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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狗旦大梅已经来到客栈门口,大梅说:“亏了人家没下手,要不你经得住这通打?”
狗旦说:“今天我是太冒失,以为还是在圣上身边呢,以为还在替君行令呢,忘了自己就是个平头小民了。当什么当惯了都有惯性。如此一来我真是怀念宫里的时光,我借着天子之威,倒也办得大事……现在我明白了,没有龙袍,就没有我狗旦的一切,有了龙袍我狗旦才是人模人样儿……”
大梅早就进了客栈院内:“我不听,我恨不得明天就能到扬州。”
漕运御使刘苟这会儿也连夜来到客栈,在和申的临时客厅里等候着。这时,盐政使王权也来了,俩人在客厅里一见面,竟怒目相视,然后恶语相加,再然后竟动起了手,俩人都有些半吊子武功,你一招我一式,打得呼呼生风。
刘永利正陪和申回到客栈。刘苟、王权一见和申,立即都住了手,跪地行礼。
刘苟说:“小的沧州漕运御使刘苟叩见和大人!”
王权也不甘落后:“微臣沧州盐政使王权叩见和大人!”
和申冷冷地说:“你们俩个不是在打架吗?打啊,怎么不打了?”
王权说:“小的听说和大人路经此地,有要事相报。”
刘苟瞪了王权一眼,说:“和大人,微臣也有要事相报!”
和申问:“你们谁先说啊?”
两人又争了起来。
刘苟说:“和大人,微臣先到,当然得微臣先说。”
王权说:“和大人怎会听你一派污言,也不怕沾污了和大人纯洁的耳膜!”
和申说:“我在屋里等你们,你们上外面打去,谁先把对方打趴下了,谁先来汇报。”
俩人一听,都愣在了那里。
和申厉声喝道:“出去!”
王权、刘苟只得从屋里出来,在走廊上又要动手。刘永利紧跟着出来了,劝他们说:“你们身为朝廷五品命官,就给沧州留点脸面吧。”
王权、刘苟异口同声地说:“那我们到底谁先说?”
刘永利想了想说:“你们划拳定先后如何?也算斯文一些,三拳两胜,本知府给你们监拳!”
刘苟想了想说:“猜就猜,本官还怕你不成?”
王权说:“本官更不尿你!”
于是,俩人又弓着腰像一对斗鸡,划开了拳。
“一点洪运!”
“两厢情愿!”
“四季发财!”
“八面玲珑!”
划拳间,狗旦和大梅走了进来,看着他们的举动很是惊异。
刘全这时也从屋里走出,问刘苟、王权:“你们倒是倒是赌出了输赢?谁先见和大人呀,要不和大人就睡了。”
恰巧刘苟胜了拳,得意地望了王权一眼,一路小跑跟着刘全进去了。
进了客房,大梅、狗旦刚要关门,刘全手里托着两个荷叶包着的剩菜包子走了进来,对狗旦、大梅说:“小的是满世界找你们啊,总不能让二位受饿不是?这是和大人吃剩的山珍海味,请你们尝尝。”
大梅正要发作,狗旦抓起菜团扔在了刘全的脸上。剩菜扣了刘全一脸。
刘全气恼地用手在脸上抹着,生气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你们……我告老爷去!”
狗旦关上门。大梅少有地夸赞道:“打得好,打得准,你解恨了吧。”说着,眼珠一转,像又是想起什么,道“狗旦,你说和申那屋,又是猜拳又是打架的,干嘛呢?”
狗旦说:“忘了刚才自个说过的话了?”
大梅一怔,随即高兴地说:“没忘!不管了,对,这才是我的好老公,那就睡大觉,这就睡。”
噗地一声,大梅真的吹灭了灯!黑暗里,两人半天无话,终于,狗旦说:“这叫我如何睡得着?”
“那就数一二三四五,睡不着为妻给你唱‘小儿郎呀,三岁死了娘啊!”
“我真成了傻儿郎了!”
狗旦却叹息一声,坐了起来。
大梅说:“你不是决心要睡吗?又犯什么猪瘟呢?”
狗旦忧心忡忡地说:“满街都是喊冤之声呀,今夜多少个家庭面壁垂泪,我却在这儿搂着老婆睡大觉,睡得着吗?”
大梅说:“你不睡我还睡呢!”
狗旦说:“你睡你的,我坐着等到天亮!”
大梅惊问:“天亮你要干吗?又要发癫呀!”
刘苟进了客房,一直等着是全给和申洗完脚。刘全端着脚盆倒水去了,刘苟忙从袖筒里掏出一张银票,恭恭敬敬地给和申递了上去。和申瞟了一眼。
刘苟说:“和大人,这三千两是小的孝敬您的。”
和申声音平静地说:“有话你就说吧,本官听着。”
刘苟激动地说:“大人,您大恩大德,可得好好整治整治王权这王八蛋!”
和申有些不乐意了:“你们同城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何以如此骂他?”
刘苟一愣:“微臣骂他?是他骂微臣!微臣不才,骂我也就骂了,可他胆大包天大逆不道居然敢变着法儿骂皇上!这就不能忍了!大人您不知,这‘罪己诏’不是扬州孙家淦写的,而是本地盐政使王权杜撰的呀。这事儿微臣亲眼所见,绝无虚报啊!”
和申:“果然?”
刘苟:“一定也没错儿!”
和申问刘苟:“那你可知,何为‘罪己诏’啊?”
