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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申和王毂朝狗旦的房间走来,在门口遇见了大梅。王毂急忙上前:“下官苏州知府给娘娘请安,恭祝如意。”
狗旦走过来说:“和大人你可不得让人如此乱叫,圣上只赐龙袍,未赐凤披,怎得这般没有规矩?这是我老家,要有传扬开,可是了得!”
和申对狗旦说:“还是你狗旦想的周全,失顾了,失顾了。”
大梅话里有话地说:“岁数大了,有时顾不过来也没什么,有些事可不能失信,是不是?”
和申说:“哪能呢,我知道你大梅记性好,我这不就是专门过来,让王毂王大人陪你上街选购一些物品哩,老夫公务在身,就恕不奉陪了。”
狗旦急忙阻拦:“哎哎哎,这是干什么……”
大梅说:“王大人亲自作陪,咱岂能不领人家的一份心意?”话没说完,大梅推开狗旦,早已兴高采烈地跟着王毂出门了。
狗旦追上两步,在她背后喊道:“贪小便宜吃大亏你懂不懂?”见大梅已出去,狗旦自语道:“真是个贪心娘们,亏了我是个假皇上,要是真皇上她还能是个费油的灯?准是吕雉武媚娘一样的主儿!”
狗旦进了屋,关住了门。
这时,有人敲门。
狗旦问:“是谁?”
门外那人说:“奴才是刘全啊!奴才有要事要禀……”
狗旦疑惑地皱皱眉头,想了想,还是开了门,刘全进了狗旦的屋子。
刘全左右看了两眼,骗狗旦说:“奴才刚刚得到秘报,孙家淦从狱中托人带出了王毂贪脏枉法的证据,为了安全,那人躲进了万花楼里,非要在那里面见圣上。”
狗旦一听,警觉地问:“你又有什么花花肠子?”
刘全起誓道:“圣上信我一回成不?到了那里,你便知奴才的用心良苦了!”
狗旦冷笑道:“你的良苦?”
刘全说:“圣上刚才没听见,外面一阵哗然?”
狗旦看着刘全。刘全说:“人家就是要见圣上啊,只是兵役太多,吓跑了。”
狗旦一怔:“刚才大梅是见有人隐于窗口……”
刘全说:“就是他,我一路追去,却见他进了万花楼!”
狗旦不信任地说:“那你如何又要将这些告之与我?”
刘全说:“小人虽然愚顽,却总也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跟着和大人是办了些错事,圣上您给奴才一个悔过的机会吧?”
狗旦激动地说:“有病必治,有错知改,好刘全!”
刘全拭泪道:“谢圣上!”
狗旦披衣欲出,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止住了。
刘全说:“圣上还不信我吗?”
狗旦说:“我虽为平民一个,可名为圣上,以圣上之名却在万花楼里处理政务怕是不妥吧?传到百姓耳朵里,那岂不是沾污了天子的名声?”
刘全说:“您又不是去万花楼乐哈,不怕。”
狗旦说:“怎么不怕?我在扬州行医多年,此处又是我老家,熟人太多,若是传到大梅耳朵里,必定你死我活的跟我干啊。”狗旦想了想:“还是让她到这里来面朕吧。”
刘全说:“圣上忘了,这儿是王毂的老巢,你看楼下耳目甚多,人家怎敢前来?圣上,奴才刘全这便陪你去……”
刘全花言巧语地说了半天,狗旦终于跟着刘全去了。
两人走后,和申从屋里探出头来,得意地看着狗旦和刘全在廊道尽头消失,道:“你也就是个游湖郎中,跟我和申玩,还欠块儿炭火。”
窗户隙缝间,半把锋利的剑锋探了进来。剑锋微微翘动,慢慢地挑动了梢子,窗户轻轻地开了。黑影一闪,春儿跳进了屋子里。她小心地里外屋看了看,一招手,乾隆也跳了进来,春儿刚要搜索什么,却听到脚步声有远而近,乾隆一个打个激灵,一把将春儿拉过来,藏进了衣柜里。
两人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屋门哗拉响了一气,然后门开了。
乾隆没有料到会是和申溜进屋来……
王毂带着大梅正在逛着夜市。见扬州街面繁华,大梅感慨地说:“有了你的好领导,家乡夜市真是好啊。”
王毂说:“娘娘就是看问题深刻,可有些人不看扬州这些年的变化,就是抓住本官的一些鸡毛蒜皮,想陷害本官。本官都想挂冠归隐了。”
大梅忙说:“别介,你就是想走,也得陪我把街转完、给亲戚六眷们把东西买了再走不迟。是不是?”
王毂讨好地笑着说:“那是,那是。”
他们来到一片买针头线脑的小摊上,大梅挑拣着那些小玩艺儿,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王毂心不在焉,拿出银子,说:这是二十两,你随便挑。”
大梅看看银子,喜滋滋地说:“够了,够了,把这一片全买了,也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
在万春楼里,狗旦被一群姑娘包围了。姑娘们翩翩而来,摆首弄姿,尽情挑逗。狗旦问刘全:“她们哪个也不像孙大人的信使呀?”
