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那些青春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冯桥回北京了
我还真一点也不了解他
作者 : 非言非语


  我们学院曾经有一阵子莫名其妙地发疯,要出什么不伦不类的刊物,鼓励学生在社会主义的大好条件下多多写感受多多投稿,但是没有稿费,义务的。

   不过这样还是激起了不少学生的热情,他们积极参与,踊跃投稿。我想在大伙儿都被国际经济贸易规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肯定都特想念陶渊明的世外桃园。于是开始羡慕起中文系的来,羡慕他们每天跟看小画书似的读着古今中外的著名故事,而那些字眼儿跟人生一样丰富多彩:战争、硝烟、岁月、爱情、友谊、青春、命运、生活、生命、科学等等等等,也就是说最枯燥无味的就是我们学院那帮傻子了。

  

   于是很多同学便借出刊之名发起牢骚来,写学术性文章的倒没有多少,倒是引发了一场空前的愤青运动,居然有人把校长的名字写在文章里,前面还加了个定语:被告。合起来就是被告XXX,而XXX正是我们学校的校长。

  

   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五四运动标志着新民主主义开端了,学生的确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啊!我们班曾经就有人建议要扯两快床单布下来,写上标语,去为食堂的凉拌菜由六毛涨到六毛五这件事情做个定论!

  

   当然咯,在民主成为时尚话题的情况下,爱情观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思潮,于是又掀起了一小股反对迂腐成就爱情观的运动,主要表现是大伙在文章里大胆地采用了米兰昆德拉和杜拉斯的性描写手法,以性来写爱,这的确也在学生中间引起了不少反响,据说我们班一男人的自转体小说还以手抄本的形式在男生宿舍流传!

  

   晓晓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自然也得以身说法一下下,才好带动大伙日益高涨的情绪嘛!于是晓晓写了个短篇小说,比较含蓄的表达了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我们班很多男生看了后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个个儿都表示要做晓晓心里边的那个"他",其中还来了几个不怕死的勇敢者,果然是不怕死的,我们全宿舍女生一起对着他们大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他们还在风中哆嗦念着晓晓的文章,真感人啊!中国要有他们这种人,一千个就了不起了呀。

  

   朝晖那大老粗看完这篇文章就直接说:"这不是写的冯桥那孙子吗?"晓晓立刻脸都红了,我说晓晓你甭理他,丫是一农民,心直口快。无奈朝晖还跟我争,你看嘛你看嘛,那苍白的手指,忧郁的眼神,明明就是写的冯桥嘛!晓晓都快急了,朝晖还在一个劲儿的争。争完了朝晖还蛮忧伤地说:"啥时候你也能把我写得这么完美啊林朝?"

  

   我说你臭美吧你,做梦吧你,要我把你的模样写出来,再说我喜欢你,那大伙儿准说我是一傻B。

  

   其实有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傻B。特别是遇上叶旖旎那小呢子的时候,我觉得我他妈就是傻B透了。那天跟她在零点吵了起来,当时我想骂死他,不料这小娘们才几句话就把我打发了,连朝晖也出来帮忙说是我的不对。

  

   我想她妈的奸夫淫妇,还合起来对付我了?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觉得,越想就越觉得,朝晖跟那小娘们有一腿。

  

   有一天晚上我睡着了,就梦见朝晖跟叶旖旎赤身裸体的在我的床上纠缠在一起,于是我大叫着醒来,伸手抓不到朝晖。我立马下床满屋子找他,最后看他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发呆……

  

   那天从零点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12点了,我看了会儿乏味的电视就关灯睡觉了。睡到半夜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大口出气儿,于是我打开灯来看见朝晖趴在床上看着我,一瞬间觉得他的眼神特温柔,还带着湿润。我心软了,所以没有立刻赶他滚。

  

   他说林朝,甭生我的气了,从我在食堂门口跟你吵架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从此我魂牵梦引的女人就是你。

  

   还说得声泪俱下的,跟琼瑶阿姨写的对白似的。

  

   我说那像叶旖旎那样的女子,你也喜欢么?

  

   朝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小样,还吃醋呢?

  

   我说我问的是真的,你看着我,回答我,喜欢么?

