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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旦回到客栈,大梅看到他那得意劲儿挖苦道:“抖完威风回来了,该走了吧?”
狗旦见东西已经收拾停当,大梅正在把客店里的被单朝包里装。
狗旦一把夺下说:“这可使不得。”
大梅说:“有什么使不得,咱们在这儿睡一觉白给他十两银子呀!我心中太不平衡,这叫什么客店?也太抠太苛太小气,连个木梳小篦子也不给够。”
狗旦说:“我好歹真假也是当过一朝天子的,我老婆竟然干这揩便宜的下作事?传出去有失皇家的威仪,让万岁爷怎么看我们?”
大梅说:“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算什么天子?等到了杨州老家,你还是个穷光蛋游医,皇帝的事你还老惦记着?就当是一场梦吧。”
大梅说着又把床单塞了进去,边塞边说:“万岁爷怎么看我们?他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我看他也是小气包,出京时,我当着面找他要东西,他给了我们什么?不就给了件惹麻烦的龙袍?到了扬州,他能给咱们什么?万岁爷也真是的,你就算白为他顶了一年的灾了?等到了家,我要为你生儿子,这布单就是咱儿子的尿片子,多软和,一点也硌不着小屁股。”
狗旦光火地揪出床单:“你这贪小便宜的本性,迟早得坏了我的大事,夺走我的性命。说不定这被单就成了我的收尸布了。”
“我拿个被单,就要了你的性命?少来吧你。”说着,大梅把被单又从狗旦手里夺了过来。
门缝里,光线一闪——有一只眼睛在缝隙间游动着。
和申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刘全笑着跑进来。和申问他:“你傻笑什么?狗旦他们破破烂烂收拾好了没有?”
刘全越发乐不可支,贴耳向和申报告了大梅刚才偷布单的事。
和申叹道:“上天如此公平,假如狗旦没有这么个贪心老婆,那,哪里还有我和申的天下?老天爷让一个人成事,必又以另一种方式去坏他的事,这就叫七上八下,平衡世界。”说完,和申也笑了。
刘全说:“咱们出出他们的丑?让老板给他们报官?把他们送进牢里关两天?”
和申也笑着说:“好啊。是得恶心恶心这个狗旦!”
刘全真的跑到店老板跟前说出了大梅偷拿被单之事。
店老板听后却摇着头说:“大人你别拿我起哄啊?谁不知道人家是万岁爷呀?”
刘全说:“他们是假的!和大人才是真的!”
店老板说:“您当我傻啊,他们要假你还不报关?嗨嗨,你当我没见过你们和大人给万岁爷磕头呀?咱是守店规,给客人保密得了。圣上微服住我这小店,我祖上八代都是偷着乐啊!这是多大的恩典呀!”
刘全生气地说:“他拿你床单你也不在乎吗?”
店老板说:“圣上该拿啊,这是龙身贴过的东西还能留给草民用?你还让我报官?想让我找不得劲怎么的?不瞒你说,我都想好了,圣上这一走,我立马要将这小店报苏州府申请为故迹,这牙杯、这枕头、这拖鞋,都是文物啊……”
刘全愤然道:“真是个蠢才!得得得……”
说罢转身而去。刘全回去向和申说:“老板整个一个门清,下不来手。”
和申说:“那就算了。哎,刚才我不是让你偷偷打探他们的龙袍藏在何处吗?你怎么一转身给我扯开了床单?说龙袍,龙袍!”
刘全挠着脑袋说:“刚才我听了半天,他们根本不提龙袍的事啊,奴才怎能探出呢?我想龙袍他们能藏到什么地方去?不就那两个破包袱里?”
和申说:“看这些日子龙袍给我们惹的祸。到了扬州,若是让狗旦把龙袍这么披挂下去,到时孙家淦办不了,我还得毁在他手里。”
刘全咬着牙说:“老爷您发话,我现在就去把这狗旦从头到脚一劈两半。”
和申说:“要是能劈他,我还发什么愁呀?”
他冲刘全招招手,刘全贴近他。和申悄声道:“到了杨州,务须要想办法让狗旦和龙袍分离。”
刘全说:“不行咱们设法把那龙袍偷出来?”
