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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1)
作者 : 龚应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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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李不韬绝望地高叫圣上时,身穿龙袍的狗旦出现了。狗旦健步而行,更显气宇轩昂。众人一见,立即下跪。公堂内外刹那间静悄悄的。

  和申急忙起身下堂,陶文瑜也急忙随上,和申无奈地道:“臣和申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文瑜说:“微臣陶文瑜叩迎圣上驾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狗旦上席坐下,道:“起来吧,平身呀。”

  和申与众人都站了起来。狗旦问和申:“你不欢迎朕到这儿来吧?”

  和申道:“臣不敢。”

  狗旦嘿嘿地笑着问:“背着朕,你忙活什么呢?”

  和申说:“臣不敢。”

  狗旦说:“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陷害忠良的阴谋诡计呀?”

  和申说:“圣上取笑奴才。”

  狗旦站起,走近和申说:“和申啊,你若是不说,待朕查出来。看朕今日不把你的牛黄狗宝掏出来!”和申像被雷击一般,呆在堂上。

  狗旦大摇大摆坐回堂案前,并招呼和申:“和爱卿你过来,在朕身边站着。”

  和申走上前,躬着腰对狗旦说:“圣上,这类小案怎能劳动圣驾?”

  狗旦说:“朕愿意。朕就管管这类鸡毛蒜皮,你说如何?”狗旦说着,拿起惊堂木狠劲拍了一下,吓了和申一大跳,身子不自禁地抖颤了一下。

  和申嗫嚅道:“圣上,您请,请。”

  狗旦对跪在堂下的李不韬说:“李不韬,你把头抬起来。”

  李不韬惊恐地抬起头来,不敢正视狗旦。

  狗旦笑着说:“莫非不认识了?”

  李不韬刚一抬眼,一下子愣了,吓得浑身发抖。

  狗旦又问李不韬的父亲:“李老伯,你也不识得朕了吗?今天一早不是你派家人把朕赶出你家的吗?”

  李父嘴中发出一声惊叫,立即晕倒在地。狗旦一见,啊呀一声,立即从条案前奔过去,到了李父跟前,掐人中,捏虎口,捋胳膊,一阵郎中才使得出的熟练手法,道:“朕只是提个醒,并无吓唬之意啊!快快醒来!”

  李父醒了过来。李家的人围着狗旦磕头如捣蒜。

  狗旦舒口气,擦把额头上的汗,摆摆手说:“快把你家老爷搀回家歇息去吧。”

  众人又磕头谢恩,将李父搀了出去。

  月红谢恩也要离去,狗旦说:“月红姑娘,你先留步。”

  

  听说乾隆爷南巡到了苏州,衙前挤满了各怀心事的观者。

  “听说圣上到了咱苏州?”

  “这还有假,刚刚我还看见三军开道,旌旗铺天,众大臣前后呼拥着天子进了大堂哩!”

  “你看,把个光会写诗的傻府爷也给轰出来了!”

  “天子一到,这李不韬案该弄个水落石出了!”

   正在这时,李父被家人搀着出了府衙,见堂外围满了人群,激动地大叫:“吾皇万岁万万岁,我儿不韬有救了,明主啊,圣君啊,好皇上啊。”

  一阵乱吼后,李父领着家人,又跪在府衙前,磕了几个响头。

  李家的人对围观的百姓说:“万岁爷亲自给我家老爷看病,手到病除啊!百姓们,我们有这样贴心的好圣上,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乾隆和春儿也在人群当中,听了李家人的话很是高兴。春儿却偷眼看着乾隆的神情。乾隆没有觉察到春儿的眼神,嘟哝道:“郎中就是郎中。到哪儿也改不了给人问治的毛病。”

  春儿对乾隆说:“你嘟哝什么呢?兄台,我想趁乾隆爷在,要进去告御状,把这封信交上,也好替我父亲喊冤呀。”

  说着,甩开乾隆的手,她就要朝府衙里边冲,却被一排兵丁拦住了,春儿出招架住枪刺,道:“我要告御状!快让开!”