刘苟支支吾吾:“这个,这个‘罪己诏’嘛,就是那个骂皇上的这个这个……”
和申绷着脸:“哼,看你是本官好兄弟的份上,给您留些脸面本官就不盘问你了,”抖抖那张银票,“银子本官先替你收着,事情办成办不成,那就看你的造化了。据本官所知,‘罪己诏’的元凶孙家淦已在扬州落网。你长耳朵了吗?”
刘苟不甘心那张银票就这样打了水漂,大叫道:“大人,孙家淦冤枉啊,元凶就是王权啊!那天,微臣亲眼看到王权一字一句的写啊!”说着上前一步,稍声道,“和大人,微臣没有面子,可三千两白银比微臣有面子吧?”
和申一听,心想你他妈是心疼你的银子啊,不仅大为生气:“这话说得好!”
刘苟不知其意,愣着。
和申怒不可遏,噌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道:“要不是看你这点还算看得明白,本官早一绳子把你索了送京了!还不快滚出去?!”
刘苟不敢相信地看着和申:“和大人,您……”
和申说:“滚出去!”
刘苟懊丧却又怯怯地退了出去。随即,王权又神彩飞扬地走了进来,冲和申嗨嗨一笑,先关了门子。
和申不露声色地坐着,冷眼瞅着王权。
王权哆哆嗦嗦地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嗨嗨笑着,双手拱送到和申面前:“和大人,这三千两是小的一点意思。刘苟这王八蛋刚才说我不少坏话吧?”
和申眼瞅银票,说:“你我朋友,他也敢说坏话?”
王权大为感动:“大人您把我当朋友?那,我王权就不得不说实话了。”
和申说:“你说你说,本官听着呢。”
王权神色夸张地说:“沧州可是出大事了,这‘罪己诏’还真不是扬州孙家淦写的,是他妈这个牛皮刘苟写的呀!那天,本官亲眼所见……”
刘永利和刘苟正贴在门缝听着,只听屋里和申拍一声桌子,喝声:“滚出去!”
王权和刘苟一样,花三千两银子买了一顿臭骂,被赶了出来。
门外,刘苟恶狠狠地对刚出门的王权说:“等着和大人拿你吧。”
王权对刘苟也说:“你也等着和大人办你吧。”
刘苟哼地一声甩袖离去。王权也鼻子冒冷气,愤而离开。
刘永利轻步走进和申室内。有那六千两银子饱了私囊,和申显得很高兴,对刘永利说:“今日可看了一场好戏!”
刘永利说:“他们俩就咬吧!不满大人说,眼前一群狗,下官天天看这出戏啊。”
和申说:“他们这点本事还不是你刘大人养的。”
刘永利奉承道:“和大人不愧是大当家的,眼神好使。还别说,沧州这地方,这些王八蛋不互相掐一掐,下官还不好当这个家哩!”
和申笑了:“这俩土鳖!刚才还用三瓜两枣想支使本官,真是瞎了狗眼。”
两人都笑,这时,刘全一脸油脂米粒地走了进来:“老爷,您可得给小的说句公道话啊。”
和申一见不禁哈哈大笑,说:“这狗旦皇帝真还发了脾气!”
刘永利一听,悄声问和申:“莫非圣驾在此?”
和申自知失言,脸一沉,道:“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此时,沧州的一条偏街上,有一人手举药幡背着药箱,一副江湖郎中模样,进了一家无名小客栈里。不料台阶前早已竖着一块大牌子:今日客满!
灯笼下,那人看着客满的牌子,烦恼地摇了摇头,退身离开……
还真让刘永利说着了,装扮成江湖游医的人,正是尾随和申一行而来的乾隆爷。见夜已深,乾隆爷背箱举幡又走进另一家张记小客栈,问道:“小二,可还有干净的客房?”
没等伙计回答,摆脱了官兵跟踪的春儿一身男装,也随后走了进来,问道:“有问小二,这里可还有单间空房?”
伙计有些为难地说:“哎哟,两位客官碰巧了,本店只剩一间客房了,看……让你们俩谁先住呢?”
春儿说:“我住!”
乾隆也说:“哎,有道是先来后到,我比你先到一步啊!”
春儿说:“你一个堂堂男儿就不能……”
乾隆听了春儿的话笑道:“你也不是窈窕女流啊!”
小二忙压低声音说:“两位可别大声嚷嚷,本店现在招惹不起事,你们看谁还有个脚力还是另寻别家吧?”
春儿一脸倦容,坐到墙根的一条板凳上,说:“要走他走,我是走不动了。”
乾隆说:“我还不是跑了好几条街了,哪家不是客满!这就怪了,不是旅游旺季呀?沧州客房为何这般紧张呢?”
小二四下瞅瞅,叹道:“都是犯人家属包的房,带着钱四处活动哩!想早些把人解救出来,”
乾隆一惊:“沧州哪来这么多人犯?”
伙计看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都是‘罪己诏’惹得祸。这些‘罪己诏’的嫌犯,交一百两银子就走人。”
乾隆听了这话不少吃惊,说:“这店看来我住定了。”
春儿生气地问:“那我住哪儿?”
小二为难地说:“我可就剩这一间房了!”
春儿噘起嘴:“那我不管!”
乾隆说:“你怎能这般不讲理!你住我又如何办?你看这样行不行?”
春儿戒备地,问:“你说。”
乾隆瞧着春儿的脸,道:“房费均摊,咱俩合住一间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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