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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在小巷里急急跑着——乾隆在她身后匆匆追赶,离得近了,乾隆纵身一跃,抢前一拦,说:“你怎么了?干嘛那样凶!”
春儿委屈地说:“凶的是你!”说着一掌推开乾隆的手,“人家不过顺口说句皇帝轮流坐,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就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呀!”说着春儿气冲冲地又向前跑去。
到了客栈,春儿一步跨进门,欲将乾隆挡于门外。乾隆扇子一横,挤进屋,关上了门。
春儿气得哭了,身子抽搐着,看来很伤心。乾隆柔声劝她:“小姐呀,这话是乱说的?历代君王信奉诛心之术,你说这等话要惹祸端哩!我是提醒你祸从嘴出呀!”
春儿赌气地转过身去,留给乾隆一个后背,道:“唱本里这样写,戏台上这样唱,为何春儿说出就惹得你这般肝火?”
乾隆绕到春儿的面前,说:“谁让你是孙家淦之女呢?我是害怕这话从你口里说出,连累你父哩!”
春儿摇摇头道:“才不是呢!才不是呢!”春儿抬眼一看,见乾隆还穿着龙袍,差点破涕为笑:“那你呢!你自个到现在还舍不得脱下龙袍,何不谈‘诛心之术’”?
乾隆低头一看自己,忙说:“问得好,问得好,我这就脱下!”
说着,乾隆动手要将龙袍脱去,春儿却一挡:“不!”
乾隆问:“怎么?”
春儿说:“我看你身穿这身龙袍,眼中透出杀气,上下尽显威严,分明便是个九五之尊的当朝皇上!”
乾隆似乎对她的这句话并不格外吃惊:“哦?!”
春儿自语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乾隆脱去龙袍道:“既然你看着可怕,那还是脱了吧!——我想过了,既然已惊动了驿馆,现在再送龙袍回去定是兵围三重,好在你已将信送给了圣上,也算了了你的心事,不虚此行了……春儿,你为何这般看我?”
春儿脱口说:“父亲的信总算给了圣上,我高兴。”
乾隆故意说:“我看不尽然。”
春儿这才醒过神来,羞涩地扭过头去:“谁看你了!”
乾隆拉过春儿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春儿,我真的那么可怕吗?”
春儿似乎累了,闭上眼睛,轻轻靠在乾隆的肩上,叫道:“就是可怕,就是可怕。”乾隆将她揽于怀抱,轻抚春儿的秀发,默默望着春儿虽有些憔悴却依旧白净俊俏的脸。春儿低声说:“你要告诉我,你真的是什么人呢?”
乾隆说:“这很重要吗?”
春儿抬起头来,摇摇头,说:“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这一路,你说你是郎中你救病扶弱;你说你是大内高手,舍身暗护圣上;刚才看你龙袍着身,目光中分明是不容奸佞当道,弘扬普天正气的君王!你是好人……”
乾隆感叹道:“可是春儿,这天地之大,怎一个‘好’字便了了啊……”
驿馆院内,衙役们都如惊弓之鸟,点点火把进出频繁。
狗旦急匆匆挤开人群,跑了进来。王毂、刘全也匆匆挤进和申的屋里,刘全推开围观的众衙役,发现和申沉睡在地板上,上前急忙把和申推醒。
和申坐起,摸摸击伤的额头,发现怀里搂着的是自己的睡袍,不禁揉揉自己的眼睛。他捧起睡袍反复看着,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咧嘴问刘全:“这不是做梦吧?”
刘全说:“和大人,你怎么睡在地板上了?”
和申再看睡袍,忽一下跃起老高,喊道:“有贼呀,有贼呀!”
刘全见和申高喊,也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跟着乱叫:“有贼!有贼!”
一时间,屋里屋外的兵衙们乱成了一锅粥儿。
王毂闻声四望,问:“和大人怎么了?哪有贼?您丢什么东西了?”
和申不答,懊悔地一跺脚,狠狠地将睡袍扔于地上。
这时听到大梅也在外面尖声喊叫:“我家进来贼了,进来贼了,快抓强盗啊!”
