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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旦回到客栈房间,推开门,喊道:“大梅,大梅!”
屋里没人回答。狗旦来到街上,心急火燎地寻找着大梅。看到街上被索的百姓不时从他身旁经过,狗旦更是心急如焚。
狗旦不知道,大梅是被刘全拉着上了街的。刘全和大梅走在街道上,对大梅说:“奉和大人之命,说是圣上面前答应过的,给买几套光鲜衣裳,大人还吩咐让奴才给您老人家买些当地的特产。说沧州的无核金枣是贡品,你家狗旦皇帝在宫里没有尝过吗?”
大梅说:“别提他了,他就光喝玉米粥了。”
大梅怀里抱着一堆衣裳,来到了一个卖枣的小摊前。大梅腾出另一只手,捡起一个枣子咬了一口尝了尝。
刘全笑着问:“甜不?”
大梅高兴地道:“甜。果然是无核,到底是金丝贡枣,真甜!……我那老姑,还有我的老婆婆都是无牙的老太婆了,这无核枣她们一定爱嚼。”
刘全对卖枣的小贩说:“那就来十斤。”
大梅说:“多了。”
刘全讨好地说:“不多不多。您要愿意,我们再转转特色街?”
王权看看和申的脸色,心领神会地说:“和大人说得对,这都是孙家淦干的呀!”
和申故意绷紧脸说:“胡说,本官什么时候教你这么说了?”
刘苟说:“和大人,孙家淦指使微臣和这王八蛋互相控告却是不争的事实啊,原来我们都上了人当了,他是想保自己过关啊。”
和申说:“他让你们咬你们就咬呀?一定是给了你们贿银吧。”
俩人同时一愣:“贿银?没有呀?”
刘永利说:“你们真想死呀!没有十万银子谁趟这个雷呀?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呀!你们混到今天容易啊?”
刘苟、王权二人互相看一眼,连声道:“对,对。”
刘苟说:“孙家淦确实是给了微臣我五万两的贿银。”
王权说:“小的也揭发,孙家淦也给了小的足足十万两啊。”
和申不动声色地说:“那你们就交出来吧。”
两人这才知道中了圈套,连声叫苦:“大人,这这这……”
和申厉声说:“拿不出银子,就地正法。”
两人颤声说:“大人大人,这银子我们认,我们认。”
和申笑着说:“这就对了,你们要想想老母,想想你们死了别人会跟你夺妻夺子,你们在九泉也不安啊,这贿银真不是为我自个儿,得上交国库啊,我们不能忘记圣上的恩典不是?国家国家,我和申是既得顾国又要顾你们的家,像我这样的软心肠好官你们往哪找去?”
刘永利附和说:“大清国打着灯笼也难找和大人这样的清官呀!”
王权说:“小的叩谢和大人之恩。”
刘苟也忙说:“微臣子子孙孙都难忘和大人的救命大德啊!”
和申说:“说那么多干什么呢!都各自在自己的供状上画了押吧。”
两人画了押。和申一挥手,衙役这才把他们的索链子打开。和申对刘苟和王权两人说:“你们握手言和吧。”
两人绷着脸,不太友善地握握手。
和申又说:“你们再拥抱拥抱。”
两人看看和申,见和申一脸认真,就又松松垮垮地拥抱了一下。和申哈哈大笑道:“抱一抱,对,就这样,这才叫团结一致嘛!”
可和申话音未落,刘苟、王权同时抡起了巴掌,照着对方的面颊打去,然后当着和申的面又打了起来,刘苟喊道:“多年下来的积蓄,就这样完了?!”
王权拍着胸膛道:“十万两,养老的钱呀!都是因为你这王八蛋,全没了!”
和申骂道:“真是俩蠢才,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懂呀?为这么区区十来万两银子值得动手呀?有本事自己捞去呀!眼下是一个多么好的发财机会呀!”
二人听了和申的话都有些吃惊,随即又心领神会了。
街道上,兵丁们还在满街抓人。官兵追赶着,百姓们慌不择路择路地逃跑着。乾隆和春儿也混在奔跑的人流中。他们跑进了一家小铺,刚要关门,门却被官兵撞开了。
乾隆面对官兵道:“军爷,小的是行医的郎中,这是我的药童。”
为首的兵丁说:“你是郎中?我怎么看你像写‘罪己诏‘的罪犯呢?”
