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罗宾森警官抬头一看,如释重负地发现,在走到酒馆前只剩下两家要查。他的右方是一座延伸到史翠曲庄园大门口的山丘,后方几英里外是温彻斯特,前方则是庄园南侧的砖墙,还有一条通往东德勒的路。他看看表。离酒馆开门还有十分钟,他真想狠狠灌下一大杯。他最讨厌挨家挨户地问话了。他踏着轻快的脚步走上克蕾门泰小屋的短短车道,这里住的是———他看看名单———艾美·雷贝特太太。他按下门铃。
几分钟之后,随着防盗门链卖力地喀啦响着,门打开了六英寸。一双明亮的眼睛审视着他,“有事吗?”
他出示证件。“雷贝特太太,我是警察。”
一只因关节炎变形的手接过他的证件,消失在屋里。“请在这里等一下,”她说,“我要打电话到警察局去,确定你就是你自己说的那个人。”
“好的。”他靠在门廊上,点起一根烟。两个小时之内,这是第三个要打电话去查他的人了。他想,不知那些穿制服的警员是否也碰到和他一样多的麻烦。
三分钟后门开了,雷贝特太太请他进客厅。她七十好几了,皮肤看起来像皮革一样,脸上有一种坚定的神色。她把证件还给他,请他坐下。“桌上有烟灰缸。好了,警官,我能帮什么忙呢?”
跟这个老太婆没必要东拉西扯,他想。不像她那装模作样的小邻居,说在电视上听到谋杀的消息都让她心悸。“昨天下午,在史翠曲庄园的花园里发现了一具被谋杀的男性遗体。”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正在村里问话,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
“哎呀,”艾美·雷贝特说,“可怜的斐碧。”
罗宾森警官颇感兴趣地看着她。他之前从没碰到过这种反应。跟他谈过话的其他村民都是一副骂骂咧咧、很感满足的样子。“如果我说,”他问老太太,“你是目前为止惟一对梅柏理太太表示同情的人,你会感到意外吗?”
她嫌恶地撮起嘴唇。“当然不会。这里的人没头脑得可怕。要不是我太喜欢我的花园,我早就搬家了。我想那是大卫的遗体?”
“我们还不知道。”
“哦。”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唔,开火吧。你要问我什么?”
“你跟梅柏理太太很熟吗?”
“我看着她长大的。斐碧的父亲杰洛·盖勒格和我丈夫是老朋友。我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她还年轻,我常常见到她。”
“现在呢?”
她皱起眉头。“不,我现在很少见到她了。是我的错。”她举起一只肿大变形的手,“都是关节炎害的。待在家里闲晃,比出门拜访要来得舒服,而且这病会让人容易发脾气。上次她来看我的时候,我对她很无礼,之后她就没再来过。那差不多是十二个月以前的事了。是我的错。”她又说一次。
这只残废的老鸟,他想,可能比跟他谈过的其他人都可靠,那些人都只会闲言闲语。“你知道她的那两个朋友,古德太太和卡芮尔小姐吗?”
“我见过她们,有一阵子还和她们挺熟的。斐碧以前会从学校带她们到家里来。好女孩,很有意思,很有个性。”
罗宾森看着他的笔记本。“有一个村民告诉我———”他抬起头来短短瞥了一眼———“这是那人说的话:那些女人很危险。她们好几次试着引诱村里的女孩,甚至企图让我女儿加入她们的同性恋狂欢。”他再次抬起头来,“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抬起弯曲的手,用手背把散落到前额的一绺头发拨开。“我想是狄丽斯·谷苍吧。你说她是村民,她可是会不高兴的。她势利得不得了,喜欢自以为是我们这个圈子的。”
他大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说我怎么知道是狄丽斯?因为她是个爱撒谎的笨女人。当然,这是缺乏教养的关系。为了避免被嘲笑,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那套势利眼的观念毁了他们的孩子。他们送儿子去念寄宿学校,他回来之后又凶又转。至于那个女儿艾玛,”她做了个怪表情,“恐怕可怜的小艾玛已经变得非常随便了。我想那是她报复她妈妈的方式。”
“是这样……”他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的表情让她笑了出来。“她在史翠曲庄园的树林里性交,”她解释道,“大家喜欢在那里做。”警官目瞪口呆,让她又笑了起来。“有一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有人看见艾玛从那里溜出来,第二天她妈妈就编了那个她讲给你听的荒谬故事。”她摇摇头。“那当然是胡说八道,没人真的相信,但他们嘴巴上说相信,因为他们不喜欢斐碧。而且她的态度也对她自己很不利。她让他们看见,她有多么鄙视他们。这永远是个错误。无论如何,去问艾玛吧。她不是个坏女孩。如果你替她保密,我想她会说实话的。”
他记下这一点。“谢谢你,我会的。你说人们喜欢在那树林里———呃———性交。”
“非常喜欢。”她坚定地说,“瑞吉和我结婚前常常到那里去。春天的时候尤其舒服。那里种的是蓝钟花,你知道。非常美丽。”
他瞠目结舌。
“好啦,好啦,”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很惊讶,但年轻人对性真的很无知。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并不比现在的人更能控制性欲,不过感谢玛莉·斯托普斯①,我们可以保护自己。”她微笑着,“小伙子,等你跟我一样老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就算在不同的时代,人性也没多大改变。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生命就是追求乐趣。”
这倒是真的,他想到他的啤酒,决定抛开拘束。“雷贝特太太,我们在庄园里发现了几个用过的保险套,跟你刚刚说的事情可以搭得上。除了艾玛·谷苍之外,你知道还有谁可能在那里做爱吗?”
“我不确切地知道,但是可以猜。如果你答应跟那些人谈的时候委婉、有技巧一点,我就再告诉你两个名字。”
他点头。“我答应。”
“酒馆老板派迪·克拉克。他娶的那个恶婆娘不知道他的性欲有多旺盛。她以为打烊后她清理店里的时候,他是带狗去散步,但我多次在月光下看到那只狗自己跑来跑去,所以不相信他这种说法。我睡得不好。”她加上一句话来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