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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生活真他妈没意思透了
一边是朝晖 一边是冯桥
作者 : 非言非语


   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妈亲自下的厨,看样子朝晖还真比她亲儿子还亲呢。朝晖还是像从前一样,一点也不客气的大吃大喝,跟上辈子饿死了似的。我妈看他吃得特爽,满心欢喜,笑得也慈眉善目的。

   奇怪了,我还没见我妈这样喜欢过谁呢?包括我。

  

   朝晖走的时候我妈照例千叮呤万嘱咐的照顾了一遍亲儿子,连工作别太累,要学会放松这样的话都说了,心想要朝晖是一小干部我妈这样还有点儿理由,可他不也跟我一样是一小屁孩儿么我妈也至于?还是我爸好,一向那么有风度,拿着张报纸站起来照例只说了句:"朝晖慢走啊,有空常来玩儿"。

  

   我在门边儿跟朝晖说:"哥们,我就不送你了。你自个儿好好认路,照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准没错!"

  

   没想到这厮却一副委屈的模样,再下去恐怕又得装孙子了。加上我妈说了句你就送送他嘛!鉴于大家都这么盛情难却的份儿上,我送了他。

  

   "冯桥,他好么?"在楼道里的时候朝晖问我。

  

   "不知道。"

  

   "没联系?"

  

   "恩。"

  

   ……

  

   "好了,我上楼了,你自己回去吧,有空再联系。"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对朝晖说,说完我就开始转身。我曾经对自己说过,转身的时候一定不要回头,否则会变成一根盐柱。

  

   朝晖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看着他,怎么,学会煽情了?出息了嘛。

  

   "林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切!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不就那么点儿破事儿么,早忘了。"

  

   "真忘了?"

  

   "恩。"

  

   "我走了。"

  

   "恩。再见!"

  

   "再见。"

  

   "对了,朝晖,我可能要去外地工作了。"

  

   我说完转身扑通扑通跑上楼,跟爬似的跑了上楼。刚跑了两层楼,就觉得没气儿了,于是坐在楼梯上,竟然抽泣起来。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思想道德教育》老师说的一句话:你总说你不在乎的,其实是你最在乎的。

  

   他妈的,饶来饶去,跟徐志摩的诗似的。我用短袖纯棉T恤的袖口擦了擦眼泪,觉得不够,又把领子拉来擦来擦,擦干了,才慢吞吞的开始上楼。朝晖刚才捏过的那只手,还热忽忽的,还留着他的温度。我把手放在嘴边,还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朝晖因为爱抽烟,手指尖儿沉淀了洗不掉的黄渍。以前我拿着他的手,总说特难看,劝他有空用漂白水来洗一洗,他总是说,小样,你懂啥,这叫男人味儿!

  

   就他这点儿男人味儿,陪着我过了三年零六个月。

  

   我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给冯桥打了个电话,他接电话的声音特佣懒,像在被窝里。

  

   "怎么,都睡了呢?"

  

   "没,躺着呢。"

  

   "咋一回来就没声没息了,没上大街上逛逛?没去呼吸呼吸首都的空气?"

  

   "哪能啊。这不是逛得没气儿了么?"

  

   "都逛哪儿了?"

  

   "学院路上溜达了一圈儿。"

  

   "美女多吧?"

  

   "多。但我没看见。"

  

   "那你好好躺着吧,我挂了啊?"

  

   "不,林朝,能不能陪我聊会儿?"

  

   "说吧,是聊美国呢还是伊拉克啊,中东局势也行,亚太经济很不稳定。"

  

   "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心情愉快,大便顺畅。"我说这话时不知道是太快了还是激动了点儿,居然有种晕得想吐的感觉。

  

   "你明天有空吗?"