乾隆求道:“军爷军爷……”
兵丁说:“少罗嗦!来呀,先把他们锁起来!”
一兵丁说:“大哥,锁他们干什么?你看他这一身穿戴,哪像能出得起百两银子的呀?别浪费了咱们的锁子!”
小头目看看乾隆,说:“我看他满面红光,哪像穷人呀,带走。”
春儿退后一步,“噌”地拔出剑来,却被乾隆用清风扇死死按住了。
官兵推搡着乾隆和春儿从小巷里出来。春儿对乾隆悄声说:“我还要替父申冤,可不能就这样束手被擒。”
说着又要动手,乾隆拦住她说:“看他们把我们往哪儿带?我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春儿着急地说:“你个郎中,有什么办法?”
乾隆笑着说:“你忘了,我有圣上赐的天下清风扇呀!到时扇子一亮,如圣上亲临!”
他们被驱赶着朝前方走着,看着混乱惊慌的人们。
一人凑上来,对乾隆说:“听说得拿二百两银子就能赎人!”
乾隆说:“大衙门口写的是一百两。”
另一人说:“当官的胡来,当兵的还不得都扒层皮?只是苦了我们家用人……”
乾隆觉得他的话有些蹊跷,就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人说:“沧州府,盐运,漕运衙门都比着抓人,抓一个就是百两银子呀!‘罪己诏’,‘罪己诏’,乾隆爷快下来看看吧!”
正走着,迎面又来了一队打着盐部衙门招牌的兵丁,为首的头目说:“你们漕运衙门的人怎么把我们盐运的人捉了?让我们兄弟喝西北风呀!弟兄们,抢!”
为争抢这伙人,两拨兵丁打了起来。乾隆趁此机会,拉着春儿就跑,却掉了药幡。春儿折回身,弯腰捡幡,跑过来几个兵丁,就要捕她,乾隆赶来,又是一通混战。趁着混乱,两人跑进了一条小巷,迎面碰到一群匆匆忙忙的人流。
狗旦正在奔跑的人群里,却与乾隆擦肩而过……
卖枣的小摊前,大梅让人包好枣,胳肢窝夹着,沿着这条冷清的街道走着。
刘全无话找话地说:“大梅您老人家呀,和大人说了,你不是想平平安安风风光光回扬州吗?只要你把圣上赐的龙袍藏好,不让狗旦老爷穿上招惹是非,和大人就让小人过州过县时,都给您买些土特产……”
大梅眼睛一亮,不相信地问:“真的?”
刘全说:“我要哄你我是王八蛋!”
大梅说:“是嘛!我看你不哄我你也是个王八蛋!”
刘全说:“你可真会开玩笑。”
大梅忽然看到一个铺面上挂着卖牛角梳子的,脚步立即不动了,刘全过去买了几把。大梅仔仔细细看着油光发亮的梳子嘴里嘟囔:“婆婆一把,老姑一把,我一把……”
正说着,一群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后面有喊叫着追赶的兵丁。大梅眼尖,一眼就看见狗旦跑来了,大梅急喊:“狗旦狗旦……”
刘全赶紧对大梅说:“老人家,你可记着我给您说的。”说完,慌忙跑去了。
这工夫,大梅的心思全在狗旦身上,没有理睬她。狗旦跑近前,一把将大梅拽住,包袱散了,衣裳落了一地……
乾隆与春儿跑回客栈,关上房门,乾隆气呼呼地说:“这帮贪官污吏竟然把沧州祸害成了人间地狱,和申与狗旦怎么办的差?看朕怎么收拾他们?”
春儿一惊:“兄台,你真是气糊涂了,怎么开口就朕朕的?”
乾隆怔愣一下,掩饰道:“我说朕了?朕真是糊涂了。”
春儿说:“你又瞎说了!跟着你这位大哥,还不知惹出什么祸端呢?别到时误了我为父亲伸冤的大事。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何人,真能帮上我父亲?”
乾隆说:“我肯定能为冤屈者洗清冤屈!——怎么,还不相信吗?”