  兵丁说:“御状也是你说告就告的。滚开!”

  众人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春儿推了回来。春儿还要再冲,更多的兵丁朝她迎了上来。乾隆一个腾身翻越,跃入兵丁中间,一把拉住春儿说:“春儿,你如此急躁蛮冲如何进得了大堂,听兄台的,你还是侍机再告状吧!”

  

  狗旦用惊堂木一敲桌案,大喝一声:“吴省兰。”

  吴省兰浑身筛糠似地跪到堂下:“老朽在,老朽该死。”

  李不韬冲狗旦磕头道:“圣上,此事跟老师无关,罪过全由学子承担!”

  和申说:“少罗嗦,速将你与孙家淦勾结的前后经过给圣上如实复述一遍。”

  狗旦扭脸斥骂和申:“你喊什么?谁让你狗掀门帘子多这一嘴了?李不韬,当着你这位红知颜己的面,你可敢有半句假话?”

  月红说:“李公子,小女知道你从无半句虚言,你就照实说吧!”

  李不韬说:“月红姑娘……圣上!学子实在是……”

  狗旦说:“朕只要你,面君说真话。”

  李不韬听了这句似曾相识的话:“面君说真话?”突然眼睛一亮,从兜中取出方子,上写“实话实说”四字,慨然道:“……谢圣上!”

  

  看到一军卒走出堂外,围观的众人围了上去,问道:“万岁爷怎么审案子的?”

  “就是!给说说,说说!”

  军卒说:“万岁爷那就是万岁爷,往那儿一坐,那份威严,嘿!”

  又有人问:“咋威风法?说说,说说!”

  军卒说:“和大人威风不?那是当朝的宰相呀!可在万岁爷面前就像是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万岁爷只给李不韬那小子说了一句话:面君说真话。‘罪己诏’那是多大的案子,他现在全说了,嘿,猴儿吃麻花,满拧!——原来全是他那混帐老师吴省兰教唆的,你们说,谁家孩子摊上这么个先生,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这时又一个军卒出来了,众人又围了上去。

  有人问:“军爷那你这又干嘛去?”

  军卒边摆脱开人群边走着说:“万岁爷听得高兴,说赏姓李的这小子一个烧饼吃,我这不是给他出来买烧饼了?让开,让开……”

  乾隆凑过来,听这样一说,笑道:“亏他想得出,这个狗旦虽有些得意胡闹,却果然也是聪明过人啊。”

  春儿有些生疑,把乾隆拉过一边,道:“你咋总是叫圣上狗旦狗旦的,这多不敬。兄台,你到底跟他是怎么个关系?”

  乾隆对春儿说:“叫狗旦怎么了?那是圣上的大名,我不是给你说,我和圣上稔熟得很,我们彼此随便。”

  春儿说:“那你帮我将这封信现在就呈给圣上!”

  乾隆说:“从沧州到苏州,我不是都在帮你吗?我不是给你说过,到了扬州我定会帮你找到圣上伸冤!何必现在冒险凑上这份热闹?”

  春儿看看乾隆,半天,失望地摇摇头,生气地顾自离去。乾隆紧走几步,追上春儿:“春儿,你怎么生气了?”

  春儿停下,突然一声剑啸,乾隆眼睛一亮,一剑已直冲他刺来,乾隆急用扇来挡,春儿哪能饶过,风旋电击一般,直逼乾隆要害。乾隆的扇子架住了春儿的剑,春儿生气地说:“你一会郎中,一会大内高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乾隆说:“那我现在就是治病的郎中吧。”

  春儿收剑,背过身去,难过地说:“圣上就在苏州,就在我眼前,我却不得见,何时才能送进此信给我父亲伸冤呢?我父亲在牢狱中还不知死活呢……”

  乾隆说:“看你生气的样儿,真难看。不就是一封信吗,我说过,我代转圣上你又不让,你自己又……,你不用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赶紧结了李不韬这案子然后立马上扬州,我现在已给他们开好方子,他们见此方子,定会速去扬州的。到时你父亲的案子就会大白于天下。”

  春儿狐疑地看着乾隆。

  乾隆说:“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春儿说:“我问你,那你又如何将方子交与圣上?”

