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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门前的大案上放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几个衙役和账目先生拨着算盘珠子正在发放银子。领银的人排起了长队,狗旦亲自监督着官府退还刘永利等人敲诈百姓的银两,每领走一位,百姓们便山呼圣上万岁。
狗旦高兴得冲百姓挥着手,嘴里乱叫着:“大家都万岁!大家都万岁!”
大梅在他身边,扯扯他的龙袍。
狗旦悄声问:“你干什么?”
大梅悄声说:“你信口胡说什么?大家都万岁,这是犯上作乱呀?”
狗旦不以为然:“我龙袍加身,我就是皇上!谁能把我怎么样?”
大梅一撇嘴:“看你得意劲儿!”
说着,她嗔怪地拧了狗旦一下。
狗旦啊哟一声,悄声道:“咳,我这也就是说说,人谁能万岁?事情却可流芳千古,比如那个写‘罪已招‘之人,肝胆俱存……”
大梅捂住他的嘴:“怎么?‘罪已诏‘不是你写的吗?”
狗旦含糊地说:“……是,是,人这东西不能夸,一夸就找不到北。”
大梅说:“你找死呀!我看你也风光够了,也累了,咱回房歇会儿,等歇足了劲儿,咱们快些回扬州吧。”
春儿和乾隆也夹杂在府衙前的人群中。春儿使劲往前挤着,乾隆问:“你要干什么?”
春儿说:“我要让圣上为我父亲伸冤!”
乾隆不经心地一扭头,却发现几个可疑之人一直围着他们转悠,乾隆急忙拉着春儿离开。春儿问:“你老这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乾隆低声告诉她:“小心刺客。”
春儿回头,果然看见了那几个可疑的人影,急忙和乾隆离去。
那几人紧紧追赶着他们。
沧州府立监狱里,黑黑的廊道上,是一长排木栅格笼牢子,关满了人犯。狱差举着一排火把,押着俩人犯,朝木栅格笼走来。当牢里的人犯看清是王权和刘苟时,牢中一阵骚动——
“原来是这两个王八蛋!”
“青天有眼,真是青天有眼啊!”
众犯人在号子里大声喊叫:“杀了他们!挖了他们心肝下酒!”
众人的叫骂声中,刘苟和王权被狱头引着,牢兵押着,到了监牢尽头,狱头掏出那串钥匙,开着一把大铜锁。这是特意为他们备下的号子。
号子里已有几个壮汉,正朝他俩虎视眈眈。
两人这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死活不肯进去。刘苟对狱卒道:“军爷,我们是从四品官衔,坐狱也得住单间呀!”
狱头道:“号子全满了,这间算是人少的,要不换哪间?”
一狱卒指指那间人挤得蹲都蹲不下的狱房,刘苟和王权二人一看立即老实了。
两人被推进去,狱头们刚离开,立即听见王权一声针扎似的惊叫,刘苟也吓得趴在了地上,众犯人围住了他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有人搬来墙角的一罐黄尿。有人帮着启开了他们的牙齿,两人被灌得一脸屎尿。两人哭爹喊娘,叫苦不迭。
官邸的房间里,灯光幽暗。和申端坐于黄花梨罗汉榻上,手扶在搁于榻中的楠木小炕几上。懒懒的看着躬身站着的崔玉贵。崔玉贵说:“王毂大人派人来催了。”
和申问:“他什么意思?”
崔玉贵说:“问大人何时能到扬州?得快把孙家淦办了,要不事情就麻烦了。”
和申站起身,想了想说:“让他沉住气。万岁爷知道孙家淦的事了,要是稀里糊涂办了孙家淦,万岁爷得要了老夫的脑袋!”
崔玉贵又说:“孙家淦的女儿如今混在沧州城里,想告御状。”
和申听了此言着实一惊:“哦!千万别让她把状子递到那个狗旦皇帝手里,知道吗?那会坏了大事,得尽快把她除掉。”
崔玉贵说:“我们一直想斩草除根,可是她结识了一位武林强手,一再搅局,不好下手啊!”
和申忧虑地说:“不好下也得下,要是让她跑出了沧州城,要你的脑袋。”
崔玉贵吓得诺诺而去。
夜深了,官邸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廊道一头点着盏灯笼,火光悠悠晃动着……
另一间房里,狗旦光着膀子与大梅躺在床上。大梅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看着狗旦,她想要了,她把狗旦朝自己身上拉着。
狗旦说:“……今日我真看见了那药幡,莫非圣上一直跟着我们?”
