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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疾驰到府衙前,还没停稳,刘全就跳下车来,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府衙前仍是人山人海。刘全从侧门进去,奔入后堂。
和申一见刘全赶忙问道:“大梅上车了吗?”
刘全说:“眼瞅着要上车了,她又把我推倒,追狗旦去了。”
和申着急地骂道:“真是个废物!关键时候一点事也不顶。”
刘永利上前一步道:“和大人愁什么?他不是在沧州地面吗,我一个眼神派兵把他们抓来不就完了?”
和申道:“蠢才,把他抓来,你可就完了!”
刘永利又是一惊,更加怀疑狗旦的身份了。和申见刘永利愣怔在那里,就又说:“我虽为钦差大臣,但那人你知道是干嘛的?”
刘永利说:“下官紧着问,大人不是不说吗?”
和申说:“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是钦差他是管钦差的。他有御赐龙袍,一旦穿上,如同圣上。他刚才就让本官取你的首级以泄民愤哩!”
刘永利扑通跪倒,叫道:“和大人救我救我!”
和申说:“事已至此,你也别慌,慌也没用。我怎救得了你?谁也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救自己呀!”
刘永利说:“求和大人明示。”
和申说:“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你们现在是水火不容,有他无你,有你无他,你们俩总得在大清国消失一个吧?”
刘永利倒吸一口凉气。
和申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怎么着,事到如今还定不了主意?”
刘永利一咬牙,恨恨地说:“砂锅里捣蒜一锤子买卖了! 我派人做了他!”
和申冷冷一笑:“你说什么,我这老耳可什么也没听见!”
刘永利忙说:“和大人放心,圣上怪罪下来,我刘永利一颗头担着!——大人在此稍候,下官去去就来。”
刘永利七绕八拐进了府衙内堂密室,与众杀手交代了几句,杀手们领命而去。
众杀手飞马过街,兵分几路,抄向官邸。他们的匆忙与紧张被人群里的乾隆有所觉察,他与春儿面面相觑。
见众杀手已在巷口消失。乾隆朝春儿使了个眼色,和春儿一起跟踪而去。
狗旦匆匆走进了官邸账台前。忽然他从衣帽镜中发现在后面跟着的大梅,眼珠一转,不仅计上心头。他径直来到百万庄花园的东园。这里有一片树林,狗旦在树林里寻找着什么。
大梅一直在后边跟着,看着狗旦诡秘的动作,她更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了。
狗旦走到一颗细挑树前。大梅狐疑地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
狗旦找了个细树枝,解了裤带,系在了树枝上,结好了一个圆圆的圈套,试了试与脖子的粗细大小。
隐伏在不远处的大梅先是一惊,再看那细树枝,没好气地说:“装死!这能吊死人?吊着剥个兔子皮还差不多!”
狗旦像是没有听见大梅的话,演戏一般,终于将头伸入圈中,道:“圣上啊,小民有负皇恩啊!黎民苍生啊,狗旦行尸走肉啊!国家社稷与我何干,白活世上,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啊!”
他喊了一通,唯独没提大梅一个字。
大梅忿忿道:“真是个糊涂蛋,临死连自己的瞎眼老娘不提半字!给他暖了这么多年被窝的老婆都不喊一声,却想着八杆子打不着的咸事淡事,你死死去!你为乾隆操什么心?他想杀谁就杀谁,想保谁就保谁,他想吃鱼,没有人敢送虾,他想吃米,没有人能给面……”
狗旦一收绳套,用脚一踹脚下的石头,身子当即凌空。
大梅惊叫一声。谁知树枝嘎吱断了,啪地将狗旦摔在地上。
大梅并不过去,不屑地说:“装死,吓唬人!看你这点出息!”
狗旦在地上爬了半天,也不见大梅来救他,不禁叹道:“狠心的娘们,狗旦一生未成大器,都因缺少红颜知己呀!”
