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列车,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没有最好,就有最坏。一切好象已经万劫不复,像做了一场乱梦,梦醒后我浑身是汗,筋疲力尽。我睁开眼睛的瞬间,仿佛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两个极端,就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样。
落泪了
我的心碎了
没有机会
梦在飞
像散落的蒲公英
朝晖·蒲公英的眼泪
我从梦里醒来后发现自己像一朵就要蔫了的玫瑰,我的眼泪从眼角流下,落到耳朵底下,冰冰凉凉的,很痒,像蹭着爱人的头发。我陷入了虚无,成了彻底的叔本华主义者。
我不停每天安慰自己,你想要他,你就一定会得到他,只要你想要他。
可是我吻不到他。
晓晓终于接到建设银行的录取通知了,高兴得大笑了几天,我还真怕她就此笑傻了。她从来都属于那种特单纯的女孩,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
我们18岁上的大学还总让父母不放心,她16岁就考进了大学,跟我学着同样的专业,跟我住着同一个阴暗潮湿的宿舍。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甜蜜的,就连她喜欢了冯桥两年多一点结果也没有,她也告诉我说其实这是一特甜蜜的过程。
有时候我就觉得我老了。
我妈听到我声音居然问我声音怎么跟她的这么像?我走在校园里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这女的怎么老得跟一女博士似的。
我妈打电话问我朝晖近况如何?我含糊着说了几句。我妈说朝儿你怎么跟在哭似的呀?我说妈我哪能啊,我打小就坚强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说有啥事你说出来别把自个儿憋坏了。我说妈你觉得我老了么?妈说这孩子尽说傻话,你还年轻着呢,你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呢!我说那为什么我觉得我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站一块儿,觉得我像她妈?
我妈不说话了,我觉得她想哭了。
以前我就老跟朝晖开玩笑,我说有一天你要甩了我的话,你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新女朋友长啥样。那样我会受不了,如果我知道你找了一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的话,我会自卑到死,含恨而终。朝晖说姑奶奶我哪敢啊?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最漂亮、最年轻,你是永远的唯一。你就算老得哪儿也走不了了,我还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贝。
我说你丫就会骗我,从一认识你就开始骗我,就一直没有停止过骗我。说罢我还扑通扑通朝他胸口捶着粉拳。而朝晖总是一把把我搂在怀里,一个劲儿地说哄我,说乖啊,我要敢得罪你我就是孙子,我就是王八。
爱情像是挂在云彩下面的海市蜃楼,一会儿就会消失掉。你只能看着它,但是你抓不到。你就这样看着它,眼睛看酸了,眼泪也就流出来了。落到嘴边,竟然是苦的。
我回屋随便收拾了点日用生活用品,搬到晓晓家和她住了几天。晓晓她妈特热情,叫我尽管住,尽管把她们家当我在成都的家得了,当我在北京的家也行,总之就是一点儿也甭客气。
我说阿姨您看我像会客气的人么?
她妈笑着说我就喜欢林朝的性格,耿直、爽快。
晓晓他们家住在一环路上,打开她们家的窗户能看到成都的市中心,楼下是交错横行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这个城市仍然热闹非凡,可我的心却在酷暑里冰冷得像地窖。
这样的结果是我始料不及的,奇怪的,我一点预感也没有。
晓晓家离我们的大学也特别近。以前跟她在家玩的时候,常常吃过晚饭牵着哈巴狗儿到我们学校里溜达散步。不知不觉,都过了四年了,时间像流星一样划破天际,恍恍忽忽大学四年像过了一生。
回到宿舍跟大伙儿吃散伙饭那天特凄凉,我们宿舍6个女孩,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哭了一夜。我说他妈的咱们哭啥呀,又不是见不着了?
从大厅经过的时候,我给管理员阿姨打招呼,心想也天天看着她老人家过了四年了,临了临了也怪不舍得的。
我说阿姨我最后再在你这里买张电话卡,以后恐怕没机会了。阿姨也怪难受的,说我给你打七折吧,并说女孩子以后要学会好好走自己的路,不要为难自己。
我想说得对,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让别人都去笑吧。
我回到和朝晖租的屋子里,拿钥匙开了门,手却在发抖。客厅里没人,只听见卧室里有声音。我一脚踢开卧室门,看见叶旖旎跪在朝晖的面前,头前后摇晃着,像在练吐纳功夫。朝晖的那张脸真难看,向后仰着,做出一副欲生欲死状。
那就是他所盼望和喜欢的生活。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他需要的仅仅只是这些,我心中的朝晖,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愿意好好守着一份完美的感情,就像守着一片纯净的天空。
朝晖一把推开了叶旖旎,抓了块床单裹住下身,他走到我面前来,我看都不看他,转身回到客厅继续收拾东西。
我把电视机旁边的相框收了起来,里面的我,朝晖,还有冯桥,笑得多天真啊!那是2000年的夏天,那会儿我们学校里到处都是一片绿色,葱葱郁郁的像个天堂。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流泪,心想他妈的,真没意思。原来什么友情啊爱情啊,都他妈的是假的。原来我们的友情我们的爱情是这么不堪一击,一个小贱人跳出来了就把我们打垮了。他妈的是我们太脆弱了,还是对手太强悍了?这间屋子里全是我和朝晖的东西,我收拾的时候得费劲地把我和他的东西分开,把他的摆在一边,我的放在另一边。
朝晖又转身进了卧室。几分钟后叶旖旎穿戴整齐出来了,把手抱在胸前,跟鲁迅笔下的杨二嫂似的,虽然略施脂粉也难以掩盖苍白,她一开口就特尖酸也特刻薄,挖苦了我一句:"有种你也给他生一个啊?"