大梅心不在焉地说:“我说了,那是你看花了眼!”
狗旦寻思着说:“‘拔牙’两字又是从何而来?”
大梅的手在狗旦身上动作着说:“要不说圣上圣明呢,在宫里写好了,让人递来呗!”
狗旦还是没有投入,说:“可来得也正是时候……”
大梅不耐烦地说:“这就叫天子,上天帮着他呢,我说你钻牛角干嘛呢,圣上要自个来了,还要你费劲给他扛这包干嘛呢。”
狗旦恍然:“如此看来,这送袍索幡,都是乾隆爷的精心安排啊……”
大梅见狗旦一点也不主动,丢开手,噘起嘴说:“你老扯这些烦不烦,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整个一根木头,没瞅出,今儿个我高兴啊!”
狗旦说:“今儿朕为民除了害,朕累了,今天请假。”
大梅撒娇似地说:“不许请假,什么事都能请假,只有这事不能请。”
狗旦说:“说什么今天也不行了,它一点也不想,我拿它没有一点办法。”
大梅说:“怎么不行?我看你行!以前狗旦狗旦的叫也没什么的,今天我算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英雄!怎么了,就不能在自个老婆这儿英雄一把?蔫了?”
狗旦说:“夫人的意思我都明白,常言道做东不做西,打狗不撵鸡,狗旦怎么能事事英雄呢?”
大梅说:“强辞夺理,我看你就是偷懒。今天看你处理那刘永利真是有理有节有情,让人心服口服,没见我竖大拇指啊,你以为我这娘娘夸人一句是容易的?”
狗旦说:“多谢娘娘了。”
大梅陶醉地说:“给受屈百姓退钱,更是山呼海啸,百姓爱戴,那场面让我真是兴奋。一想到沧州百姓的欢乐是我老公带来的,——我就亢奋,我就欲火烧身,我就不能自已,我就恨不能在你身上化成水。”
狗旦说:“你不要理解错了,沧州百姓的欢乐不是我带来的,而是龙袍带来的!穿上龙袍我是圣上,脱了龙袍我还是狗旦。”
大梅偎着他说:“皇上是天下的,狗旦才是大梅的。”
狗旦大动着身子,说:“嗯,这话好,好,说得好啊!嘿,你的狗旦我还真有了感觉!”
大梅猛地拥紧他:“真的?不骗我?”
狗旦紧缩着嘴唇说:“我骗你干什么呀?你是我老婆呀!”
大梅呻吟道:“你是我老公呀,哟,老公,公……啊……啊……”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疯狂地投入地颠鸾倒凤了……
和申的牙疾又犯了,丝丝吸着凉气,痛得嘿嘿哟哟的。坐不对站着更不对。刘全用毛巾沾了冷水,递给他。不想和申大光其火,将毛巾扬手扔得远远的,骂道:“真是个蠢才,五火攻心,这冷水压也压得住?——嘿哟哟!”
刘全对捂着腮的和申说:“真不行,咱们请狗旦看看?”
和申烦躁地说:“你想让他把我的好牙再拔掉一个呀!”长叹一声,说:“真是岁月不饶人,怎么全身就没个舒服的地儿!你说,我和申拖着老寒腿,又牙床子发肿,终究图个什么呀?”
刘全说:“老爷不是把十多万银票揣在怀里了嘛?”
和申眼睛一亮,说:“就这么点高兴事儿……要是没有狗旦捣乱,我至少得有上几十万两的进项。我是瞪着大眼少了几十万两啊,生让狗旦给搅了,我那个心揪呀,立马牙也痛了,腿也痛了……你给我揉揉腿呀!”
突然,隔壁大梅的欢叫声传了过来。
刘全看看和申说:“老爷您听那俩口子欢乐的,也不顾及别人的情绪,知道不知道这是公共场所?”
和申说:“乡下人懂什么?瞧你那醋溜白菜的样儿!”
刘全说:“我这不是给老爷您鸣不平嘛!老爷牙床发炎,他们女爱男欢,他们成双成对,大人身孤影单……老爷不是我说,你听他们叫的,喊的,东北虎闹春也没有这么个响动呀!”
和申捂着耳朵说:“你代我去给他们说说,顾点礼义廉耻好不好?这到底是还让人睡觉不睡觉?”
