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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5)
作者 : 龚应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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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好好的晴空,突然从东方移来山峦般的阴云,紧接着又响起一阵炸雷,再接着,就下起了大雨。

  乾隆与春儿骑着马艰难地行走在苏州城郊外的官道上。

  乾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那帮杀手已追我们不上,如此大雨,我们得躲躲才是。”

  他们透过迷蒙的雨丝,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到了小庙前,他们翻身下马,急忙躲进小庙里。春儿抱肩跑入,身子瑟瑟发抖。乾隆见她寒冷,忙脱下自己的尚未湿透的外袍追着给她罩上,春儿躲闪着推拒,乾隆执意要她披上,春儿只好默然接过。

  马儿在门外嘶鸣,他们烦躁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和申站在客栈的门口,撑开一把黄色油布伞,对刘全说:“我到老师吴省兰处走一趟,狗旦这边你先应付着。”

  刘全望着外面的大雨,说:“老爷,奴才赶车送你不好?”

  和申说:“我还是自己走去吧,师恩难忘,老师这人平时挺计较的。我路过老师家门不去不合适。”

  刘全感慨地说:“你瞧你,腿有疾牙又不好,您老人家光想着别人,就是没有想着自己呀!”

  和申看着刘全说:“还是刘全知我呀!”

  

  因被大雨浇了个精湿,春儿好像是着了凉,身子变得软软的。雨水稍停,乾隆忙扶着春儿上了马,打马进了苏州城。他们来到一家客栈门口,乾隆又扶着春儿下马走进客栈。春儿身上还披着乾隆的那件袍子。

  伙计拿来干毛巾让他们擦了头脸,又主动帮他们提着药箱药幡,春儿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乾隆用手摸摸春儿的额头,说:“哟,发烧了。一定是被雨水激着了,你快把湿衣服脱掉钻进被窝里去。伙计你给烧碗热姜汤,给我这兄弟发发汗。”

  伙计应声出去了。

  乾隆看看春儿,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脱下湿衣服钻被窝呀!”

  春儿双手抱肩,浑身哆嗦,仍是不动。

  乾隆上去就要揪扯她的衣服,春儿惊得叫了起来。乾隆奇怪地说:“贤弟,你怎么了?”

  春儿说:“你背过脸去。”

  乾隆笑道:“贤弟莫非还怕愚兄看你不成?好,好,你这个人怪怪的,我去伙房给你端姜汤水去。”乾隆说着,走了出去。

  春儿赶紧钻进被窝,脱去了湿衣裳。

  

  屋檐角上还滴着水珠儿,却雨过天晴了。

  和申给吴省兰买了份礼品。店家将一盒点心交与和申,并随手丢给和申一叠纸。和申一看,竟发现是‘罪己诏’刻本。他不禁好生惊异、奇怪。和申忙问店家:“怎么?贵号还兼卖‘罪己诏’?这李不韬是哪方神圣呀?”

  小二说:“这是随赠礼品,人家给钱咱还不发?”

  和申更加奇怪了:“你不知道朝廷正在追查这事?”

  小二看看和申说:“你以为李公子是傻瓜呀?叫着号让朝廷抓?这里面保证有好事。先生,我实话给你说吧,人家李公子跟京城的大官和申和大人,和中堂听说过吧?”

  和申点点头:“听说过,听说过。”

  小二稍停,道:“有瓜葛哩!没有和申的准话儿,他一个白面书生敢趟这浑水?”

  和申急忙说:“胡说!”略一思忖又说,“这……李不韬李公子出自吴省兰老先生的门下吧?”