刘全推过一个女子,女子朝狗旦递个媚眼。
狗旦瞅着她说:“更不会有孙大人之女啊!”
刘全说:“女人要到了这种地方,表情都一个样儿,您仔细瞧,绝对是在里面,你认真看吧,绝对!”
狗旦围着姑娘们看来看去的,姑娘们嘻嘻哈哈。
狗旦看着,说:“你有病,”又看了一个女子说:“哎,你得注意了,你知道不知道,你也有病,那个……还是有病,咳,咋绫罗绸缎下包着的全是脏病呀!”
说着,扭脸对刘全:“拿笔墨来,我给姑娘们开个治病的方子。”
气得老鸨把刘全拉到一边,埋怨道:“你这是从哪儿带来个神经病呀!”
刘全咧嘴笑着说:“你甭管他神经病不神经病,”刘全给老鸨甩下了一锭银子,“我这个兄弟没有神经病吧?”
老鸨喜形于色,拍着银子说:“这个兄弟看着就亲就好。”
刘全说:“跟我家老爷一个性子。”
老鸨问:“说什么?”
老鸨叭叭亲了银子两口。
刘全对老鸨说:“你别光亲银子啊,你得设法把这位兄弟拖住。”
“那是自然!”说着,老鸨一头扎进姑娘们堆里,兴高采烈地鼓励姑娘们:“好好给这位大哥玩儿,妈妈我开一桌花酒跟你们一块儿乐哈儿。”
狗旦起身要逃:“不不,我是找人……”
老鸨还讨好地捏捏狗旦脸儿,说:“这位爷说,这儿哪个不是可人儿啊!呀呀,你光看姑娘们舌头摸姑娘们玉腕干什么呀?你花这么多银子,咋也得多看几个正经地方呀!”
说着一把搂住狗旦拉了进去……
和申抱着顺回的龙袍喜笑颜开却又轻手轻脚地进了他的房间。情不自禁地关门、抚摸,将龙袍展开,挂于墙上,和申扑通跪下了。
窗外,乾隆和春儿正在默默看着。
和申对着龙袍顶礼膜拜,连声说:“圣上,圣上,老臣深知皇权神授,也知圣物难犯,可是,可是这天降龙袍您怎么能给一个下三滥穿哩?老臣让他害苦了啊!如此圣物,老臣几十年来在您身边侍着,连摸都没敢摸过呀。”
和申伸出双手,把龙袍上上下下摸挲了个遍。后来干脆用脸贴,用嘴亲,用舌头舔。
窗外的乾隆都有些感动了。最后和申实在经不住龙袍的诱惑,居然抖动开了。
春儿轻声问:“他要干什么?”
和申左顾右看一通,竟将龙袍哆哆嗦嗦地披在了身上。
乾隆愤然:“这个狗奴才!”
和申在屋里试着走龙步,抬腿,迈步,收脚。轻轻比划开了。
乾隆更加愤然,用扇一击树枝,竟给折断了。
和申惊觉,赶紧走到窗前,看,再看。并未看见什么,却忽然转身又将龙袍脱下,又对着龙袍下跪,抡圆手掌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只听啊呀一声,再抽,嘴中又喷出一颗坏牙来。
和申拿着坏牙,来回看着,欣喜地朝窗外,道:“啊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让我把坏牙给抽下来了啊。天可怜见,和申只是爱财,无意社稷江山。江山永远是您老人家的。圣上,老奴给你磕头了啊!”
和申对着龙袍磕头不止,直把脑袋磕出血来。和申像醉酒一般,抱着龙袍在屋子里转悠着,转悠着。
春儿不禁失笑,却一眼看见了放在桌上的那封信。春儿的眼一亮!
春儿从树技上倒挂下来细看那信——
乾隆抢步上前,过来阻挡。
却让和申听到了动静,再次走到窗前,乾隆眼看要暴露于他的视线之下了,春儿一个鹞子翻身,和申大惊,未及看清面目,已挨了一剑柄。
和申抱着龙袍躺下了。
大梅买了一大堆东西,对王毂说:“王大人可帮着抱抱这些?”
王毂口气生硬地说:“我是堂堂的扬州知府,抱这堆针头线脑,有碍官仪。不如花钱顾个挑夫吧?你买,你随便买!”
大梅说:“不买了,不买了,你就将就着抱着吧!”
王毂无奈,只得抱着。大梅在前面扭搭扭搭地走,他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跟着。
姑娘们一齐下手,又给狗旦灌进去一碗酒。
狗旦已被众妓灌得差不多了,醉眼朦胧,舌根发硬,对姑娘们道:“朕离家一年,扬州变化真大,只是尔等道德沦丧,人心不古,贪恋金钱,让朕大失所望。”
姑娘们问:“你说什么?朕?”
