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送我到我家楼下,抱着我好久都舍不得分开。我说怎么了?不错嘛,小样的还学会煽情了?
他说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别这么酸好不好?我又不会蒸发掉了。
奇怪的是他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害我心里也酸酸的,爬楼梯的时候眼睛都湿了。
开门进家看见我爸妈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电视都没开。
我说怎么,电视坏了呀?显像管又坏了么?
我妈说这丫头的嘴巴就没说过一个好字。我跟你爸聊天来着呢。
说吧,都背着我聊些啥了,是琢磨着把我卖了还是嫁了呀?我坐过去,亲热地挽着我妈的胳膊。她的胳膊胖胖的,可真温暖。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毕业了还是回来吧。好歹在北京找一工作,妈离你也近点儿。想你了还可以看你呢。"
"你不是说我嫁人了你要跟过去当保姆吗?"
"就想着嫁人了。爹娘才把你抚养成人呢。"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四化发展日新月异,经济发展更是极为迅速,家家户户填饱了肚子都哭着喊着要奔小康。当然也有例外,就还有没有填饱肚子的,以前我们家找过一个贵州的小保姆,她就告诉我们他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听得我和我妈直抹眼泪,心想真辛酸,社会主义的大好条件下居然还有这等事情。她在我们家干了一年就被家里催着回去嫁人了,临走的时候我妈给了她额外的两千块钱,说回去买个小彩电当嫁妆吧!
后来又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心变得复杂和浮躁起来,天真单纯的小保姆越来越少了,再后来就发展到了小保姆居然操起勾引男主人的行当来,让人十分愕然。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同学家的小保姆就给他爸生了一儿子,因为他爸是某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比较有钱。从知道这事后我们家就坚决再不找保姆了,我妈还严肃地声明,赶明儿我要嫁人了我家也不能找保姆,她跟过去当保姆得了。
为此我还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觉得我妈实在是个大好人,连这点都替女儿想到了,能不流泪么?
不知道从啥时候起,我爸妈居然开始考虑起我的终生大事来了。好像我一毕业了就该结婚生小孩养家糊口了,否则会对不起党和社会对不起全中国的人民。自从我宣告我马上是大四的学生了后,我妈跟我说话常常特正式也特严肃,动不动就"你在家里边我迁就你,以后你嫁人了可没人像我一样迁就你"。
言下之意就是趁着我还没嫁人的时候,好好珍惜珍惜大姑娘的生活吧,别不知好歹整天让爹妈操心。
只要我爸妈一提到将来的事,奇怪的是我就要把它和朝晖联系在一块儿,也就是说我在心里边认定了他将是那个拉着我的手走上红地毯的人。虽然一想着身后还有成片的森林有待于去砍伐很不甘心,不过回忆起他平日里对我特迁就也特温情的样子,我还是裂开嘴巴傻笑了。
这叫满足。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特容易满足的人,只要给我这顿吃饱了,我就暂时不会去想下一顿了。我这个普通的比喻体现在爱情观上,就是说我是一个对待感情很专一的人,我绝对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更不会一支红杏出墙去。对这点我就问过朝晖要怎么来感谢我?他说他会一辈子珍惜我,就算我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他还是会把我当成手心的宝贝。
这话基本上成了我的圣经,如果每天起床前念叨一遍,那么一整天我保准过得格外舒畅。
这也叫满足。
从冯桥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和朝晖是跑着出了他们小区的,在门口的时候冲保安傻笑了下,结果他笑得比我们还傻,那条中华带给他的欢乐劲儿还没过去呢!离开的时候冯桥往我手心塞了张条儿,说是请我带给晓晓的,并嘱咐千万别打开,别偷看,一边说还一边冲我眨眼睛,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告诉我似的。朝晖还一个劲儿讽刺他:"孙子,身体刚好了点就想着女人。"
有时候我想我的前世如果真是猪的话,那朝晖绝对也是一头猪,否则他也不会老回头看我。他的大脑,有时候比猪还简单,比如他教我干什么事情,一旦我学会了我就立马可以反吃他或者让他。以前他们班的张立就老说朝晖应该回家得了,到北京西边儿弄块地,当地主。他的智商,用来当地主绰绰有余,用来干别的,就牵强了点。为这事,朝晖还差点和张立干起架来,奇怪的是后来俩人又经常在一块儿打麻将,张立经常输得没裤子穿后尽找朝晖蹭饭吃。
朝晖就以张立的例子来告诫我,世上有两大类东西千万不能碰:一是毒;二是赌。至于毒,从冯桥那里已经看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也算明白了。至于赌,张立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张立夏天冬天就一条牛仔裤,晚上洗了凉干白天接着穿,他所有的钱包括学费,都贡献在麻将桌上了。但凡遇到个打雷刮风的,裤子干不了,张立就只有穿着内裤在寝室楼道里晃悠,端一破饭盆,逢人便问:"我说哥们,能帮我去食堂打盆饭回来么?"