春儿收了剑,定定地看着他。
乾隆说:“你是不知,我与乾隆看病,时刻侍侯在他周围,听他朕朕惯了,免不了学舌。一次,我竟然在龙榻上睡着了,梦见国泰民丰,百姓用牛奶洗脸,男人们不愿吃鸡肉,啃猪蹄,女人们争着减肥,家家都住四合套院,黄河水都是清凌凌的,连屋檐水也是甘甜的。醒来才知道是一个梦。”
春儿“噌”地拉出半把剑来。
乾隆从容地说:“醒来我对乾隆爷说了,乾隆爷赐了我这把清风扇……”
春儿一抖袖,剑儿回鞘,说:“我不信,圣上连‘罪己诏’都不容,能容你梦见当皇帝?早把你拉出去咯嚓了!”
乾隆也笑了,说:“如果我这不是梦,我真是个皇帝,那你有什么要求?”
春儿听了听外面传来的叫喊声说:“别瞎说了。”
乾隆说:“就算说笑话,你有什么想法?”
春儿看他半天,笑了,说:“你要真是皇上,那就好了。”
乾隆说:“你说。”
春儿眼圈红了:“一是把我爹救出来。”
乾隆蛮有兴致地问:“二呢?”
春儿说:“二是那乾隆就干脆承认是自己写的‘罪己诏’算了,不要让那么多官员为这个事,大发横财,不要让那么多的无辜受尽屈冤……”
乾隆若有所思。见他发愣,春儿摇摇他:“哎,哎!”
乾隆缓过神来:“喔,三呢?三……”
春儿生气地白他一眼:“三你个头啊!你又不是皇上,说了也白说,不跟你说了!”
狗旦一把拉住大梅,就要往官邸方向跑。大梅甩开他:“干吗你,把我刚买的衣裳弄脏了。”
她弯腰捡拾着。狗旦急忙说:“快回去,我有急事大梅!”
大梅说:“你能有什么急事,你把这枣儿先带回去,刘管家还要给我买几斤山楂面哩!刘管家呢?”
狗旦道:“沧州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又是枣儿,又是山楂面,恁的没个见识!”说着,生气地夺过大梅的一包枣儿,撒了满地。
大梅气得杏眼圆睁,说:“好你个狗旦,出息了不是!你今天不把枣儿捡起来,要是丢了一粒,就是乾隆爷来了我也不回去。”
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狗旦拉不动她,见她的犟驴脾气又犯了,没有办法,只得弯腰捡枣。狗旦正捡着地上的枣儿,又过来了一伙沧州府衙的官兵,他也忘记了躲闪,兵丁二话不说,将他摁倒在地,索子捆了。
大梅上前喝道:“反了你们了!”
狗旦却拍掌大笑道:“是不是‘罪己诏’的事?快带我去见你们刘大人。‘罪己诏’确实就是我狗旦写的。愿打,我把头给你们刘大人;愿罚,我给他二十万银子。不过,你们得把这些老百姓放了。”
大梅急忙说:“他疯了,你们别听他胡说!”
官兵说:“昨儿见过,我知道他疯,可今儿疯了也得给我去凑数,”说着,一把推开大梅,对手下的兵丁说:“把他锁上,到大堂上说去!”
在大衙的后堂里,刘永利正在打刘苟和王权的小报告,他对和申说:“刘苟、王权这俩个傻货抓人太多,要价也忒狠了,总不能是人不是人的都抓吧,有的一看就是五大三粗,文盲一个,靠不上边啊!”
和申不以为然地说:“这天底下还有靠不上边的事?他是白丁,他边上就没有一个识文断字的人?”
刘永利说:“下官是怕影响了州衙的抓人质量和数量。”
和申说:“刘大人放心,老百姓的钱财就像棉花包里的水,要挤总是能挤出来的。”
这时,有官兵头领进来:“报!”
刘永利说:“说。”
官兵头领说:“刚抓到一个真写‘罪己诏’的,他称要命有一条,要钱有二十万两。”
和申一听有了兴趣:“噢?”
刘永利对和申献媚地笑着说:“要有二十万两,要他命干嘛呢?”
和申一笑,急切地说:“升堂!”
刘永利也大喊一声:“升堂!”
前堂传来众役衙的喊声:“升堂——”
和申、刘永利来到前堂,坐于案前立即升堂,和申道:“将那自称写‘罪已诏’的人带上来!”
