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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旦、大梅进了王毂早就安排好的房间里。狗旦说:“你不是一路惦记着回家吗,我给你雇个车,你先回乡下吧。”
大梅说:“你呢?”
狗旦说:“我好歹跟和大人还得有个交待。”
大梅说:“你交待,我不能不交待啊?茯苓饼都扔了,我也就不那么上火着急了。——听说这叫帝王套房,平时专用来王爷以上的官员享用。太不实惠,住这么好的房子干什么?不如给咱们点银子,让我住草窝棚都行啊。”
狗旦说:“问你正经事呢!”
大梅使劲往大床上一躺,道:“谁不正经了?和申一路上给我说了好多次,到了扬州还要送我些东西呢!别撵我,说什么我也得把东西拿上再回家。”
狗旦跺着脚说:“你没完没了的要那些针头线脑干什么呀?”
大梅说:“你说干什么?谁让咱家亲戚多呀,咱们进趟京城,给谁不给谁的都是个事儿,给少了,也让亲戚六眷笑话呀,你当我是自个用呢?真是!你老说别人有病,我看你才有病,你整天忙的为啥呢?”
狗旦说:“和申的东西是好要的?大梅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贪小便宜。在苏州你还把人家的床单给顺了,让和申笑了咱们一路。”
大梅斜他一眼说:“他愿笑让他笑去。到时谁认识谁呀?”
狗旦说:“大梅呀,我跟你商量商量……”
大梅说:“听着呢!”
狗旦求道:“你先回家好不好?孙家淦这案子和申别有用心,一路上和申他又总往孙家淦的身上引火,这里面不用多说必是暗藏了一个大阴谋!圣上专程送我,赐我龙袍,赋我龙威,为的就是解开真相、澄清是非……”
大梅冷笑道:“你嫌我累赘了是不是?你不方便是不是?想找花褥子填这大房子是不是?我还真不急回家了,不急,一点不急!”
狗旦却急得直跺脚,咳声叹气。
乾隆推打开窗扇。他们住在了一家简陋的小旅店里。
乾隆对春儿说:“别看咱们走了这么多巷子,实际上离圣上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从屋顶上走,很快就到。”
春儿道:“兄台忘了,这儿可是我的故乡,我可是比你熟悉。”
乾隆笑了:“我的意思是……”
春儿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摸到圣上那儿去告御状?”
乾隆说:“你不是天天想为你爹申冤吗?现在应及时盯着圣上与和申他们,实告诉你,他们就是专门来扬州办案的。此刻送信,正是时候!”
春儿说:“我明白了。”
她从身上掏出那封信又看一遍,这才离去了。
大梅说:“你说,你要为孙家淦申冤,怎么个申法?”
狗旦显得激情万丈:“圣上赐我龙袍,此时不用,更等何时,明天日出升堂,我便披袍堂审,传孙家淦庭证,必为圣上讨个明白!”
大梅说:“孙家淦既已入狱,必已搜身,庭证的证据呢?口说无凭啊!”
狗旦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倒是啊……,大梅,你可真长见识了呀!”
大梅得意地说:“你不是嫌我累赘吗?今日的大梅可不同于昨日了,这叫水浸萝卜上青苔,不是傻子谁学不会!——我听说是,孙家淦有个闺女,案犯之后便……,嗨,要我说你别费那劲儿找了,和大人给了东西咱就回家”!
狗旦急问道:“你说他有个闺女?”
大梅沉吟:“……”
正说着,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和申笑咪咪地走了进来,说:“住着可满意?”
大梅笑脸迎上:“多谢和大人关照了。”
和申说:“就是,这么好的条件多住两天,不急着回家。这次啊,本钦差有意让扬州府做了些安排,咱一路处得不错,我也尽尽心。——别回头圣上怪我怠慢了你们!大梅啊,你们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要点什么尽管给我说。”
狗旦说:“吃喝倒不必,就想让你在扬州办件人事。”
和申朝地上狠狠呸啐了一口,说:“你个狗旦怎么地,咒我一路了!我上辈子没把你们家孩子扔井里呀,我哪儿没办人事了?凭什么一味损我坏我?给你安排百花浴,给大梅买个针头线脑的,花钱不多也是个人心吧;到了扬州你看我哪儿不想着你……,怎么尽跟我记着仇哩?这这!”
