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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冰屋》四
作者 : 米涅·渥特丝


  三小时后,遗体在韦布司特医生的指导下被辛辛苦苦地移走了,在详细地检查过冰屋内部后,也只发现角落里有一堆干枯的欧洲蕨,于是屋门被封锁起来,沃许和麦罗林回到史翠曲庄园的房子里。斐碧提供图书室作为他们的工作间,而且出奇地缺乏好奇心,让他们自己去想事情。

  一批警察留下来,以冰屋为中心向外一圈圈仔细搜索。沃许私底下认为这只是在浪费力气,如果在遗体到达冰屋和被发现之间已经隔了太久的时间,那么四周的地区是不会有什么线索的。然而,例行工作也找出过不太可能找到的证据,现在,已经有一些从冰屋里取来的采样等着送去化验,包括砖屑、动物的毛、地上变色的泥土,以及麦罗林在门外灌木丛里找到的骨头碎片,韦布司特医生认为是羊骨。年轻的警员威廉斯被叫到图书室里,他还不知道冰屋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到沃许和麦罗林并肩坐在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旁,面前像扇子一样摊着火速洗出来的现场照片。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绿灯罩的古老台灯,威廉斯进去的时候,沃许正把灯转开,使光线不那么刺眼。对这名年轻的警员来说,在半明半暗中上下颠倒地看到这些照片,在隐约一瞥中见到他想像中的恐怖场面,使他更加好奇难耐。他一边念着手边的一小叠证词,一边注意麦罗林的脸,影影绰绰的灯光把他脸上凹陷的黑暗处刻得更深了。我的上帝,这家伙真的满脸病容。他在想,不知道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报告长官,他们关于发现遗体的证词都很一致。这方面没有什么不对劲。”他突然变得沾沾自喜起来,“但我想我有另一方面的线索。”

  “是吗?”

  “是的,长官。我敢说菲力普斯夫妇来这里工作之前,在牢里待过。”他看看自己整齐细小的字迹。“菲力普斯太太的态度很古怪,我问什么她都不肯回答,一直说我在吓唬她,不过我当然没有。她还说:我知道你要自己去找出什么来。当我告诉她,我得和梅柏理太太提这件事的时候,她差点把我的头给咬下来。你少去烦太太,她说,弗瑞德和我出来之后就干干净净的,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他胜利地抬起头来。

  沃许在一张纸上记下了这一点。“好的,警员,我们会去调查的。”

  麦罗林看见那小伙子失望的样子,稍稍动了一下。“做得好,威廉斯。”他咕哝着说,“长官,我想我们该弄点三明治了。从中午到现在,大家都没吃东西。”他想到自己吐在灌木丛上的午餐。他真想拿自己的右手去换一杯啤酒。“山丘底下有一间酒馆。可以叫盖文去买点东西给弟兄们吃吗?”

  沃许烦躁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十镑的钞票。“三明治就好了,”他命令道,“不要买什么贵的东西。拿一些来给我们,其他的都拿到冰屋那儿去。你可以留在那里帮忙搜索。”他看向身后的窗外。“他们有弧光灯。叫他们尽可能搜得愈久愈好。我们晚一点会过去。还有,别忘了把找回来的零钱还给我。”

  “遵命。”趁着探长还没改变心意,威廉斯赶快离开。

  “要是刚才他看到那里的东西,现在就不会这么急吼吼的了。”沃许用细瘦的手指戳戳那些照片,刻薄地说。“不知道他有没有说对菲力普斯夫妇的事。你对他们的名字有印象吗?”

  “没有。”

  “我也没有。来看看我们手上现在有什么。”他拿出烟斗,心不在焉地往里面填塞烟草。他大声说着话,挑剔地过滤着已知的事实,像挑鸡骨头一样翻翻拣拣。

  麦罗林聆听着,却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头很痛,有一根鼓胀粗大的血管快要爆裂了,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拿起桌上的一枝铅笔,夹在手指间。笔的两端抖得很厉害,他松开手,让笔喀哒一声落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安迪?”

  “从冰屋开始,还有知道冰屋在哪里的人。这一定是关键所在。”他从书桌上的照片中挑出拍摄屋子外观的那一张,用发抖的手指拿到灯光底下。“它看起来像个小土丘,”他喃喃说道,“陌生人怎么会知道里面是空的?”

  沃许用牙咬住烟斗,点燃。他没有回话,接过那张照片专注研究,沉默地抽了一两分钟的烟斗。

  麦罗林不带感情地看着遗体的照片,“是梅柏理吗?”