随着一阵匆碎的脚步声,众兵役将捆绑着的狗旦带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大梅。和申一下子惊得从椅子上站起。
大梅尖声大嗓地说:“沧州府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了?抓到我们头上来了!还不放人?”
和申狠狠地拧了刘永利一把:“你们怎么把这个爷爷锁来了?我连躲还躲不及哩!”
狗旦站在大堂中间高声道:“和大人,‘罪己诏’确实是我写的,你把我砍了吧!大梅,快将圣上赐我的圣物当给和大人,让和大人开二十万两银票给沧州府!放了百姓!”
大梅道:“和申,别人的闲事我不管,你要把我们狗旦抓进去,我大梅不会放过你。”说着,大梅转身要去取龙袍。和申慌忙下堂,拉住大梅,又对官兵道:“还不把这爷的枷子打开?”
狗旦说:“不必,锁我一人总比满城鸡飞狗跳强!”
刘永利见和申还如此惧怕狗旦,就悄声问:“大人他到底是谁?”
和申大声地骂道:“你管他是谁!”
随即,和申又和颜悦声地对狗旦说:“狗旦,你是我大爷行不行?本官怕你行不行?你不能持着圣上宠你,就胡乱干涉本官判案是不是?”
狗旦说:“那你先让沧州府把这些胡乱抓来的老百姓放了,再给我说话。”
刘永利呐呐地说:“他不是大人你的亲戚吗?”
和申对刘永利说:“他是我祖宗!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呀?快放人呀!”
刘永利对手下人吼道:“放人,放人!”
和申走上前,亲自给狗旦松绑:“这些奴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把您给……”
一衙役匆忙来报:“大人,那些嫌犯放了也不走。”
刘永利烦躁地说:“赶哪!这是和大人大德,他们怎么不知恩呢!”
又进来一衙役报说:“他们说是这里放了也还得让盐政衙门和漕运衙门抓了,他们开口就要两百两,而沧州府只要一百两,这里便宜一百两银子呢。”
绳索已解开,狗旦指着和申和刘永利的鼻子说:“都是你们干的好事,你们等着,看我不把你们的牛黄狗宝全掏出来!”狗旦说完,怒冲冲而去。
大梅狠瞪他们一眼,也随着走出大堂。
刘永利看着和申,疑惑地问:“大人,小的不放心,这一对男女是谁呀?如此对大人无礼?”
和申说:“是个皇亲,还多少有点神经病!”
刘永利说:“那……”
和申盯住他:“你哪这么多话?咱们快走,免得他来找麻烦。”
和申冲刘全使了个眼色,刘全急忙跑出去。
刘全紧跑一阵,对着大梅的背影叫道:“老人家老人家。狗旦多有面子,连和大人也得畏惧几分……”
大梅转回身,气愤地说:“他要是见狗旦穿上龙袍还得磕头呢!”
刘全跟上几步说:“你想想,狗旦要是穿上龙袍露面,得办多少案子?你们还能平平安安回扬州吗?走,那些枣算什么?我再给你补几斤极品枣,顺便把山楂面也买了。酸甜败火,扬州人根本没见过!回家多露脸!”
大梅站下,冷冷地看着刘全,刘全悄声问:“您不是只想平平安安回家吗?”
大梅说:“我是想平安回家,可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我非让狗旦穿上龙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刘全这下可急了:“老人家,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退,海阔天空啊!要是您给了龙袍,他与和大人必有一拼啊,哪谁死谁活这事儿……”
大梅听了刘全的话犹豫着。
见大梅不说话,刘全又说:“何必为一时之勇,断了回家之路呢?你说这世道谁活着容易了?不容易!活着多好……”
大梅看着狗旦远处的背影,好像在权衡事情的轻重。刘全笑着拉住大梅:“小的再陪你买点可心的东西去。”
大梅见狗旦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就狠狠心,跟着刘全走了。
狗旦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朗声大喊:“龙袍伺候。”
半天没听见回音,回头看,却发现大梅并没有跟过来。他便打开橱门翻找,翻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除了妇人裙裤就是幼儿尿裤,就是找不见龙袍。
屋里已翻得狼籍一片,狗旦找不着龙袍万分着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狗旦痛心地自语道:“大梅啊大梅,你这不是爱我,是害我害这么多沧州冤屈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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