  

   喜欢什么?

  

   想不想跟她上床?想不想跟她在一起?

  

   每个男人看到她那样的女人都会想跟他上床,但并不一定爱她。

  

   朝晖你他妈混蛋,王八蛋。

  

   我抡起胳膊就给了朝晖一耳光,打完了我就开始后悔,因为我的手心开始发热,还有点疼。朝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打得好,像他那样的男人就该打。他还把脸蹭过来,问我还愿不愿意再打一巴掌?

  

   我想,他妈的,这孙子恐怕真的跟那小娘们有什么了。

  

   如果

  

   你躺在那片草地上

  

   心里想着的是我

  

   那我很高兴

  

   因为

  

   我也抱着吉他

  

   想你

  

   你就是我的死党了

  

   朝晖·兄弟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朝晖特合适去做一个演员,专演结巴的男性,因为我总觉得他写的"诗"念起来就像是一个有着结巴疾病的人在跟人说一句完整的话。我也向他表达过我这样的看法,他说你不懂,这叫"剪不断,理还乱"。

  

   于是我想,可能我是真的不懂,没准儿我还真一点也不了解他。

  

   冯桥在10月的一个飘着落叶的星期天早晨回来了,脸色干净得一如既往,像湛蓝的天空。他挎着蓝黑色的NIKE大包,刚剪了头发,脸胖了许多。

  

   看到他我不禁又感叹:潘安转世啦

  

   朝晖照例和他飞了一把腿,挥了一次拳,打完了才问:总算回来了?没事了吧?

  

   问罢热泪盈眶,这厮就会演戏,跟刘备差不多,好好一大男人说哭就能哭。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不过就算去了,像他那样,最多也只能演一反面角色,比如汉奸或者大毒枭什么的,并且我们宿舍的女生一直也是这样认为的。

  

   "没事儿了。"冯桥笑笑说,露出两小排白牙,眼神也特温柔,像微风轻轻挑起波浪的大海。

  

   冯桥走过来,和我拥抱。他小声的问"纸条的事儿处理好了么?"

  

   "好了,我把纸条枪毙了。"我小声地告诉他。

  

   晓晓的眼泪哗啦哗啦的流下来,"他们都说你脑子病了。"

  

   我们大笑,冯桥也笑得喘不过气来。我脑子是有了毛病好一阵子,不过这会儿好了,傻瓜。

  

   大学里像晓晓这样单纯的女生已经不多了,并且还是个百分之百的处女。在大学校园里,处女比国宝大熊猫还珍贵,因此哪个男生要是找女朋友时还问人家是不是处女?一准儿被骂为傻逼。

  

   照例,团圆饭是一定要吃的,选在"三只耳"吃鱼头火锅,这里的火锅比较好吃,价钱也不贵,因此我们经常来。四个人照例要了四斤鱼头,一扎啤酒。朝晖依然凶猛依旧,不到几分钟就把三四个鱼头啃得乱七八糟,跟上辈子饿死了似的。而且他这人一喝了酒,话特多,几百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都要翻出来说一遍,连他初中二年级时在路上捡到了十块钱都还在说,十块钱对他的作用多大啊,乐到今天呢。

  

   我突然想起上次晓晓过生日也是在这里吃的饭,那天叶旖旎也在,她一个劲儿和朝晖喝啤酒,他们说那叫"单挑",真不是他俩买单,他们不知道心疼。朝晖那厮后来也真不要脸,还用蹩脚的四川话和叶旖旎划拳,听起来真肉麻,什么"哥哥好呀妹妹好呀",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麻麻的。

  

   回过头来,看见服务员又过来给朝晖换碟子了,这孙子一遇到吃,就不亦乐乎,忘了爹娘。吃着吃着突然看见面前有团花花绿绿的影子,睁大眼睛一看,就是叶旖旎。挽着一胖得跟猪似的中年男人。我他妈正到处找她呢,没想到她自个儿乖乖送上门来了。我立马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朝晖第一个拉住我,冯桥也站起来,按住我,说这是吃饭的地方,不是闹事儿的地方。我哪顾得了这么多啊,看到她我跟吃了苍蝇似的难过。
北方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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