  “现在说还为时太早。韦布司特回去查牙科资料和病历记录了。可恶的是我们不能比对指纹。他失踪的时候,我们找遍全屋也采不到一枚他的指纹。不过反正我们也没得比对的。遗体的两只手都支离破碎了。”他用大拇指压紧燃烧的烟草。“大卫·梅柏理有一个特征。”他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左手的最后两只手指没了,因为射击时出过意外。”

  麦罗林第一次提起了兴趣,“所以那就是他了。”

  “可能。”

  “那具遗体在那里不到十年,长官。韦布司特医生说的是几个月。”

  “也许,也许。我要看过验尸报告才能下判断。”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古德太太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我想这话说得不算离谱。他有档案资料,你可以去读。当时我请一个心理学家看过我们从认识他的人那里搜集来的证据。这个心理学家从没见过梅柏理,但他的非正式判断是,这人显然有心理变态的倾向,尤其是喝醉的时候。他有殴打别人的习惯,不管是男是女。”沃许从嘴角喷出一股烟雾,看着他的下属,“他满花的。我们找出至少有三个小狐狸精在伦敦替他暖床。”

  “她知道吗?”他朝走廊的方向点头。

  沃许耸耸肩,“她宣称不知情。”

  “他殴打过她吗?”

  “我想一定有,但是她否认。她报案说丈夫失踪的时候,脸上的淤血大得跟足球一样,而我们发现,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她有两次被送进医院,一次是手腕骨折,另一次是肋骨和锁骨断裂。她跟医生说她很容易闯祸、出意外。”他粗声一笑,“他们和我一样不相信她。他一喝醉就拿她当沙包出气。”

  “那她为什么不离开?还是她喜欢受到这种关注?”

  沃许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要说些什么,但改变了心意。“她家拥有史翠曲庄园已经很多年了。她容忍他住在这里,用她的钱在这房子里经营一点酒类的小生意。要是她没有把那些存货喝掉或卖掉的话,它们应该都还在。不,她是不会离开的。事实上,我想不出有任何情况———甚至于失火———会让她放弃她珍贵的史翠曲庄园。她是位很坚强的女士。”

  “我猜,既然他过得丰衣足食,他也不肯离开。”

  “差不多就是这样。”

  “所以她除掉了他。”

  沃许点头。

  “但你们无法证明。”

  麦罗林黯淡无光的脸上挤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她一定编了一个了不起的故事。”

  “事实上是烂透了。她告诉我们,有一天晚上他出门后就没再回来。”沃许用袖子擦去烟斗末端的一点焦油和唾液。“三天之后,她才报警说他失踪,还是因为人们开始问起他到哪里去了。在那段时间里,她把他的衣服全都打包,送到某个她说不出名字的慈善机构,烧掉他所有的照片,用吸尘器、抹布和漂白水把这屋子大扫除了一番,除去任何他能留下的痕迹。换句话说,她完全像个谋杀了丈夫的人在消灭证据。我们从一把刷子上找到她没发现的一些头发,书桌抽屉后面找到她漏掉的附有照片的有效护照,还有一张旧的捐血卡。就这些了。我们把房子和花园都翻过来找,叫法医用显微镜来搜查,结果都是浪费时间。我们找遍了整个乡村,把他的照片贴在各港口和机场,以防他想办法不用护照混出去,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在欧洲寻找他,在湖里和河里捞,在全国的报纸上登他的照片。一点结果也没有。他就这么消失了。”

  “那她是怎么解释脸上的淤血的?”

  探长格格笑起来。“撞到门。还会是怎样?我试着帮她,建议她说是出于自卫才杀死丈夫的。但不,她说他从来没碰过她。”他摇着头回忆。“不简单的女人。她从来没把事情弄得对自己有利一点。她大可以编出一堆故事,让我们相信他的失踪是有计划的———比方说,金钱问题。他离开她时几乎一文不名。但她的行为却正好相反———她始终刻板地重复:一天晚上,他毫无原因地离家出走,从此没有再回来。只有死人才会消失得那么彻底。”

  “聪明。”麦罗林迟疑地说,“她把说辞保持得很简单,让你们没有地方可以挑破绽。你们为什么不起诉她?以前也有过在没有遗体的情况下起诉的案子。”

  十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考验着沃许的耐性。“我们没办法凑成一个案子。”他很快回嘴,“没有半点证据能驳倒她说他一走了之的蠢故事。我们需要找到遗体。为了找那该死的东西,我们挖遍了半个汉普夏郡。”他沉默了一阵子,用手指点一点面前桌上那张冰屋的照片。“关于这点,你讲得没错。”

  “怎么说?”