  伙计叫道:“别看你是外地口音,一瞅你先生就是个明白人。这吴大人可是有了名的白了尾巴梢的老狐狸啊。”

  和申皱着眉听罢,又不好发作,只好匆匆离去。

  

  乾隆小心地端着姜汤进了屋,发现春儿已经昏沉沉的睡去了。乾隆轻声叫道:“贤弟,贤弟,喝点姜汤发发汗吧。”

  他把春儿的湿衣挪了挪,衣服里竟然露出那封湿透的信来,他看看春儿熟睡着,赶紧遮盖上,转身扶着春儿坐起,想让她喝下姜汤水。春儿一起身,显出红兜儿女儿身。乾隆大惊!猛一松手,春儿又躺下了。

  乾隆为难地在屋里转悠着,不知所措,最后下了决心,还是将春儿扶起,将热乎乎的姜汤给春儿喂下,一碗热姜汤下肚,春儿咳嗽两声从昏睡中醒来了,这才发现自己女儿身已经暴露,害羞地捂被躲藏。

  乾隆急忙做个长揖:“都是为兄的不是,不知贤弟竟然是女子,还望小姐见谅。”

  春儿狠狠看着他,半天,却道:“亡命之身,哪还分什么男女?”话未说完,竟然长泪直流。

  乾隆劝慰道:“贤弟,不,小姐安心养病,愚兄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说完,乾隆舒口气,退了出去。

  

  和申带着满腹疑惑扣动了吴省兰府宅的大门。

  门吱呀地开了,和申对门房说:“告诉你家老爷,他的学生和申来探望老师。”

  门房一听,立即跑进了后院。和申缓缓走进,悄悄观察着这个干净利落的小院。

  吴省兰正在书房里读书,听了门房禀报,大吃一惊:“什么?和申来了!快快,给我取衣服,我得去大门前迎接呀!”说着,吴省兰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他又停住了,端起师长的架子,道:“你让他进来,我在书房见他!”

   和申被门房带进书房,早已等在那里的吴省兰一见和申就要跪下给和申磕头:“革员吴省兰叩见一品大学士,当朝首辅和大人。”

  和申急忙扶住吴省兰,说:“老师使不得呀,这让学生怎么担当得起呢?”

  吴省兰不阴不阳地说:“当朝首辅光临寒舍,真让革员老脸生辉呀!”

  和申说:“来来来,得由学生给老师磕头才是!”

  吴省兰沉着脸说:“革员怎么敢受你的头呢?大清国谁不知道,你和申只给皇上磕头呀!”

  和申道:“老师这样说愧煞和申了。有道是一日从师,终生为父,老师请受和申一拜。”和申说着,真的屈膝给吴省兰磕了个头。

  吴省兰长叹一声,扶起他说:“快起来,快起来呀!你让革员无所措手足啊!”

  说罢,两人在乌木笔杆椅上坐下。

  和申道:“老师,你不要开口革员闭口革员的,我听着这么别扭。我知道您还记恨我,当年您任直隶道台时,是圣上让臣查办了赈粮贪污案,你的同案犯大都被处死或终身流放宁古塔充军,惟有你这个首犯仅受薄惩革职回苏州怡养天年啊。这您不会不知道吧?”

  吴省兰说:“和申,革员给你了整整五十万两银子呀,你就是保不住我的道台之位,挂个巡抚府行走这样的虚职总不费力气吧?你总得给我些养老的贴补吧?你都看见了,让我老了老了,又重操教习的旧业,想来心寒啊!”

  和申说:“老师差矣!大清不是我和申的,是圣上的,大清刑律你是知道的,贪污六十两,杖四十,流刑三千里,贪污八十两就杀头哇,若不是学生左右周旋,怕是老师早已被砍杀几遍了。”

  吴省兰说:“若真是以律行事,大清国的官员怕都是无头鬼了哟!你我只有在阴间谈话了。混帐东西,咋不给和大人看茶呀!”

  仆人听到喝斥,急忙由门外进来,给和申端上茶来。

  和申苦笑着说:“老师的茶好难喝呀!”

  吴省兰举杯冲和申说:“喝茶,喝茶!”

  和申啜了一口茶,似乎是品着其中的滋味。少顷,一放茶碗,说:“不过,我要告诉老师的是,你的祸事又来了!”

  吴省兰一惊,手一哆嗦,茶碗乒地落下,茶水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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