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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和春儿从廊上走回,刚到他们的房间门口,春儿又转过身,还是执意要走。乾隆拦住她,说:“公子,古人说百年修得同床渡,千年修得共床眠。”
春儿红着脸说:“兄台错了,那是说夫妻。”
乾隆却很认真:“若是兄弟更是万世修炼,公子,你告诉愚兄,那些杀手为何追杀于你?我也好帮帮你呀!”
春儿有些为难地说:“兄台古道热肠,已经帮了小弟,小弟感恩不尽,实在是不能再为此事连累兄台了,我们还是各自走路吧。”
乾隆说:“有道是帮人帮到底,救人救到家,愚兄身为杏林中人,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你把实情告诉于我,我也许能为你出个点子、想个办法。别看愚兄只是一郎中,可在京城内还是有些人缘,上到六宫九卿,下到引车卖浆,文到太学国子,野到绿林丐帮,都有朋友。”
春儿见乾隆态度诚恳,犹豫了一下,只得说出了父亲遭到诬陷的原委……讲到后来,春儿眼睛潮红,声音有些哽咽了。
乾隆听了春儿的话,思索着说:“如此说来,你是要进京为父亲告御状?”
春儿握紧剑柄,点了点头。
乾隆说:“那你就不必赴京了。”
春儿急问:“这是为何?”
乾隆说:“我亲眼所见,圣上带了和申出了北京城,要去扬州亲自处理‘罪己诏’一案。你去了京城岂不跑空。”
春儿忙问:“可是真的?!”
不待乾隆回答,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乾隆急忙低声说:“你还不如跟我结伴回扬州,我也去扬州。”
门外店小二急切地叫道:“客官!客官。”
见春儿犹疑地看着他,乾隆着急地说:“你还不信啊!本郎中给乾隆看过病,识得乾隆。”见春儿还是不信,就拿出御扇给春儿看,“啊呀呀,你看你看,这就是乾隆亲赐名满天下的清风扇!”外面的敲门声更急促更强劲了。
春儿迟疑地点点头。
乾隆又说:“你父亲若真不是‘罪己诏’的首犯,本郎中定能面陈乾隆,帮你父亲伸冤,不会有误!”
乾隆唰地打开扇子,扇面上果有“天下清风”四字。
春儿看到御扇这才松了口气。
乾隆将药幡交于春儿:“你且扮成药童,随我而行就是了。”
春儿点头应诺。这时门咣地倒了进来,店小二鼻青脸肿地摔进,对乾隆和春儿说:“二位爷,那群杀手又聚在外面了,看来是找你们拼命来的!”
乾隆与春儿对视一眼,不觉也吃了一惊。
小二拉起乾隆往外就走,说:“快,小的领你们走旁门逃生去吧,小的也是恨死他们了。”
乾隆、春儿跟着小二,从东墙上的一个小门走出。
小二粗喘着说:“从这里进去,就是官邸百万庄的后花院,里面是极为安全的。”
乾隆、春儿匆忙拱手谢过。
狗旦又要出门,大梅一把拽住狗旦:“你怎么又往外跑?”
狗旦说:“没办法,面汤喝多了,我也不想跑了。”
大梅说:“一趟趟的,你还不着凉。等着。”大梅怕他着凉,翻找衣服,却把龙袍抖了出来,就拿龙袍给他披上,说:“后花园内阴气甚重,让花神树妖扑了如何得了?披上披上披上。”
夜空中有了月亮。狗旦披着龙袍进入后花院,恰巧碰上刘全扶着和申起夜完毕,正要往回走。
和申披着一床棉被。
这时,乾隆拉着春儿也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忙隐入花丛。
春儿擦擦眼,悄声问:“那人穿的可是龙袍?”
乾隆说:“别说话。”
春儿说:“那不就是圣上了?我正好替父亲喊冤。”正要挺身而出乾隆一把拉回,说:“你想惊了驾呀!那不用审可就是株连死罪!”
那边,狗旦一看,叫道:“那可是和申和大人?”
和申见狗旦穿着龙袍,大惊,立即下跪磕头请安:“奴才叩请圣安。奴才不知圣上在后花园……”
狗旦说:“你快起来,我这里尿急得很,要上便所出恭。咱们可是一同?”
和申说:“圣上,奴才已方便完毕。外面寒气渐重,圣上着凉了可怎么办?”便回身对刘全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取个恭桶来,老臣要亲自侍候圣上出恭。圣上赐你龙袍,您就是爷啊!”