  “这是关键所在。十年前我们把史翠曲的花园从头到尾搜遍了,可是没有人想到要去那里找。在那之前,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冰屋,甚至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所以我当然不知道那该死的土丘里面是空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又没有人告诉我。我记得,有一次我还站在它上面,好弄清楚方向。我甚至记得我告诉一个弟兄,要仔细搜那堆灌木,像丛林似的。”他又把烟斗柄在衣袖上擦了擦,放回嘴里。粗呢布上混杂着干掉的焦油,像是黑色的织线。“安迪,不管你要跟我赌多少钱,我敢说梅柏理的遗体一直都在那里。”

  敲门声响起,斐碧端着一盘三明治走进来,“探长,威廉斯警员告诉我你们饿了。我请莫莉做了这些给你们吃。”

  “真是谢谢你,梅柏理太太。请坐。”斐碧把托盘放在桌上,在桌侧的一张皮扶手椅上坐下。书桌上的灯投下一圈光芒,把各有所思的三个人亲近地围在一起。沃许的烟斗喷出来的烟雾悬在他们上方,像卷云一样弯弯曲曲地漂浮在空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一片沉默,然后,一座老钟的机件运转起来,当当地敲出了时间,九点整。

  沃许好像抓到了说台词的时机,倾身向前,对女人开口,“梅柏理太太,你十年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冰屋的事?”

  一时间,她似乎现出意外的神色,甚至是有一点放心,然后那表情就消失了。他甚至不能确定它是否出现过。“我不懂。”她说。

  沃许探长示意麦罗林打开天花板上的灯。台灯的光线不够亮,掩饰或遮盖了这张平静得出奇的脸上的细微之处,让他看不清楚。“很简单,”在麦罗林打开灯,让屋里充满明亮的白色光线之后,沃许咕哝着说,“我们在搜寻你丈夫的时候,从来没到冰屋里去找过。我们不知道那里有个冰屋。”他深思着,研究着她,“你也没告诉我们。”

  “我不记得了。”她简单地说,“如果当时我没告诉你们,那是因为我忘了冰屋这回事。你们自己没有找到它吗?”

  “没有。”

  她略耸了耸肩,“探长,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这真的重要吗?”

  他忽略她的问题,“你还记得你丈夫失踪前最后一次使用冰屋,是什么时候吗?”

  她疲倦地把头向后靠在椅背上,红发披散在苍白的脸旁。在眼镜后面,她的眼睛看起来很大。沃许知道她现在三十六七岁,但她看起来比他女儿还年轻。他感觉坐在身旁的麦罗林动了动,仿佛她的纤弱在某方面触动了他。该死的女人,他恼怒地想着,记起了自己一度被她激起的感情。那种脆弱无助的外表只是一层薄薄的外衣,底下有着锐利的心智。

  “你得让我想一想。”她说,“此时此刻,我实在不记得大卫在世的时候,我们有没有用过那里。我没有这样的印象。”她短暂地停了一下,“我倒是记得,有一年我放寒假回来的时候,我父亲把那里当作暗房,不过没用很久就是了。”她微笑,“他说天气那么冷,要一路跋涉到那里,实在是烦得要命。”她低沉地笑了起来,似乎回忆起父亲令她很快乐,“后来他就把底片拿到席佛伯恩的店里去洗了。我母亲说洗出来的照片不如人意的时候,他就喜欢怪罪别人,而那些照片的确常常不怎么样。他不太会照相。”她眼神平稳地看着探长,“我不记得有没有再用过那里,直到我们决定把砖块堆进去为止。孩子们可能会知道什么,我想我可以去问问他们。”

  沃许记得她的孩子,是一个瘦长得像竹竿似的十岁男孩,当时在调查期间,他从寄宿的预备学校回来了。他的眼睛和母亲一样,是清澈的蓝色。另一个是八岁的女孩,有着浓密的深色鬈发。他记得他们当初激烈地维护她,就像刚才她的两个朋友在客厅里的举动。“强纳森和珍,”他说,“他们还住在家里吗,梅柏理太太?”

  “不算是。强纳森现在是盖氏学院医学院的学生,在伦敦租了一层公寓。珍在牛津念政治和哲学。他们偶尔周末或假日会回来,就这样而已。”

  “他们都很优秀。你一定很高兴。”他酸溜溜地想着自己的女儿,十六岁就怀了孕,现在二十五岁,离了婚,拖着四个孩子,除了住进一间公有公寓①之外别无所求。他看看自己做的笔记,“梅柏理太太,从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你似乎有了一份职业。威廉斯警员告诉我,你种花来卖。”

  对他转移谈话的方向,斐碧似乎感到疑惑,“弗瑞德帮我建了一个小小的天竺葵苗圃。”她带有戒心地说,“我们专注于种植‘常春藤叶’这个品种。”

  “买主是谁?”

  “我们在国内有两个主要的顾客,一个是一家连锁超市,另一个是在得文和康瓦尔的园艺用品卖场。我们也有几宗美国的大笔订单,已经用空运送了出去。”她对他深有疑心,“你为什么想知道?”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向她保证。他吸着烟斗,发出嘈杂声,“我想你们在村子里有很多顾客。”

  “一个也没有。”她简短地说,“我们不直接卖给大众,而且就算我们要卖,他们也不会来。”

  “你在史翠曲不很受欢迎,是吗,梅柏理太太?”