  

   "好。"

  

   其实我应该说"有"或者反问他"干嘛",而我却在对方还没提要求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答了个"好",都不知道当时我大脑是抽筋了还是怎么着。还好冯桥不是什么坏人,否则抓住这点对我提点什么非分越礼的要求,也够我受。

  

   星星走了

  

   月亮藏了起来

  

   这样的夜晚

  

   亲爱的

  

   你会记起我吗

  

   朝晖·是不是这样的夜晚你才会想我

  

   我想了一整夜的朝晖,电脑一直陪着我,低低地为我唱着伤感的歌儿。其实就在昨天他抓住我手的那一瞬间,我眼泪就快出来了的,只是被我生生的忍住了。我本来想扑到他怀里,然后捶着粉拳说你这个没良心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睡着,早晨的时候却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我睁开眼睛又赶紧闭上,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忘记了关窗帘,外面的光太强,晃得我难受。我翻身对着墙,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揉出俩芝麻粒儿大小的眼屎来。我知道,我醒了

  

   我居然能在早上就醒来了。

  

   爸妈已经上班去了,他们是人民的公仆,朝九晚五的,工作一辈子了。我要有他们那样持之以恒的精神,那我考个北大清华什么的研究生还不是小菜一碟?

  

   穿着拖鞋在家里晃来晃去的连着溜了几圈居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从来就没这么早起过,起来了自然很不习惯,以至于忘记了起床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刷牙洗脸上厕所。

  

   一个多月以来的懒散生活把我弄得跟猪差不多,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只记得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着碗吃饭,有时候吃的午饭,有时候吃的晚饭,从没吃过早饭。吃过饭再洗脸刷牙,由此推测饭肯定吃得也不怎么样。

  

   电话响了。这谁呀,还掐得真准,真是一活神仙。

  

   手机同时也响了。这世界还真不安宁。

  

   我先跑回卧室拿着手机,边接电话边朝客厅走去,拿起座机,两个电话一块儿接,像九十年代初期那些个肥头大耳的款爷儿们一样,一边拿着砖头一样的大哥大一边拿着二哥大,腰间还别个BP机啊传呼机什么的,腆着个筲箕一样的肚子,对着电话大模大样的"恩,啊,对,好,就这样",整个简直就一小母牛坐热炕牛逼烘烘。

  

   一边是朝晖。一边是冯桥。

  

   我决定,要么先挂掉其中一边;要么我两边都挂掉;要么我两边都不挂,拿座机对着手机,让他俩哥们好好聊聊。就在我准备按第三种做法行动的时候突然想起在成都的时候,朝晖像疯狗一样冲冯桥咆哮过:"我他妈这辈子要再把你当兄弟我就孙子养的孙子!"

  

   于是我得出结论,朝晖本来就是一孙子了,要再让他孙子的孙子未免惨了点儿。于是我决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跟咱们国家整天呼吁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硬似的。

  

   我先对着座机问朝晖:"有事么?"

  

   "没事,就想找你聊聊。"丫既然这样说我想肯定就是没什么事儿了,最多是发情了找不着述春苦的对象就打到我这儿来了。于是我对朝晖说我还没洗脸呢,你过几分钟再打来吧。朝晖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问题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我开始转向手机。我在沙发上靠着,抱着靠枕,把脚搭面前的茶几上,做好了对付第二个热心的小跟班儿的准备。"怎么着呢,哥们,大清早的?"

  

   "没事,就想找你聊聊。"靠,敢情我是知心大姐呢,大伙儿都找我聊天儿,我心里憋着的一堆怨气还不知道找谁聊呢。我准备用刚才跟朝晖说话那口气儿打发冯桥的时候,他说如果下午我没事的话,他来接我,我们俩哥儿俩出去转转。

  

   我想我这阵子也闷得够慌的了,于是就说成啊,没问题,几点?

  

   三点行么?

  

   好,没问题。我还可以睡个午觉呢,睡到两点起来,然后用五十五分钟来梳妆打扮,剩下的五分钟来下楼,真是安排得天衣无缝啊。有时候想我不去学管理简直就是一大损失,是我们国家管理领域的一个严重空缺。有时候想如果我去学了管理那也是一损失,给国家给党和人民给公司企业给全中国善良的老百姓带来损失。我妈就说过像我这样一个整天疯疯癫癫的丫头,能管出模样来那猪也就能爬树了。

  

   真佩服我妈,亏她想得出这样的破比喻,跟我不是她女儿似的。
北方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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