狗旦甚感得意,说:“和大人甚得朕意。难怪你是当朝首辅,你就辅这个呀?”
花丛里的乾隆看到这里,不仅心中火起,悄声骂道:“这俩个狗奴才!”
春儿问:“你说什么呢?兄台,既然不可惊驾,我们还是快点离开为好。”
乾隆说:“我要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呢?”
春儿轻轻啐了一口,道:“这有什么看头?要看你看。”说着,春儿悄悄溜到一边。
乾隆独自趋前。
那边的和申说:“圣上,小的侍侯好了,请圣上速降龙液!”
狗旦见和申端着尿盆侍候着,竟然撒不出尿来,穿着龙袍浑身直打寒噤,和申更是苦不堪言,却又不敢多言。
狗旦说:“和大人,你捧着恭桶,朕为何这般不利索呢?”
和申强压心中的恼怒,说:“圣上,您别着急,慢慢地受用,奴才给你唱支直隶歌谣吧。和申唱道:小白菜呀,心里黄呀,两三岁上死了娘呀……”
狗旦说:“和申呀,难怪乾隆爷舍不得你,你果然是个宝贝!”
和申皱着眉头说:“咱是当奴才的,理应侍侯圣上。”
花丛中的乾隆,微微点头道:“和申果然是忠心可嘉。”
狗旦道:“朕看你披着棉被舒服得很,不像这丝织的龙袍冷冰冰的。”
和申忙说:“奴才愿把棉被献于圣上。”
说着,和申把自己的棉被脱了下来,露出了赤膊。要给狗旦披上,并说:“求圣上还是把龙袍脱下,再披棉被,奴才身上秽物太多,怕沾污了圣物。”
大梅站在后院门口,等了狗旦半天也不见回来,急了,窜到后花园骂道:“你是拉线线屎还是撒点点尿呢?等得这么长时间?”
狗旦见大梅过来,就说:“你没见和大人在这侍侯着哩?”
狗旦脱下龙袍,递给大梅:“你收好。”这会儿已经披上了棉被,连声叫道,“好暖和。”
和申看着大梅却浑身冷得直打颤,站在旁边的刘全急得直顿脚。
大梅催促狗旦:“你快点吧,别让和大人再捧着尿盆抖颤了。”
大梅抱着龙袍走了,狗旦的一泡尿终于呲了出来。
和申见大梅走远,一把将狗旦身上的棉被揪下,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狗旦正在发愣,和申已与刘全把狗旦揪了起来。
和申笑着说:“你不穿龙袍了,你又是狗旦了。看我怎么整治你!”
两人拖起狗旦就走。
隐在花丛中的乾隆笑道:“是该治治这个狗旦!”
这时,春儿又溜到了他身边,说:“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呀?”
不知是不是和申听见了春儿的话?和申朝四周看了看。乾隆拉着春儿急忙闪进树丛。
刘全将狗旦拖进屋。和申冲狗旦劈头盖脸地骂道:“刚才我侍候你撒尿,现在该你侍候侍候老子了。”
和申又扭脸对刘全说:“摁住他的脖子给我和大人下跪,给我搓脚,揉脚。”
狗旦无奈,只好侍候和申。狗旦毕竟是个郎中,果然指法精湛。和申眯着眼,舒服地说:“好,好,妙,妙。舒坦,今儿个高兴!真呀嘛真高兴!”
狗旦趁和申刘全不备,他忽地窜了出去。和申吓得一脚踢翻正在打盹的刘全,道:“快快快把门顶上,别让狗旦穿上龙袍进来,快。”
狗旦跑回房间,立即穿上龙袍。
大梅说:“你发癔症呀,闹神经病呀?现在穿龙袍干什么?”
狗旦气呼呼地说:“朕要砸和申的门,罚他下跪,给朕揉脚,我受不下这份气!”
大梅问:“刚才不是你在整和申吗?是不是和申又整你了?”