大梅更来气了,撇撇嘴,咔地也折断了一根小树枝。
狗旦解下绳套,又晃悠着身子进了另一片树林子。
与此同时,众杀手飞马奔到官邸门口,跳下马,直奔大门。却被官邸的门卫拦住了。杀手头人过来,二话不说,用剑挑开他们的刀。趁着门卫愣怔的机会,众杀手已经冲入官邸。
不大会儿,官邸西院的墙头上,突然出现了飞身越墙的乾隆和春儿。他们纵身从墙头一跃,轻轻地落在一片矮树丛里。
这时,狗旦也晃悠悠地来到了西院,离他不远,大梅还是紧跟着。
狗旦这次寻了棵粗壮的歪脖树。他挂上绳套,干脆利落地就把脑袋伸了进来。大梅这回以为是真的,跺脚暗骂:“连句话都不留下,就想死,没门!”
狗旦的双脚又凌了空!大梅正要冲出,乾隆和春儿也正要冲出。却见一道白光在空中闪过,一刀飞来,啸叫着,直奔绳套。
绳索被飞刀拦腰割断。
大梅,乾隆和春儿正自惊讶。狗旦摔在地上,喊道:“是何方游侠,你管我这些事干什么呀?”
大梅刚想奔过去,却见狗旦解下绳子,又往树林里走去。大梅生气地说:“你还真吊出瘾来了?你死,你死!我还真不管了,看你还变着什么花样儿?看你死成是死不成!”
不远处,乾隆和春儿正在一棵大树后偷看。
春儿问乾隆:“你不是说他是圣上吗?难道圣上也会自寻短见?”
乾隆说:“这有什么奇怪,皇上也有过不去的坎呢!”
春儿想了想,还是不信,说:“我听家父说过,当今圣上文治武功,好生得了!是旷世英主,一代名君!家父曾亲睹圣颜,说圣上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龙行虎步,离老远就能感到威严。可眼前的皇帝太无动人之处了?虽眉目清秀,可太缺人主霸气了!不像,太不像了!”
乾隆说:“那谁像呢?你看我像吗?”
春儿笑了起来:“你也太大胆了,这等僭越之话你怎么敢说出来呢?圣上待你也太宠爱了!”
乾隆轻叹一声,说:“皇上人龙,罩在云雾之中,让人对面不识呀!可谁知龙心,高处不胜寒呀!人都有顶不住的时候。”
春儿说:“难怪圣上也伸着脖子上吊?”
乾隆岔开话题:“你看他又来了。”
狗旦果然又在一棵大树上系着那条裤带。
春儿说:“圣上你千万别再寻死了,你死了,谁为家父昭雪冤情呢?看人上吊,你怎么有这癖好啊,我去劝劝他!”
乾隆说:“你要是没劝住可就是弑君,灭九族啊!”
春儿决然道:“那也是救人要紧啊!”
乾隆被春儿的话感动了,定定地看着春儿,猛然扑向春儿,按在地上,捂住了春儿的嘴!春儿挣扎着,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乾隆用嘴呶呶她身后的方向。
果见树丛中黑影闪动。是刚才进来的众杀手。春儿明白过来,两人一起隐于树丛。他们看到杀手正慢慢逼近狗旦,乾隆故意不住地大声咳嗽。
狗旦听到了乾隆的咳声,站起身说:“何方神圣通个姓名?”
那些杀手听见了不知来自何处的咳嗽声,急忙隐藏起来。
狗旦也环顾四周,道:“此处太不清静了,哪是个寻死的地方?走也,走也!”
狗旦说着,疾步走了起来。躲藏着的大梅嘟哝道:“你个狗旦,我非看你要到哪里去死?!”
她悄悄地跟着狗旦。杀手悄悄地跟着大梅,乾隆和春儿悄悄地跟着杀手。
春儿问乾隆:“那女人是谁?不会是娘娘吧?”