和申闻声跑出。众人又跟在和申的后面朝大梅屋里跑去。
和申问舞扎着双手大喊大叫的大梅:“你又丢什么东西了?”
大梅说:“丢了一串冰糖葫芦,那是给我老姑的呀!”
人们笑了,和申却没心思发笑,又问:“看这翻得乱七八糟的,再查看查看丢了什么东西?”
大梅摇了摇头,说:“没有,绝对没有,我的东西眼熟得很,什么东西没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大人你看见什么了?”
和申正盯着桌上那份御状,感到奇怪,正想伸手去拿。
大梅厉声喝道:“别动,我家狗旦的东西你可别乱动!”
这时,狗旦跑了进来,问:“什么别动?这家里怎么这样乱?楼下那么多官兵,炸了蜂窝了?刘全你这狗奴才……”
一见狗旦满脸怒容,刘全转身便跑。大梅一见狗旦便跳起老高,问:“你跑到哪去了?这屋子里来贼了你不知道?”
狗旦着急地问:“丢什么东西了没有?龙袍……”
大梅说:“丢了!”
和申身子一颤,警觉地看她。
狗旦不相信地盯着大梅:“真丢了!?”
大梅说:“丢了一串冰糖葫芦。”
狗旦释然地舒了口气,和申却泄气地叹息一声,说:“这贼也忒胆大了,王大人,你可查找到了什么?”
王毂说:“和大人,小的,小的让人院里院外的找,什么也没找到啊……”
突然门外有人喊道:“和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和申急忙奔出,王毂等人也赶紧跟出。
和申拉着一个兵士回到屋里,压低声音问:“你说,找到什么了?”
兵士举起一样东西,说:“在和大人屋里找到的!”
和申眯缝起眼:“这是什么?”
兵士说:“大人找得,莫不是这颗狗牙?”
和申飞起一脚,踢向兵士:“去你个狗奴才!”
狗旦见屋里只剩大梅,就低声问:“龙袍真的没丢?你看了?”
大梅卖弄地说:“早看了,在!你还不相信我了是不是?谁有胆偷龙袍啊!”
狗旦这才放下心来,狗旦看到那份御状,捡起问:“这是什么?”
大梅不屑地说:“还不是你的烂纸头。”
狗旦眉头一紧:“烂纸头?”他怀疑地拿起了那御状,抽开信封,一看末页落款竟是“孙家淦”三个字,他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柔和的灯光下,春儿正和乾隆说着悄悄话。春儿顿了顿,道:“……我这是怎么了?跟兄台说了这么多父亲的事儿!”
乾隆站起,慨然道:“听你一席言,孙家淦真乃一代忠臣也!”
春儿激愤地说:“忠臣怎样?奸臣又怎样?父亲在狱中至今生死不明,圣上偏偏让个和申这样的坏人一起来办案……”
乾隆叹道:“你不知圣上的难处啊!
春儿说:“圣上都说难,老百姓岂不更难?”
乾隆岔开话道:“好了,现在我们不争谁比谁更难了,此刻再难还能难过深陷囹囫企盼伸张正义弘我律法的你父亲?——哎,对了,你不是说你手上有王毂贪赃枉法的证据吗?可否给我一看!”
春儿疑惑地看着他,忽一下站起,说:“我现在就可领你去我乳母家取证据来,只是天色正晚,怕是……”
乾隆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
春儿取过剑:“好!”
春儿取背囊时正好掉出一串冰糖葫芦,他对乾隆说:“这是我取龙袍时,顺手偷的一串冰糖葫芦,我乳母就想吃这一口儿。”
乾隆笑道:“这可是大梅千里捎来的,得把大梅心疼得心肝发颤。”
春儿问:“什么大梅?你是说娘娘吧?”
乾隆含糊其词:“哦,娘娘!只是……戏该唱完了。”
春儿问:“什么什么?”
乾隆说:“没什么呀,走吧你就!”说着,他推一把春儿,两人一齐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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