  乾隆说:“我们是心灵相通,跟我来!”

  

  李不韬对狗旦说:“圣上,学子说的句句是实话啊!”

  狗旦说:“说实话就是好孩子,饿了吧?烧饼侍候。”

  有军卒给李不韬送去了一枚烧饼。李不韬看着烧饼发愣,不知是何用意。

  狗旦说:“看什么呢,吃吧!”

  李不韬接过,剥一颗芝麻放在唇上,泪流满面道:“谢圣上龙恩。学子愿把圣上所赐烧饼带回家中,代代供奉。”

  狗旦说:“你家中供烧饼像个什么?要供也得供孔圣人、孟圣人、财神爷灶王奶奶呀。你还是把这个烧饼吃了吧,刚才朕听你陈诉时,听你肚中咕咕噜噜,原以为腹泻,后才觉到你是饿的饥肠响如捣鼓啊。”

  李不韬说:“圣上明鉴,小的已经两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小的虽饿,但圣上所赐烧饼,学子求圣上准我带回家供奉。”

  狗旦说:“你真是个孩子,由你去吧。”

  

  越过府衙院墙,正在暗中听堂的乾隆对春儿说:“这狗旦,一得意就忘形,准人家供个烧饼,那叫什么呀!……”

  春儿回身,刚要反问。乾隆伸出手指朝她“嘘”了一声,暗示她不要多说。

  

  堂下的吴省兰冲和申一呶嘴。和申凑近狗旦说:“圣上,李不韬所言是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啊。”

  狗旦说:“朕问你话了吗?多嘴!”

  和申只得退后。

  狗旦又问吴省兰:“李不韬冒认‘罪己诏’之事可是你挑唆的?”

  吴省兰说:“老朽一时糊涂,望圣上宽恕。”

  狗旦又问:“如此说来,李不韬与孙家淦所勾结之事也是你虚拟的?”

  吴省兰说:“回圣上,老朽只是道听途说孙家淦是‘罪己诏’主谋,李不韬与孙家淦所谓书信是老朽捏造,纯属子虚乌有。”

  狗旦问:“那你咋得凭空想起陷害孙家淦?”

  吴省兰看看和申,和申若无其事地摸着自己的脸,吴省兰支支唔唔道:“圣上,老朽确有难言之隐。”

  狗旦说:“你靠近朕点,伸出舌头来。”

  吴省兰跪爬到案前,将舌头伸出,狗旦看了看,说:“舌胎太厚,是腹内积食太多,排便不畅,抓几副巴豆清清肚子吧。”

  吴省兰磕头道:“谢圣上垂怜。”

  狗旦问和申:“朕询问得清楚不清楚?”

  和申勉强咧咧嘴说:“圣上明鉴。”

  狗旦当场判决:“李不韬!”

  李不韬说:“学子在。”

  狗旦说:“你虽然熟读圣书,却不效圣贤,投机取巧,虚图功名,理当重罚,但念你年轻无知被人蛊惑,且有醒悟思过表现,朕判你回家交父母管束,三年之内不得出仕大考,尽心侍候高堂!”

  李不韬叩道:“谢圣上!不韬一定重新做人。”

  狗旦接着说:“还有,更不可辜负了人家月红姑娘对你的一片深情……”

  月红赶紧跪倒:“谢圣上恩典,小女永世感激圣上成全之意。”

  狗旦说:“好了,你们去吧。”

  李不韬再次磕头谢恩,月红也再次叩谢,两人一起捧着烧饼去了。

  狗旦又问和申:“吴省兰按律该当何罪呀?”