我淡淡地笑,我笨,生不出来。
原来我多牛逼啊,能把丫的小脸儿打得开了花儿。而现在我却像蔫了的花儿,尽在人前装孙子。心想生活不是他妈的在兜圈子是在干嘛呀?不过也无所谓,不就你方笑罢我登场么?日子不是谁一天就过完了的,长着呢!
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冯桥。我说哥们我正收拾东西呢。冯桥说我就在楼下,我上来帮你吧,说完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就跑上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冯桥看着朝晖,朝晖看着我,我看着叶旖旎,叶旖旎看着冯桥。
不知道这样的关系叫什么。一般来说三角形或者四边形都是最稳定的,因为它的几个角刚好能支撑起一片儿空间。但现在我怎么觉得我们支撑起来的这片空间,正准备粉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很少去提及那些年轻的梦,也没有人提醒过我将来我们是要去一片纯净的天空下徜徉的。仿佛我们已经把它忘了,把过去忘记了。我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将来,却看不到过去。
我承认,叶旖旎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虽然她才十七岁,可她成熟得就像27岁,我自诩很聪明,猜测过很多人的人生理想。唯一只有她,我一直猜不透她想要什么,她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她既然能在冯桥的烟里掺和海洛因,她就没有干不出来的。她既然决定了要报复我,她就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冯桥说过她恨我,她特恨我。她觉得我抢了她的男人,所以她来抢我的男人。不就一报还一报吗?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现世报来得快了点儿。
"哟,怎么都到齐了,跟开大会似的。"丫说话的表情像个妓女。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跟我哥们好好谈谈。"朝晖对她说。她觉得朝晖当着我们的面儿在赶她走,很没面子,所以小脸儿绿了又白,白了又绿,十分不自然。
"你走吧。你已经把我们搅得够乱的了。"冯桥也开口说话了。
"朝晖,你准备怎么打发我?"
"你开个价吧,我尽量满足你。"朝晖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朝晖你真混蛋。"
"滚"朝晖突然咆哮似的冲着她大声喊。
"哈哈哈",叶旖旎突然大笑了起来,像疯狗一样咆哮:"傻逼,他妈的全是一群傻逼。"
我说你说谁来着?
"听不懂啊?傻逼,你们全是一帮傻逼。"
"朝晖你他妈是个窝囊费,你他妈只敢冲老子发火。你哥们睡觉时念着的都是你老婆的名字呢。你敢打他们吗?你敢吗?窝囊废!"
叶旖旎的一句话让我们的空气凝固了下来,我看她,她那张脸乱七八糟的,却还笑得很开心,像个婊子,像个夜空里的婊子。
朝晖慢慢朝冯桥走去,问冯桥:"是真的吗?"
冯桥点点头。
朝晖挥起胳膊给了冯桥一拳,冯桥的鼻孔里立刻流出了鲜血。"冯桥我操你妈,我他妈这辈子再把你当兄弟我就是孙子养的孙子!"朝晖像疯狗一样冲着冯桥大喊,冯桥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我站在一旁,脚底像挨了定根大法,怎么走也走不动,挪都挪不过去。
冯桥转身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我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叶旖旎还在大笑,笑得真淫荡,他妈的,生活不是来回兜着圈子么?你方笑罢我登场,有什么大不了的。过了好半天我才发现我牙齿在流血,我牙齿被我咬得在流血,我张开嘴巴吐了,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朝晖就站在我的对面,也像挨了定根大法,挪也挪不动。
我这样看了他好久好久。
他这样看了我好久好久。
朝晖,咱们分手吧,你这样做,已经没有意义了。过了半天,我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说出这句话来。说完眼泪就跟着来了,一点都不争气,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嘴巴。
"林朝儿你哭啥呀,不是还有冯桥等着你么?他爱着你呢!"这婊子还在继续嚣张。我想她可能活得不是很耐烦了。
我说知道了,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