狗旦坚决地说:“朕!”
姑娘们大笑。
狗旦含混不清地说:“速传孙大人的女儿过来见朕。”
姑娘们说:“孙大人是父母官,我们都是他的女儿啊!”
狗旦说:“朕,朕怎么看不清……”
姑娘们笑得更厉害了,取笑道:“你是在戏台上呀?张嘴朕闭嘴朕的。”
狗旦说:“……只可惜,我的龙袍不在身边,若是在身边你们都要下跪的?”
姑娘们说:“下跪算什么?你要是再甩出一块银子来,别说下跪,看我们能给你老人家玩出什么花儿来!”
狗旦长叹一声,问身边一姑娘:“你是生活所逼被人贩到这里才为娼的?”
姑娘答道:“你就说怎么做了这下作事吧,别扯这些少油没盐的淡事!”
狗旦又问众妓女:“你们可愿事农桑?朕愿降旨,让天下青楼姑娘……”
有姑娘道:“你是说让我们种地织布啊?那又苦又累风吹日晒的!大哥,你若是女儿身,来我们这行试试,保证给你个娘娘都不干呀!”
狗旦啐了一口,道:“扬州的姑娘们这是怎么了?朕数月不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礼仪呢?廉耻呢?”
众姑娘大笑:“傻瓜!真是个傻瓜!”
“刘全,刘全!让你传的纸墨呢?”狗旦含糊不清地说:“还有……那个孙家之女,送信之人呢?”
刘全却没有了影子,狗旦半天没听见回音,环顾左右,突然悟到什么,晃着脑袋,酒醒了一半,惊道:“龙袍,我的龙袍……”
狗旦推开姑娘,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姑娘们在他身后又是一阵大笑。
春儿和乾隆都已进了和申房里。和申抱着龙袍躺在地上。
乾隆心里怜他,将和申放到平处。春儿一把将桌上的信收入囊中,又将和申怀里的龙袍夺过递给乾隆说:“兄台,果不出你所料。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和申要干扰圣上办案,要偷圣物呢?”
乾隆说:“我随乾隆爷多年,知道和申有爱偷别人东西的毛病,看到世上有好东西他不弄到手心里就痒痒。”
春儿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将信再放到乾隆爷屋中?”
乾隆笑道:“这样最好!”
春儿离去。乾隆看看龙袍,又看看和申,拍拍他的脸,不觉感慨叹气。他走到窗前,托着龙袍,看着夜色,不觉心里百感交集。
春儿回到屋里,有些着急地说:“兄台,怎还不走?”
倏地,春儿拔出剑来,指着和申说:“对了,何不借这个机会杀了这狗奴才?”
乾隆道:“他偷穿龙袍是该杀,然后他自已抽了自己大嘴巴,幸尔还抽掉了自己一颗老牙,算是保住了一条狗命。”
春儿疑惑地说:“你说什么呀?!兄台,你怎也披上龙袍了,啊?!”
乾隆也惊叫一声:“啊呀,我怎给披上了。”
不知何时,乾隆早已披上龙袍,弄得他自己都有些奇怪了。
春儿说:“我倒看这龙袍,圣上穿着有点肥,和申穿着有点瘦,都不那么合身。”
乾隆笑着说:“那我穿上试试怎么样?”
春儿一惊,说:“兄台,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
乾隆笑着说:“在宫里时,我们演戏,我总是扮皇上,没有事的。咱们就当是穿戏袍子,你不用那样紧张。春儿我正经八百地穿上龙袍试试,你背过脸去,一会儿再看。”
春儿转过身,面着壁,紧张得不禁上下牙关直碰,说:“兄台,这,这样行吗?我好害怕哟!我们赶紧走啊!”
乾隆说:“我穿好了,你可以掉过头来了。”
春儿掉过头来,不禁被眼前的乾隆惊呆了。乾隆身着龙袍,显得端庄威严。
乾隆笑着问:“春儿,你看我穿着合适吗?”
春儿拍着手说:“呀,太合适了,这龙袍真就像是比着你的身子裁的。”
乾隆又是一笑:“说不定就是比着我的身子做的呢。”
乾隆说着哈哈地笑了起来,春儿也不紧张了,欣喜地看着乾隆说:“兄台,你龙袍一穿,真是威风八面呀!难怪唱本里常说,皇帝轮流做,明日到我家呢!”
她话刚出口,乾隆一拍桌子怒道:“大胆!”
春儿被乾隆的暴怒吓了一跳,突然,听门外哗地一声!走廊上的大梅听到声音一惊,王毂抱着的针头线脑撒落了一地。
楼下衙役大喊:“有刺客!”
听到这声喊叫,乾隆、春儿赶忙翻身出了窗外。噪乱的叫嚷声被他们抛到了身后,在瓦脊上急行的乾隆突然站住了。春儿回身问:“兄台这是怎么了?”
乾隆顿足道:“坏了,我把圣上的龙袍穿来了,这可坏了他的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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