狗旦生气地点点头。
大梅说:“快算了吧,你又不缺胳膊少腿的,他侍侯你撒尿没有气?这样怨怨相报何时了,狗旦呀,咱们还是平平安安早些回扬州老家吧!你呀,千万不要动则龙袍着身,那早晚得惹麻烦。”
大梅说着,打了个哈欠。狗旦口里答应着,却闭上眼睛假睡,见大梅睡着了,狗旦穿着龙袍悄悄溜出房门。
狗旦推推和申的门,见门被反锁着,狗旦站在和申门外静静地等着。
狗旦站了半天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从门缝往里一看,见刘全睡在地上,床上的和申鼾声骤起,振得刘全坐卧不是。
狗旦在外面学着猫儿抓门,嘴中发出咪咪的叫声。和申被惊醒了,揉着眼烦躁地说:“刘全刘全,你出去把这该死的猫处理了。”
刘全刚刚打开门,却见狗旦龙袍在身,吓得叫了一声,和申也立即爬起,口中念道:“臣和申,接驾,祝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狗旦穿着龙袍往床上一躺,对和申道:“和大人呀,朕思虑国家大事睡不着,和爱卿啊,你给朕按摩按摩脚髁。刘全啊,你也别闲着,来。”
和申、刘全只得从头到脚给狗旦按摩。”
狗旦打着呼噜睡去,和申刚一收手,狗旦就睁开了眼睛,吓得和申赶紧动作。折腾得和申又累又困,苦不堪言。
大梅醒来,见身边没有了狗旦,立即翻身下床,到外面去找。发现狗旦在和申屋子里睡着了,而和申在一边愁眉苦脸地侍候着。大梅忍住笑,走过去,说:“哎呀,和大人真是有劳您了,您可比我伺候得仔细,我们家狗旦哪样都好,就是脾气燥点儿,谁要是成心找茬儿,那就有他好日子过了。行了,今儿就按摩到这儿吧,别累坏了和大人。”
大梅扯起狗旦,就往外走。和申跪地道:“臣恭送圣上。”
走廊上,大梅边拉着狗旦边说:“你跟他闹,没完了?圣上没让你办差呀!”
狗旦说:“我这不是有力使不上犯急吗?”
大梅说:“你要有力气,干脆不睡,陪我逛逛夜街好不好?”
见狗旦夫妇走远,和申怒冲冲地对刘全说:“这个狗旦持宠害臣,我要参他一本。刘全啊,笔墨侍侯。”
刘全点亮了灯,摆好笔墨,再看和申,已经睡着了,嘴角上流着一串口水。
刘全道:“大人,大人……,全备好了。”
和申醒来,躺在床上懒懒地说:“刘全啊,我说,你写。——臣和申跪奏,圣上赐狗旦龙袍,与奴才一同南行,臣昨夜小解,恰遇狗旦穿着龙袍出恭,他让臣举恭桶,跪毛厕,恰遇便秘,如此一来,折磨老臣两个时辰有余。臣只当为圣上服务,无怨无悔,而狗旦对龙袍甚不严肃,请圣上明示,何时允许狗旦穿龙袍?不能任他胡来……”
和申迷迷糊糊地说:“都说沧州有老鼠,为何不拖走咬坏狗旦的龙袍呢?”
刘全一愣,说:“和大人,这不能写在折子上呀!”
和申大怒:“谁让你写在折子上了?”
刘全说:“老爷息怒,奴才是想,不能让一个游方郎中这么折腾老爷您啊,奴才想出了一个办法,您看——”
说着,刘全贴近和申耳边,密语了几句。
清晨,狗旦起来,正在用盐水刷牙,大梅在收拾睡炕。
大梅叠着龙袍。狗旦说:“你可得看好龙袍,免得中了和申算计。”
大梅说:“你还别说,这破袍子还真管用了。”
狗旦说:“那当然,别说这东西顶不了吃喝,可收拾起和申来可谓痛快解气。看来圣上深黯驭术,让我手中的龙袍掣肘和申,圣上果然英明。”
大梅道:“你想过没想过,你还能整天把龙袍穿在身上?到时,皇帝乾隆爷都该不干了。我看你把和申也整得够呛了,他也知道你的手段了,可你们老这样斗法下去何时是个了?那和申可是个善主?到时他能放过我们?”
狗旦叫道:“你以为我愿意和他斗啊?不过要是斗开了,我还真不怕他!”
大梅说:“你要这样我就把龙袍收了,免得你与和申斗来斗去。”
见大梅生了气,狗旦向大梅说:“以后决不穿龙袍与和申在小事上呕气行不行,可沧州好几千人关在大牢里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梅问狗旦:“你想怎么办?师出无名啊,圣上让你回家,咱们就是平平安安回扬州老家呀!”回头一看,见狗旦已出了门,自语道:“这个臭狗旦,说好了陪我逛街又冒哪儿去了!”
大梅想了想,将龙袍藏进了一个小包袱里。
她万没有想到,此时,门缝中正有一只眼睛在往屋里窥视……
翌日头晌,沧州府大衙里,衙役站立两旁,神色肃穆、郑重。齐声喝喊:“升堂——威武———”
和申与刘永利匆匆升堂。和申一甩惊堂木,大声喝道:“将刘苟、王权带上来!”