  和申道:“杖六十,流刑五千里。”

  狗旦喝道:“吴省兰!”

  吴省兰颤声说:“罪臣在。”

  狗旦对吴省兰厉声道:“你早为师表,却不能给人以正道,揣摸圣意,搅乱视听,且未思悔改,一犯再犯,朕实在不能原谅你,但念你年事已高,又是和大人的老师,就免去四十杖,打二十大板流放宁古塔吧。永远不得录用!”

  吴省兰谢恩,又咬出和申:“可是圣上,诬陷孙家淦确非老朽的本意啊,圣上法眼,老朽与孙家淦没有任何瓜葛,何要犯难与孙……”

  和申近前说:“圣上,吴省兰与本官有过节,他是陷害本官。”

  狗旦对和申说:“你心虚什么,他说你了吗?”

  吴省兰说:“圣上,详情你可当面问和大人啊!”

  和申口气软中带硬地说:“真是一派胡言!”

  狗旦对和申悄悄说:“看看你们师徒俩,狗咬狗的,落得一嘴毛!”

  和申恼怒,气急败坏,跑到堂下踹了吴省兰一脚:“你这霜降了还蹦达的老蝈蝈,还能乍几天翅呀?真是老不自重!”

  狗旦道:“和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老师有过错,自有国法惩治,学生怎么能打老师呢?这是在公堂上,大清是讲礼法的,朕怎么能坐视不管呢?这要传出去,天下教习要心寒哩!朕要是不责罚你,人们会说朕护犊子哩!和申啊,朕命你趴在地上,让你的老师打三板子。”

  吴省兰对狗旦磕头道:“圣上英明!万寿无疆!”

  狗旦走到和申的跟前,悄声对他说:“和大人,朕是为你好,你瞧吴省兰气得这个样子,他真要扑通气死在公堂上,天下人会怎么说你和申?再说,吴省兰老得连鸡都缚不住了,打几下,你能痛得哪儿去?又说了,你那老寒腿得经常拍打拍打,活络血脉,对你大有好处啊!”

  和申恶恨恨地道:“臣谢圣上了。”

  狗旦说:“还不照办?”

  和申无奈,趴在了地上。

  一直躲在厢房内的春儿说:“该打!”

  乾隆却说:“胡闹!”

  说着乾隆取出一镖,放于手心……

  春儿不解地看他。

  吴省兰从军卒手里接过水火棍,先热开了身,舞抡了一气,然后咬牙瞪眼,抡圆水火棍,朝和申高高举起,这时,嗖地一声,一支飞镖射来,钉在了水火棍上。

  乾隆拉起春儿腾身而去

  狗旦一惊。

  吴省兰失手,水火棍落在了地上。

  和申见飞镖上有纸,立即打开,和申接过一看,急忙跪下,对狗旦说:“乾隆爷的圣旨到了,圣旨到了。”

  和申四望,见并无动静。狗旦急冲人们摆摆手,军卒们押着吴省兰退了下去。

  狗旦展信一看,却是一张白纸。

  狗旦说:“这是圣旨?这不是白纸吗!——这是我的处方用纸啊……”

  和申说:“你的纸就对了!白纸?白就对了,旨意所在,再明确不过啊,圣上是让我们别在这儿白耽误工夫了,走啊!”

  狗旦也醒悟道:“白乃是明白之白,狗旦明白了。”

  和申笑着说:“圣旨来得何其及时,万岁爷护着奴才哩!”

  狗旦说:“这次算让你滑过去了。”

  和申笑了起来,道:“我是谁?我是和申!是当今的第一红人啊!”

  狗旦说:“那我也给你说句实话,红怎么了,古往今来有谁能红一辈子?红过了又有谁不灰溜溜地?那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这奴才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东西,准备起驾上扬州呀!”

  和申说:“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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