所以朝晖说,其实张立的智商,远远还不如地主。
我爬到床上,正准备把冯桥给我的纸条往钱夹里塞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字:请转交林朝。
插句题外话,我这人爱钱如命,见钱眼开,典型一败金分子。所以我特喜欢我的钱夹,稍微贵重点的东西我都想往钱夹里放,我想把它们跟钱放一块儿,就安全了。有时候恨不得钱夹可以大得像书包,那我就可以往里边放笔记本电脑、身份证、学生证、荣誉证书、四六级证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次听我们辅导员说某个宿舍不慎起火,烧掉了学生的四六级证书等贵重物品,学生哭着喊着要自杀,教委都不给补办。我回来后拿着四六级证书鼓捣了半天,不知道要往哪儿放,差点就没随身携带了。而且我这人特粗心,常常是有了前脚没后手的,做错了很多事儿,让众人不放心。所以我想,冯桥的纸条我一定要放在钱夹里,才能确保能顺利带到成都。
我慢慢把纸条打开来,心想这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不是冯桥想约我跟他一块儿去做点啥杀人越货的买卖,所以看纸条之前我还特小心地看了眼门关好了没有。
纸条上面是冯桥的字,跟他人一样俊秀整齐。
林朝:
还能以健康的笑容面对你们,我心里真高兴,前几天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呢!一想到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就格外沮丧。看到你为我眼睛都哭红了,我心里像在被刀绞,对不起,我努力吧,我坚持吧,希望还能有回到成都的那一天,想吃你做的土豆炖牛肉了。
冯桥
看完后,居然发现自己哭了,睫毛膏掉到了下眼睑上,整双眼睛像极了四川大熊猫的眼睛。心想,靠!不是美宝莲的睫毛膏吗,不是防水型的吗,怎么连点眼泪都支不住?
坐在宽大的候机厅里,我把头枕在朝晖的肩膀上,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突然问了句:你爱我吗?
朝晖吃惊得睁大了眼睛,说你脑子没问题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你爱我吗?朝晖?
猪
你爱我吗?朝晖?
朝晖还没回答我的眼泪就哗啦哗啦出来了,朝晖连忙拿出餐巾纸来给我擦眼睛。一边擦一边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想我妈了。
傻瓜。
呜呜呜
宝贝儿,乖,不哭。
初中的时候跟我暗恋的那个男孩一起看《泰坦尼克号》,到最后的时候我也跟电影院里的其他小女生一样,哭得掏心掏肝的,把他吓坏了,一瞬间手足无措,只好温柔地拿手臂搂住我颤抖的双肩膀。
我想他这辈子也不敢再和我看电影了。还好也没机会了,我去了遥远的四川,而他在美丽的清华,多么圣洁的学术圣地啊!还有一次是和朝晖一起在北大的电影院里看《勇敢的心》,居然也哭了。
我一直以为我很坚强,在赵姨他们家蕾蕾哭着鼻子要糖吃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自己洗小袜子和手绢。我一直以为我很坚强,没想到冯桥短短的几行字,也叫我哭了,而且哭得如此伤心,哭得飞机差点从半空中落下。曾经梦见过自己坐降落伞从天上飞下,场面十分壮观。我问身边的朝晖,"这会儿你想坐降落伞么?"朝晖小脸儿被吓得煞白,连忙止住我,可别胡说啊,这么多人呢!
突然想起自己最爱的一个动画片《天空之城》,那里有一个衰落了的古老文明古国的公主,有一颗传说中的飞行石,可以从天空里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