大梅赶紧说:“和大人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家狗旦吃了疯狗肉了,你可别介意。”
和申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介意,我一个辅政大臣跟你狗旦介意得过来吗?”说着,和申忿然离去了。
和申匆匆回到自己房内,早就等着那儿的王毂、崔玉贵等人急忙迎上来。
和申说:“我探了一下底,这个狗旦想来也是想要找孙家淦的闺女。”
王毂担心地说:“孙家淦已在我手中,那春儿手头的证据就显得十分关键,她要是拿了那册账本告了咱们的御状就完蛋了,万不能落入这狗旦之手啊!”
崔玉贵说:“小的查明,春儿确已回了扬州。”
和申说:“她定在侍机接近圣上,可这信交给狗旦一样的麻烦啊!”
王毂显然有些害怕了:“那如何是好?”对崔玉贵说:“你还不把孙家淦的亲戚六眷挨着个儿再查一查,看看那个丫头还有什么藏身处没有?一定得拿下!”
崔玉贵说:“奴才刚听说春儿有个乳母,只是不知藏在哪个山旯旮里。”
王毂一听,狠踹了他一脚,骂道:“你这蠢材,快带人去查呀!”
动作快疾得令人眼花僚乱,乾隆翻身上墙。
春儿也是一溜筋斗翻来,借着乾隆的支点跃身到了丈余高的驿馆屋顶,在夜色里持剑潜行,踩着瓦脊急奔——
夜色下,驿馆内小道上,加了岗哨,有官兵在来回巡视。
春儿一人过来,她隐在暗处,先朝下扔了两颗小石子,将巡兵引开。巡兵听到动静,警觉地奔过去。春儿小心地越过瓦脊接口,翻身檐下。紧接着一个腾身飞跃,不偏不倚攀挂上了狗旦屋前的那棵大树。她两腿挂枝,倒身朝狗旦屋里眺望——大梅正好推开窗扇来晾糖葫芦,一下子发现了倒爬在树上的一个人影儿,不禁大吃一惊。倏地关住窗子,赶紧回身去叫狗旦。
窗外的春儿急忙隐去。
狗旦小心地推开窗扇,问:“哪儿呢?”
大梅依旧惊魂未定。
狗旦说:“你眼花了吧?没有啊!”
大梅直揉自己的眼睛,突然嘭地关上了窗户,道:“狗旦,今儿要出事!今儿定要出大事!”说着,噗地吹灭了灯。
黑暗里,狗旦问:“你这是干嘛?”
大梅神经兮兮地说:“嘘,你快别说话了!”
和申和刘全从外面回到屋里,点亮了灯。窗外,春儿又从树后闪出,见一扇窗户亮着灯,便将那封信绑于飞镖之上,有些激动地念道:“爹,孩儿不孝,今日终将要把信送入圣上手中了!”
话毕,抬手一扬,乒地一声,将飞镖射进了木栅窗内。
屋里刘全大喊:“有刺客!”
楼下巡兵一阵叫嚷,春儿急忙飞身离去。巡兵大乱。
和申看着飞镖平静地躺在地上,大惊,却不敢盲目动它。
刘全战战兢兢地将镖上的信递与和申。和申撕开一看,惊喜交加,拍案对刘全道:“天助我也!快,速请王毂王大人来我屋里议事!”
狗旦屋内的灯又被点着了,狗旦推开窗扇,问道:“何人深夜来访?想必一定是与孙家淦这案子有关啊!倒是和申屋里,进进出出,人声不断,其中准有猫腻!大梅……”
大梅没好气地说:“睡觉!”
说着,大梅又要吹灯,狗旦挡住她。大梅生气地进了里屋。
王毂一溜小跑,匆忙来到和申跟前,说:“和大人受惊了!”
和申拿着状子对王毂说:“王毂,你可知罪?”