  “看起来是这样。”

  “你十年前在一家外科医院做接待员。你喜欢那份工作吗?”

  她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他们要我离开,因为有凶手在附近,会让病人不舒服。”

  “你丈夫知道冰屋的事吗?”他突然发问,吓了她一跳。

  “你是说,他知不知道那里有一间冰屋?”

  他点头。

  “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就像我所说的,我不记得他曾经进去过。”

  沃许做了一点笔记,“我们稍后再谈这一点。孩子们可能会记得些什么。梅柏理太太,他们这个周末会回来吗?”

  她感到寒冷,“我想如果他们不回来,你也会派警察去找他们回来的。”

  “这事关重大。”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是吗,探长?我们已经说过,六年前那里面没有人。那个———那个东西和大卫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她摘下眼镜,手指压着眼皮,“我不想让孩子受到骚扰。大卫失踪的时候,他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让那一整段伤人的可怕经历重演,而且还没有明确的理由,这是让人不能容忍的。”

  沃许宽容地微笑,“只是例行公事的讯问,梅柏理太太。不怎么会伤人的,不是吗?”

  她重新戴上眼镜,被他的反应激怒了。“当然,你十年前就笨得出奇。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以为,随着时间过去,你就会变得聪明一点。你把我们推进地狱里,还说那不怎么会伤人。你知道地狱是什么吗?地狱就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看到警察挖遍了花圃、把她母亲关在房里一审讯就是好几个小时。地狱就是一个小男孩被他父亲一个字也没说就抛下、而他母亲又被指控谋杀的时候,他眼中出现的神情。地狱就是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受到伤害,却没有半点该死的力量能阻止。你问我是不是对他们的成就感到很高兴,”她倾身向前,面容扭曲,“就算是你,也该想出一点点有想像力的话吧?他们经历了父亲神秘失踪,母亲被贴上杀人犯的标签,家变成残忍无聊的人的观光景点这一系列事情,而他们总算是没什么损伤地活了下来。要描述我对他们现况的感觉的话,我想‘狂喜’可能是比较合适的字眼。”

  “当时我们曾建议你把孩子们送走,梅柏理太太。”沃许谨慎地让声音里不带感情,“你不顾我们的建议,选择把他们留在这里。”

  斐碧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在那张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我的天,我真恨你。”她将双手放在书桌上,他看见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要我把他们送到哪里去?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我没有兄弟姐妹,安和黛安娜都没有办法照顾他们。他们自己稳固的世界都被打散了,难道我还要把他们交到陌生人的手上吗?”她想到她惟一的亲戚是一个未婚的姑姑,多年前和家人闹翻了。那位老太太津津有味地读了所有报纸的每一行报道,然后写下一份恶毒的信寄给斐碧,谈论的主题是父母亲的罪恶。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但很奇怪,她对强纳森和珍所作出的扭曲的预言,反而让斐碧感到解脱。那时候她清楚地———也是第一次———看出,过去已经死掉、埋葬了,悔恨对她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还敢跟我说选择!你们在我头上拉屎的时候,我惟一的选择就是保持微笑,从不让孩子们知道我有多么孤单、害怕。”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桌边,“我不会重新来一遍了。我不会允许你把肮脏的手插到我孩子的生活中。你已经把你那肮脏的烂泥在这里抹过一次,你别想再故技重施了。”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梅柏理太太。请留步。”

  她打开门,回头瞥了一眼。“去死吧,探长。”重重摔上门。

  麦罗林全神贯注地听完了他们的交谈。“跟今天下午真是判若两人。她总是这么多变吗?”

  “刚好相反。十年前,我们一次都没有让她失去冷静。”他边思索,边吸着肮脏的石南木烟斗。

  “都是那两个跟她混在一起的同性恋男人婆。她们让她痛恨男人。”

  沃许感到很有趣,“我倒觉得那是大卫·梅柏理在多年前就做到的。我们和古德太太谈谈吧。你去找她好吗?”

  麦罗林先伸手拿了一个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才起身,“另外一个呢?我要不要也把她排在下一个?”

  探长想了一会儿,“不。那个女人是匹黑马。我要先查清她的底细,再跟她谈。”

  从自己站的地方,麦罗林可以清楚地看见沃许日渐稀疏的头发下露出的粉红色头皮。他突然对这个年纪较长的男人感到亲近,仿佛斐碧的敌意已经赶走了他自己的敌意,提醒了他是效忠于谁似的。“她会是可能性最大的嫌疑人,长官。她会很乐意割下那可怜家伙的卵蛋。另外两人不会喜欢那样的。”

  “老弟,你说得也许对,但我敢说,她动手割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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