刘全出了和申的房间,去敲狗旦的门。敲了一气,门忽地打开了,刘全一见,立即扑通跪在地上。
原来是大梅披着龙袍出现在门口。
大梅也被跪在地上的刘全吓了一跳,说:“刘总管,不是大年下的,你磕哪门子头呀?”
刘全磕头道:“奴才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隔壁和申听到,立即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也跪于门前:“奴才和申接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梅莫名其妙,举目四处张望,也想慌慌张张地下跪:“圣上在哪呢?”
这时狗旦赤膊跑出,一把将要下跪的大梅抱住,道:“你可跪不得!你披着龙袍呢,只有别人给你下跪的理,没有你给别人下跪的理。”
大梅看着身上的龙袍,咯咯笑道:“我身着龙袍,我就是圣上?”
和申道:“圣上有言,见了龙袍如君亲临,不分老幼妇孺。”
狗旦扶着大梅说:“圣上,咱们回宫吧?”说着,狗旦就要把大梅往屋子里拉。大梅却一下把狗旦推开,说:“错把龙袍当睡袍了,我穿着这身行头,还没发过一回旨哩!”
和申道:“老臣请旨。”
狗旦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冲大梅使眼色。
大梅只当没看到,说:“你当我不会下旨呀?刘全,你听着。”
刘全说:“草民听着哩。”
大梅说:“以后再给我买枣,不许有带虫子眼的!买牛角梳子不许有断齿裂纹的!买山楂面不许掺红泥粉的!”
刘全磕头道:“草民遵旨。”
见和申在低头暗笑,大梅又对和申道:“你笑什么?是不是笑我不会发旨?”
和申忙说:“老臣没有笑呀!”
大梅说:“我就是看见你笑了!”
和申说:“臣恭听圣旨,怎敢笑呢?”
大梅说:“我谅你也不敢笑!和大人,你听着,我也得给你发道旨。你玩个老鼠偷油,再来个兔兔蹬鹰,给我逗个趣儿,催个眠。”
和申说:“遵旨!”说完,和申只得爬在地上学老鼠偷油,躺在地上学兔兔蹬鹰。不一会儿,累得满头大汗。
大梅笑着说:“真逗,和大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我让你跳河你就跳啊?”
和申喘着粗气说:“老臣不敢不跳。”
大梅打了个哈欠说:“我才不愿看你在河里狗刨乱扑腾呢!行了,行了,我要睡觉了。”
狗旦扶着大梅回了屋。大梅说:“龙袍真是好东西啊!以后我见到乾隆爷也让他赐我一件,这东西一穿由不得你想干点什么。”
狗旦厉声说:“胡闹,龙袍是乱穿的?怕和申在圣上面前告咱们的状哩。”
大梅说:“他敢!我让他吃屎!”
狗旦说:“他有啥不敢?你忘了,他还想杀咱们哩!”
大梅一惊,说:“那咱们回不了扬州老家了?我让你不要管闲事,你偏管,看看管出麻烦来了吧?咱给和申说说,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咱走咱的路,他办他的案。一句话,咱回家!”
狗旦说:“你当这是小孩过家家呀!圣上给我龙袍,就是让我牵制他,咱不是还想给孙大人伸冤吗?”
铜脸盆上热气洋溢。刘全早已醒来,正在倒水端茶为和申早起作准备。和申穿着睡袍从里屋走出来,站于盆前。
刘全递过香皂,和申将手放进热水里,咧着嘴对刘全说:“昨晚让大梅这么一折腾,嘿,腿也不疼了,牙也不疼了,竟然睡了个好觉。”
刘全说:“那是龙袍的神威呀!”
和申一脸皂沫,冲上拱了拱手,道:“圣上垂怜奴才。”
刘全往盆里添热水,道:“圣上神威无处不在关照着老爷啊!看着和申问:”老爷……您说,刘苟、王权那俩家伙怎么办呀?”
和申收回手,问:“他们在牢里没让犯人打死吗?”
刘全说:“咳,只打了个半死。圣上,就是那个狗旦,奴才刚才听见他在发旨,把他们俩又要往堂上押哩!”
和申急得一下子将毛巾抛在盆中!
和申的马车朝公堂驶来。由于行驶太快,车架剧烈颠簸。和申说:“这事有些麻烦,这两个家伙要是咬出我怎么办呢?”
刘全说:“老爷别急,咱们怕谁呀?”
和申说:“现在不是吹牛的时候,我不急,我还不是担心狗旦犯混呀!哎哟,我这牙怎么又有些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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