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呢?”
“艾迪·史丹司,他是拜瓦特农场的工人。英俊的坏小子,每个月的女朋友都不一样。我看到他上过那山丘几次。”她朝庄园的方向点点头。
“这是很有用的线索。”他说。
“还有问题吗?”
“有。”他有点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陌生人?比方说这最近六个月以来?”被问到这问题的人都觉得很好笑。
雷贝特太太呵呵笑着。“这种问题,二十五年前我可能给你个合理的答案。现在是不可能了。”她耸耸肩。“附近总会有陌生人,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游客啦,开车经过、停下来在酒馆吃个午餐的人啦,去东德勒露营的人啦。转角那条沟里陷进过好几辆活动房车,通常是法国人,因为他们开车技术实在太差了。去问派迪,是他用他的吉普车把他们拖出来的。这方面我恐怕帮不上忙。”
“你确定?”他加以诱导,“也许不是开车的人,也许是某个你多年前记得的人?”
她觉得很有趣,哼了一声。“你是说大卫·梅柏理?最近几个月我可绝对没见过他。要是有的话我会报案的。我最后一次看到大卫是他失踪前一星期。那时候我还能开车,在温彻斯特的伍尔沃兹①碰到他在给珍买玩具熊。他是个怪人,今天很讨厌,明天很迷人,我丈夫说他是个下流胚,是那种总是会吸引女人的男人。”她沉默了一会儿。“当然了,还有那个流浪汉。”她说。
“什么流浪汉?”
“他几个星期以前经过村里,是个奇怪的老头,后脑勺带顶棕色的软呢帽。我记得他在唱《莫莉·马罗妮》,唱得挺好的。去问派迪。他一定去过酒馆。”她疲倦地把头靠在椅背上,“我累了,没法再帮你了。你自己出去吧,小伙子,别忘了把大门关上。”她闭上眼睛。
罗宾森警官敏捷地起身。“谢谢你抽空跟我谈了这么久,雷贝特太太。”
他在她轻轻的鼾声中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沃许探长挂上电话,深思着望向前方。韦布司特医生没给他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令他烦躁。
“没办法证明他是梅柏理,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精神抖擞的医生在电话那头是这么说的,“但根据我的专业猜测,他不是。”
“见鬼了,为什么?”
“太多不符合的地方了。首先我没有办法比对头发,不过也不是说这就没戏唱了。我有个朋友据说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寄了一些样本给他,但别抱太大的希望。他警告我说,你们从梅柏理的梳子上采集下来的样本,可能已经损坏得太厉害无法比对了。反正我是没办法。”
“还有什么?”
“牙齿。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具遗体没有牙?没有半颗门牙或者臼齿。这表示他装了整副假牙,可是没在遗体上。看起来是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把假牙拿走了。至于梅柏理呢,十年前他的牙都还在,而且病历显示他的牙齿状况相当好,其中只有四颗补过。这情形可是大不相同,乔治。如果那是他的话,这十年当中得有很吓人的牙周病,才会让他把所有的牙齿都拔光。”
沃许想了一会儿。“我们可以说,不论为了什么理由,他想要摆脱他的旧身份,他可以故意去把牙拔掉。”
韦布司特心情颇佳地笑着。“很离谱,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这样,假设梅柏理太太是我们要找的凶手?她又为什么要把假牙拿走?她一定很清楚,凭假牙是不能指认出来的。老实说,乔治,我看事情正好相反。不管是谁杀了咱们冰屋里的这家伙,他去掉了所有能显示出那人不是梅柏理的东西。比方说,遗体的脚趾和手指都被砍掉了,好像有人要防止我们采指纹。可是那房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十年前你们没有采到半个可以用的指纹。”
“该死的,”沃许爆发出来,“我以为我终于找到那个王八蛋了。你确定吗,吉姆?那两根不见了的手指呢?”
“手指是真的不见了,不过看起来像是被大型切肉刀剁掉的。我比较过梅柏理的截肢病历纪录,完全不符合。梅柏理的那两根手指最上面两节都切除了。咱们的遗体的那两根手指则是齐根砍断。”
“这并不证明他不是梅柏理。”
“我同意,但这看来,的确像是某个知道他末两根手指断了的人企图让我们以为那是梅柏理。老实说,目前我甚至不能肯定是人动了手。如果说是某种动物锐利的牙齿咬过那具遗体,造成我刚刚描述的情形的话,也相当有可能,尽管这有点怪异。就说你指出那个像被切片的部位吧,我仔细看了肋骨部分的一些痕迹,实在很难说那到底是什么。我没办法把齿痕排除在外。”
“血型呢?”
“嗯,这点是符合的,没错。都是O型阳性,就像全国一半的人口一样。对了,说到血,你们得找到他的衣服。我们从冰屋地板上刮起来的泥土里,没有什么衣服碎片。”
“好极了,”沃许咆哮道,“那你到底有什么好消息要给我?”
“我正在叫人打印报告,不过我先跟你讲个大概。白种男性,一米七八———可能高或矮个两三厘米吧,因为两条大腿骨都被彻彻底底砸碎了,所以我对这一点不会太武断———身材壮硕,可能在发胖,胸口和肩胛上有毛,右手臂上显示有刺青的色泽,鞋子尺寸八号。不知道头发的颜色,不过变灰之前大概是深棕色的。年龄超过五十。”
“哦,吉姆,拜托,你不能更精确一点吗?”
“随着人年纪的增长,这种方法就不够精确了,乔治,要是有几颗牙齿会更有帮助的。现在全靠头骨接合的程度来判断,但目前我的猜测只能介于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等我多做一点功课后,我会再跟你说的。”
“好吧。”沃许恨恨地说,“他什么时候死的?”
“这方面我征询了一些意见。大家的共识是,把夏天的高温和冰屋里的凉爽作对比。同时也注意到,如果冰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温度可能相当高,还有吃他肉的动物把他扯开大嚼,加速了腐化的过程,再加上可能有人动手毁尸,可是又要减掉严重的蛆虫繁殖,因为苍蝇没有大量产卵,不过我已经把一些幼虫送去作进一步检验了———”
“好啦,好啦,我又没要你给我上该死的生物课。他死多久了?”
“八到十二周,或者两三个月,看你喜欢哪个。”
“我哪个都不喜欢。这太模糊了。中间差了一个月。你偏向哪个,八还是十二?”
“可能是两者之间吧,不过别说是我说的。”
“你会走运的。”这是沃许的道别词。他恼火地摔下电话,然后按下对讲机叫他的秘书。“玛丽,亲爱的,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找一个一两个月前失踪的男人的所有资料?姓名:丹尼尔·克莱夫·汤普森,住址:东德勒某处。我想这案子是史戴利警探办的。如果他有空的话,请他给我五分钟,好吗?”
“没问题。”她轻快地回答。
他的眼光扫到那份厚重的大卫·梅柏理档案,那是他早上才从档案室重新拿出来的。它被重新整理过,光鲜地包在简朴的新档案夹里。现在它躺在他书桌的一角,像是在预示春天的到来。“你这王八蛋!”沃许探长说。
① Marie Stopes (1980—1958),英国古植物学家,从事社会改革,主张限制生育。
① 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