乾隆看着远处,随口道:“不是,是他老婆!”
春儿不解地说:“皇上的老婆不就是娘娘吗?”
乾隆一愣,忙说:“哦,就是娘娘,可是这重要吗?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春儿说:“你这天一句地一句的我都给弄糊涂了,莫非他们是演戏的戏子?”
乾隆说:“有时演戏也就办了大事,开天辟地,芸芸众生,谁不在演戏?”
春儿听了,如坠入云雾里,站住思忖着。就在春儿身后,又一拨杀手悄然而来。
狗旦又来到后院大树下。狗旦用眼睛的余光扫见大梅还跟在后面,就故意大声说:“这地方清静,好,好,正是寻死的好地方!英雄莫要再救,再救你便是狗熊!”
狗旦在一棵大树下套好了绳套,踩住了石头,把头伸进去,而后大喊一声:“大梅,下世再见吧,我对不起你了!大梅——”
大梅竟在树后感动地哭了:“这糊涂蛋终于念到我了,啊哈……”
狗旦听到哭声,偷眼看,又见大梅手中的龙袍在树干后一晃一晃,激动得竟然踢翻了脚下的石块,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眼看就被吊死了,双手在空中乱晃,挣扎……
大梅只顾抹泪,见狗旦四肢乱挣,口吐白沫,她急忙奔过去,去解绳套,哪能够得着!她又跳着想够那树枝,可恨她腰粗体胖,更是跳不起来,情急之中,大梅想出办法,抓住狗旦乱蹬的双脚,放在自己肩上,想把狗旦的整个身体抬起来,哪抬得动!
大梅眼泪涌出,大吼一声,竟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狗旦脚下受力,也终于站直自己的身体,拼命松开绳套。大梅再也顶不住了,跪于地上。狗旦也摔了下来,两人都躺于地上。
狗旦被勒得不住地咳嗽。
大梅狠狠地骂道:“你这傻瓜蛋,你以为我真会把你的龙袍弄丢呀。”
狗旦翻着白眼说:“好难受,好难受,我再也不死了,不死了!你以为我真会上吊呀,我离不开你哩,我还要替乾隆爷拨牙哩!”
这时,黑影一闪,几个杀手拥上前,拿刀顶住狗旦和大梅的喉部。
为首的杀手道:“死不死现在不由你了。”
狗旦大惊:“你们什么人?我有龙袍,我是圣上,你们找死吗?”
杀手说:“圣上,奴才对不住了。你是自己把头再钻进去呢?还是让我们兄弟侍侯你钻呢?”
大梅喊道:“救命呀,快来人呀!”
杀手冷笑道:“你们喊,大声喊,在沧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您狗旦皇帝说了不算!得刘大人说了算!您让刘大人死,刘大人能让你们活吗?圣上,娘娘,你们请吧!”
一个杀手一阵利落的动作,两个绳套在树上早已系好。杀手们把大梅和狗旦往绳套前拉扯。狗旦和大梅喊叫着挣扎着,乾隆刚要飞身相救,却听头顶一阵呼啸。
不知从哪儿飞出暗器,将几个杀手打翻。原来是另一拨杀手跃入树林,一阵厮杀。早来的几个杀手全被砍杀于地,杀手们转身而去。
吓呆的狗旦忽见不远处树丛中闪动着他那个药幡,急忙追出,四下寻找,擦擦眼睛,再不见了药幌的影子,他急忙跪下,叩首。
大梅仍有些惊魂未定,朝他追过来。狗旦对她说:“看见了吗?你死我活呀!狗旦不为大清国拨牙行吗?!”
大梅由衷地说:“不拔是不行了!”
狗旦说:“那就拔!”
大梅坚决地说:“拔!”
狗旦嘴中铿铿锵锵地哼唱着。大梅为他穿上了九莽龙袍!穿上龙袍的狗旦马上和刚才判若两人,一抬腿,一伸臂,都显得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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