和申说:“偷?这就归顺。”
刘全说:“是是,归顺,此等圣物哪能由着他!奴才早想让它归顺来着,都是老爷太仁义,太大肚,太君子。”
和申不放心地说:“那也得看时机,要是龙袍归顺了,狗旦在扬州要是再敢坏我的事,那时候,我让他用床单裹尸。”
刘全说:“哎哟,刚才狗旦也是这么说哩!”
和申攥着拳头说:“他还真以为回家了,呸,看你回哪个家?哈,敢跟我和申斗机灵你还嫩着呢,我非掐碎你这小壳子!”
主仆二人正说着,突听得大梅在外面走廊上大嚷大叫:“我的茯苓饼啊,全长绿毛了啊,别说给老姑,给婆婆,连狗都不吃了啊!啊呀呀……”
和申和刘全急忙开门看,只见大梅哭叫着,将茯苓饼乱抛乱甩着,一张饼飞旋而来,不偏不倚贴在了和申的胖脸上。
两个时辰之后,和申、狗旦他们的那辆马车出了苏州城,急急向扬州驰去……
在扬州府衙的内堂里,王毂一脸怒气,正在训斥崔玉贵等人。
趁他停下喘口气的工夫,崔玉贵说:“大人息怒,这一路兄弟几个也是尽了全力,无奈天不遂人愿,这丫头身边偏出了个高手,功夫实在不凡,一次次都不得近身啊!”
王毂说:“祸患不除,终会坏了大事你知不知道!别低看了小泥鳅,冷不丁也给你掀起个大浪来,咱都得呛死明白吗?你们还有什么主意?”
崔玉贵说:“和大人即日便到扬州,这丫头听到什么风声已折转南下,想必是等着和大人给他父亲翻身哩。哈,我们不妨布下个袋子……”
于是,一班人在灯下低声密谋着。
一辆马车朝着扬州城门奔驰而来,是和申、狗旦的乘车到了扬州城外。
马车还未进城,和申一撩帘子,就见一队威武的仪仗早已立在了城外,紧接着,是一阵震天炮响。
扬州知府王毂,率领府衙文武官员跪在道路当中笑脸相迎。
马车停下。王毂跪在车旁大声请安:“扬州知府王毂跪请和大人驾临!”
众官也齐声说:“恭贺和大人一路顺安!”
车里,和申客气地礼让狗旦:“你先下,你先下。”
狗旦说:“人家恭候的是你,我下车干什么?你又想什么坏杂碎哩?”
和申低声骂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让你风光风光。”
大梅没好气地说:“风光过了,到家了,再也不管皇帝的事了!”
和申说:“你们可以不管,我不管不行呀?你们现在可以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以高高兴兴还家了,我还得撑下去,得!”
说着和申一脚探出车去。外面一阵欢呼。
和申出了车,整整衣冠,望着最前面的王毂问道:“你就是苏州知府王毂?”
王毂忙说:“正是下官,下官率本府上下在此恭候和大人已经多时了!”
和申满意的点点头,道:“前面带路吧。”
王毂一挥手,礼炮又响。王毂亲率仪仗在头前开路,和申他们的马车从街道上一路招摇……
马车驶到了驿馆前,驿馆院里,红毯铺地。
王毂跪在车前,说:“和大人请吧。”
却见和申客气地让狗旦、大梅先下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狗旦大梅也不理他,径直走进了驿馆。
王毂悄悄问和申:“这就是……”
和申点了点头。
闻讯赶来的人们,围住了驿馆,看着热闹。
乾隆和春儿也挤在人群里。由于人群过于拥挤,乾隆好不容易才赶上春儿,他悄声告诉春儿:“圣上想必就住这幢二楼。你父亲的信是我帮你送进去,还是你自己亲自……”
春儿仔细地打量着这幢房子,目光注视着挨房的一棵树。突然,乾隆一把将春儿拉到人后。稍倾,一阵吆喝之声,马蹄得得从衙内传出,崔玉贵和几个杀手的马匹在离乾隆和春儿的不远处快速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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