二人被捆索着带了上来,大喊冤枉。
和申打了个哈欠将左右斥下,说:“本来想好好睡一觉,可你们急着找死,本官不得不成全你们。既然你们互相告发写了‘罪己诏’,本官不得不依律行事。”
两人同时喊道:“大人,冤枉啊。”
和申说:“冤枉不冤枉你们说了不算!得由本官看着办!”
两人又哀求和申:“大人高抬贵手,我们真是冤啊!”
和申说:“我知道你们冤,我比你们还冤!明明知道不是你们写的‘罪己诏’,可又得和你们耗时间。我和申的时间是拿银两算的,”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一个时晨没有银子进项,我就算白活了时辰明白不明白?”
两人连声说:“明白,我们立即补偿和大人的损失。”
和申这才咧嘴笑了,说:“我个人得失事小,混淆写诏原凶事大!‘罪己诏’是你们写的?你们也有这份能耐?!你们能耐是争权夺利,都想独霸沧州!本官知道圣上推行新政,各地的盐政漕运合并,你们都想争当布政使,恨不得至对方于死地。是不是这样呀?”
两人互相指责,控告对方造成河运堵塞,盐税漏征,搞得民不聊生。并且戴着木枷动开了手。
刘永利厉声喝道:“大胆,和大人在此,你们也敢动粗?”
和申拂袖说:“打吧,你们打吧,本官先回后院睡上一觉,等你们猪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本官再处置你们。”
说完,和申真的走进了后堂。
狗旦来到后堂,找到和申,说:“和大人。”
和申正在喝茶,斜乜着他:“哟……,你怎么跑到公堂上来了?”
狗旦说:“和大人,你身为当朝首辅,办案钦差,不能眼看着沧州遍地冤狱,而束手不管啊。圣上让我随行回家,可我真看不下去了。”
和申说:“你个狗旦,你懂得什么国计民生?我怎么不见有人喊冤?”
狗旦道:“有冤不喊,更是暗无天日。”
和申说:“娇枉过正,乃是治国之术,不这样制造气氛,怕是镇不住谣言惑众的奸人。”
狗旦有些生气了:“如此胡乱抓人,岂不是祸国殃民?”
和申不肯相让:“怎么是祸国殃民?那些被抓的,大都是平日不听话的,对官府对朝廷多有微词的。借这个机会整治整治他们,是让他们知道大清国是有王法的,别动不动的就胡说八道。这个局面,我和申自然能收拾,你以为你是谁,这儿用不着你来操闲心。”
狗旦说:“这闲心我还操定了,你等着。”
和申说:“你想干什么?圣上只让你回家,可没让你办差……”
狗旦说:“圣上赐我龙袍不是吃素的,我不折腾得你满地爬,你就是狗旦!”
狗旦说完,气冲冲而去。见狗旦气冲冲走了,和申懊悔地一墩茶杯,道:“坏了,这小子要搅局?你说我拖着老寒腿干什么来了?刘全啊!”
刘全急忙走出来。
刘苟和王权在公堂上打得累了,各自蹲在地上喘息。
刘永利对衙役道:“为他们各送一壶好酒和一只猪耳朵。”
俩人不解,看着刘永利:“大人你这是?”
刘永利说:“两位大人,快快用了,好上路吧!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周年。和大人睡醒一觉,要拿你们开刀问斩哩!”
两人大惊,腿都软了,跪道:“怎会这样?刘大人啊,你可得给我们保住性命啊。”
刘永利说:“谁让你们捅‘罪己诏’这个马蜂窝了?你们互相告发,又都有证据,和大人自然就成全你们了。”
刘苟、王权叫苦不迭,这时和申走了进来,俩人扑过去,各自抱住和申的一条大腿,哀求饶命。
和申道:“既然‘罪己诏’是你们写的,本官怎么能保住你们的命呢?大清律法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犯上作乱,杀无赦呀!”
刘苟说:“微臣真的没写‘罪己诏’啊,这不是您都清楚吗?”
王权也是:“就是,我哪写得这等东西呀?”
和申说:“那是谁写的呢?”
刘永利对他们两个说:“你们好好想想,前些日子孙家淦是不是奉命来沧州专司盐漕合并之事?给你们说了些什么?你们仔细想想,说错了,可保不住脑壳子呀!”
和申看着他们两个说:“刘大人这话不用提醒他们,他们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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