产大队书记,靠一把铁锹带领农民把低洼的盐碱地改造成良田,解决了吃饭问题;利辛县农民孙邦昌,在兴修水利时用自制的独轮车,干出惊天动地的工程。孙邦昌事迹上了年画。我们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能看到各种版本的孙邦昌带领农民修水利的连环画式的年画。

  

   阜阳市水利局则没有阜阳人的“大气魄”,在一条背街的小院子里,门前道路狭窄,办公楼老旧,规模也很小,远比不上只有27人的信阳市环保局。在二楼顶西间办公室办公的陈柏生局长,颇有大禹风骨。为人平易、直爽。见到记者后,并无客套,但马上召集了局里的几位负责人,有分管技术的副局长、总工程师、水政科长、防汛办主任、水资源处的高级工程师等,一同来到小办公室里,接受采访。在这里,我们了解到一些令人怵目惊心的事实:阜阳人均水资源仅411立方米。国际公认1700立方米为“贫水”界线,阜阳不及其1/4。阜阳“地下水漏斗”与地面不均衡沉降在整个流域中最为严重。最大的沉降超过1.5米,规范地说,是1520毫米。阜阳以地下水丰富著称,在教科书、淮河有关资料上都是这么写的。阜阳人非常习惯打井用水。实际上,阜阳上亿年积攒起来的可用地下水,已消耗1/4。现在水井都要打到300米左右,才可保证供水。市区面积不大,最多只算是个小城市,但深井数达230多口,最大井深超过1000米。市水利局水政科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查井、封井。可一些饭店、澡堂、小企业为了节约成本,就在自家院里打井,很少能够发现。由于开采量过大,造成“漏斗”中心区颍河闸底板与主体断裂,1998年投资2000多万修复,2000年又因地基下沉而损坏。在阜阳市,地下水漏斗核心区面积600多平方公里,影响区域1800平方公里,与太和、界首、周口、漯河漏斗连成了一片。

  

   阜阳人饮用水发生困难。农村人在地下30米以上打不到井水。城里人因消毒药味太重,不敢喝自来水。现在阜阳自来水日供水能力约14万吨,但实际供水才6.7万吨上下,这其中还包括工业用水。特别是以茨淮新河为水源地的二水厂,日供水能力10万吨,每天只卖出5000吨左右。当然,二水厂附近还在兴建一个大型电厂,估计两年内可以投产。电厂一年耗水估计需要20万吨,到时候二水厂无力保证,

  

   官员特点的总结。大意如下:

  

   成绩:一、全民环保意识增强。现在污染直接影响到群众生活、企业生产的各个方面,大家都开始重视环保事业;二、出台了一些法规,如《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暂行条例》等,便于治污工作执行;三、加大了环保基础设施建设,各地纷纷修建了一些垃圾处理厂、污水厂,使环保有了保证措施;四、加强了调控手段。如淮河水利委员会与安徽省水利厅合作进行的沙颍河调污等,有效避免了重大污染事故的发生。一些支流也加强了保护,如河、茨淮新河等,保护力度明显增强。

  

   存在的问题:一、由于利益驱动,有一些地方厂家不自觉遵守环保法规,偷排偷放污水较为严重;二、居民生活污水处理由于成本高,各地能否保证很难说。居民污水成了重要污染源,约占淮河污染比重的60%;三、由于地方保护主义和以邻为壑心理,地方政府治污决心不大,手段不硬。特别是现在我国经济发展快,制造业向淮河中上游转移,淮河污染可能会继续加重。

  

   对策:一、各级政府应依法办事,人大等监督机构应发挥更大作用,通过立法使环保部门变成垂直管理的独立部门,尽量减少执法中的地方干扰;二、为了督促地方各级政府抓环保,把环保评议列为地方官员的考核指标;三、加大中央转移支付力度,对污水处理、造林等,专门给予支持。特别是污水处理厂,现在一般处理成本为每吨1元,很多厂子建了用不起。不仅要建厂,还要用起来。

  

   沙颍河闸是阜阳市中心的景点之一,泉河、沙颍河在此闸上游汇合。正常年份,约有10个月臭气特别熏人。正常放水时情形如图陈局长话不多。说的这几点,实际上成了我们采访的主要线索。非常遗憾的是,像这样系统、全面总结淮河环保的人,不是出在环保系统,也不是行政官员,而是出在水利部门。这次座谈会上,还有一个副科级干部,是防汛办公室的秦秀华。可能是级别低一点,来时又迟到一会儿,很少说话。我们问到有关问题时,他解答几句,言辞平常。但我感觉到此人思维有独到之处,专业知识较为丰富,于是就多问了几句。他指出:“沙颍河上有18个比较大的闸门,过去修建时是为了防汛抗旱,现在都用于拦蓄污水了。有‘颍河十八闸,闸闸皆污水’之说。一般年景,这18座闸门要拦蓄2-3亿立方米污水(这一数字大为保守。这次采访3个月后,上游一场暴雨使沙颍河截污闸门被迫打开,结果下泄污水量达3.8亿立方米,在淮河干流形成100多公里长的污水带,再创淮河污染‘历史新高’)。毛主席提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半个多世纪,我们一直都在沿着兴修水利的路子治理淮河。现在修建的淮河流域最大水利工程临怀岗工程,也是从拦蓄洪水的思路出发的。实际上,淮河流域水的问题要重新审视,要站在新的角度、新的高度看问题。”解决问题的是学生,能够提出问题的才是老师!这些治淮新思路,在淮河水利委员会专家处都没有听到。特别是“颍河十八闸,闸闸皆污水”的提法,让我久久难忘,提醒我时时琢磨河流、污水与治水工程的关系问题。
新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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