王毂扑嗵跪下:“下官无罪啊!”
和申说:“无罪?这是什么?——这是孙家淦给当今圣上的亲笔信!”
王毂瞟了一眼,脸色顿时没了血色。和申说:“这御状幸亏落到了我的手里,若是到了狗旦手里,他立即得穿上龙袍办了你。你看看,这上面哪条哪款不是杀头大劈车裂凌迟的罪?私开银庄,抢占民女,杀人灭口,贪污官银,搜刮民脂、诬陷他人……”
王毂叩头说:“和大人救我,救我。”
和申说:“我救你好办,可我挡不住有人再告御状呀,你看都有人把信送到这儿来了,多悬啊!”
王毂说:“下官立马点兵布卒全扬州城里搜查,我就不信那个春儿能变成知了飞了?”
和申悄声说:“现在捉拿春儿固然重要,但问题的关键是想办法降住这狗旦……还不过来!”
王毂凑近和申,三人密谋了一通。刘全说:“老爷放心,大梅好办。”
王毂犹豫地说:“可这狗旦怎么办,支开狗旦不那么简单吧?”
和申说:“他不是正想取证吗,动动脑子啊!”
刘全领悟地喔喔了两声。
王毂也明白了:“那就按大人说的办,下官这就去!”
春儿回到客栈,告诉乾隆:“我已将信状射了进去。”
乾隆问:“射进后圣上如何?”
春儿说:“未见圣上,只见衙役匆匆传来了王毂!”
乾隆一听,说:“坏了,你定是阴差阳错将信射给和申了!”
春儿听了,顿觉天塌一般,急得快要哭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春儿掷剑跺脚,一屁股墩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乾隆:“兄台,这可如何是好,我爹爹莫非就要死在我这份糊涂上吗?”
乾隆却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是该怪你自个儿,将给乾隆之信却给了和申!”
春儿噌地将剑拉出一半,说:“你除了火上添油还会什么?兄台,帮帮我……”
乾隆笑了:“帮你?我又如何帮你?圣上让我暗中相助,并没有让我近前啊!再说,你的信是落在和申屋里,我就更不好办了!”看她急出了泪,不忍地说:“别哭呀,不急,不急……”
春儿一跺脚:“兄台说的轻松,我能不急吗?”
乾隆站于窗前沉思片刻,道:“若是圣上接不到你父亲的泣血之信真有可能是前功尽弃?但也未必就没有了转机。依我看来,和申今夜定会千方百计干扰圣上办案,你不妨潜入圣上住处,必能看到一出好戏。”
春儿不解地问:“好戏,你还有心看戏?”
乾隆莫测高深地说:“我这蛰伏一路,可不就是为看清这出戏而来?”
春儿一怔:“你说什么?”
乾隆急忙岔开话题:“救你父亲要紧,现在就去,我们一起去!”
和申、王毂、刘全从屋里出来,王毂突然说:“和大人你说让我带大梅买东西,买什么才能让她动心?”
和申说:“真是个蠢材,给那娘们儿买什么她都高兴……”
刘全说:“给她买幢楼啊,只要能隐住。”
王毂狠狠心说:“就给她买幢楼?面朝红花湖,背靠抱阳山。”
和申说:“什么什么,我怎么听着像给你自个选坟地呀,阳房讲的是进出方便,阴宅才讲风水哩!——还真买楼啊,你领着她在街头上买点洗发膏小梳子小铜镜什么的就行了,告诉你,你身上要稍微撇一点,她就是满锅油花了。”
王毂不屑地说:“这样的穷光蛋我还真没有搭理过哩。”
和申说:“他们可是圣上的红人,这大半年的,狗旦皇帝穿起龙袍来就是六亲不认,我可让他害苦了。现在该是出恶气的时候了!”
王毂说:“给和大人想出恶气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抽冷子就办了他。”
和申说:“还不明白是不是?傻是不是?要是那样,还用到扬州?出恶气也得有章法,也得按律收拾他,皇帝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懂不懂。就按我说的办!”
王毂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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