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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冯桥回北京了
戒毒是一何等艰苦的过程
作者 : 非言非语


  你流泪了

   天空也变得黯然

  

   飞鸟走了

  

   秋的落日里

  

   你的背影

  

   是如此的孤独无奈

  

   朝晖·背影

  

   成都的白天在我的眼里,就像个温柔贤惠的少妇,府南河畔轻风拂过的柳条儿温情而柔媚;成都的夜晚在我的眼里,就像个淫荡张狂的妓女,华灯初上霓红闪烁这是个寻欢作乐的城市,府南河面上闪耀着的波光都能激起人的无限欲望,很多人从这里走了,又有很多人来到这里,醉了,又醒了。而成都女孩在我眼里,就像晃着尾巴的美人鱼。

  

   这是一个不归的城市,林文询就说过她像东京,直逼夜巴黎。

  

   跟成都比起来,北京就像个粗旷的悍妇。

  

   我们学校坐落在成都最繁华的地段,也是个美女聚居之地。在来成都之前,我一直自诩为美女,来到了这个美女纵横的世界,我才知道我不是美女。冯桥的前女友叶旖旎就长得婀娜多姿,脸比我的常年不见阳光的大腿还白,说话嗲声嗲气的,听她说话的同时我能听见我的骨头喀嚓喀嚓的正在断裂。连我都这样,像冯桥那样的小生,能经得起折腾么?

  

   她刚和冯桥好的时候就老故意在我面前晃,看她屁股一扭一扭的扭得我难受,扭得我心慌,朝晖那厮则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屁股和乳房看。我问朝晖是不是特好看?朝晖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特好看。我说我脱了给你看行么?朝晖立马说那我不看了。

  

   这话差点没把我气死。

  

   冯桥蹭到我身边来,问我:"小样,怎么样,比你漂亮比你夺目比你光彩比你抢眼吧?"

  

   我说你要不找着个比我靓的你还混个屁呀?那朝晖岂不是要笑话你。连朝晖那样的狼外婆都能套住小红帽,何况你天生就是套小红帽的料呀!

  

   冯桥笑笑说可是我还觉着少了点什么,她好像跟你不太一样。

  

   我说哥们,开国际玩笑呢,我又不是雷锋,大伙儿学习的榜样啊?

  

   叶旖旎这小呢子跟冯桥混一块儿的时候她才17岁,可身体发育得真成熟,跟27似的。我一直以为我还算发育正常的,连朝晖从来都不敢当着我的面儿嫌弃我胸小,我们宿舍里的几个女生也常常啧啧赞叹我还像个女人。谁知道这小呢子还看不起我,在她看来我胸前这两座山就跟俩旺仔小馒头似的。

  

   有一次跟我一块儿洗澡居然阴阳怪气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哟,林朝,你长这样,不怕以后饿死你们家宝宝吗?"

  

   我看了一下,这小娘们正扭着腰搓澡,乳房浑圆丰满,我说:"没事,以后我们家宝宝要饿了就上你那儿蹭饭吃去!"

  

   她哈哈哈尖笑了几声:"那是不是你老公,你也让他上我们家蹭吃啊?"

  

   我把这事告诉朝晖的时候,朝晖却乐得嘴巴都歪了。还说只要叶旖旎那小呢子不介意,他就上他们家蹭吃的去。这厮还一边说一边流着口水夸冯桥好福气呢!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我想丫准是在意淫,意淫叶旖旎那对丰满的乳房。

  

   叶旖旎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了,她说她学不进去,头脑是昏的。朝晖说头脑里整天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能学得进去才怪呢!就像如果你的脑袋里装满了豆渣,肯定就没办法再进脑水了。其实成都像她那样的小女生挺多,走大街上随手都能抓一把,一个个年纪不大,心理却成熟得跟少妇似的。她们跟人谈起性来脸红都不红一下,她们不相信爱情,她们还看不起大学生,说我们是"瓜娃子"这个世道真是的,一天一个样儿,不免让人觉得有几分难以接受的意味。

  

   叶旖旎跟冯桥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是在网上认识的,也就是说他俩的感情活动是从无聊的意淫开始的。他俩去开房间的时间我和朝晖刚刚好了两年,因此我记得特清楚,就在我们两周年纪念日的那个晚上,冯桥说他把叶旖旎给办了。

  

   朝晖在一旁无比景仰地流着口水问他:"爽疯了吧,哥们?"

  

   冯桥从地上扯起一根小草,撕成两截,淡淡地笑了几声。我心里想,操!男人不就一个德行么?上了别人还来假装深沉,装什么处呀装?

  

   无奈冯桥却说了句意味深长了的话:"谁知道以后谁会是谁啊?"至今我老想起冯桥这话,可就是一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我想对此唯一的解释就是,既然是从冯桥嘴里出来的,那代表的就是冯桥的想法。

  

   北京的炎热终于开始褪去,秋风不会让人狂燥不安,我不禁心生感叹:呵,让人烦闷的夏天,终于走了!

  

   天空也变高了,我妈开始帮我收拾回学校的行李,一边收拾一边说赶紧走吧走吧走吧让我耳根子好好清净清净,一副不赶我出门誓不为人的样子。可我看她的表情时却发现她像是在哭,我妈就是这样,打死也不肯承认她很想我,就跟承认了要挨罚款蹲监狱似的。

  

   我说我也得走了,否则我这床快被我睡跨了。

  

   我说妈,其实我特别郁闷,有点找不着方向的感觉,虽然大伙都知道马上就是大四了要考研要找工作要出国,可我还是觉得有点迷茫。我迷茫的精神状态表现出来就是我常常从东到西,从西到东,不知所措。

  

   我这阵子不爱跟人搭讪,不爱逛街。除了我的家人和朝晖,我几乎不和别人说话,我在楼下赵姨家跟王蕾弹了一段钢琴,结果我心很乱,所以我手指把键盘扫了一遍后我就上楼回家睡大觉了。我就连跟朝晖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会感觉到很疲惫,我有时候靠在他肩膀上甚至会疯狂地想我要跟他断了那世界会不会翻过来?

  

   我妈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看起来就跟被蛀虫蛀空了似的。

  

   她说完这话我就拍手称赞,我说概括得真精辟,要是我同学说的我肯定立马夸他又放了个精屁!我一直以来都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自己,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合适的,我想得最合适的一个就是觉得我们过着的是跟猪一样的日子,又觉得说出来实在不雅所以很少对别人说,还怕我说出来了别人不肯承认的话那我岂不是讨打?尽管我在心里都认为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数过着的的确是猪一般的日子。

  

   瞧我妈,不愧是号称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的人,一开口就说中了实质和要害,哲学上说这叫透过现象看到了事物的本质,真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去看冯桥的时候,他稍微好了点儿。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再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块儿了,最起码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还能有一张干净的人摆在我们面前,让我能看清楚他的确是冯桥。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抽烟。

  

   任何一个吸毒的人必然会在一定的时间里经历了世界的两个极端,从最疯狂到最平静,或者从最平静到最疯狂。我对吸毒的人天生没有恐惧感,我不去逃避他们,当然,他们也伤害不了我。我曾经一个人坐着火车从北京到西安,是想体验一下一个人出门的感受,那时我才16岁。

  

   车在河南停的时候我起身去了卫生间,就在我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看到有个男孩在里面发抖,他没有在用卫生间,只是在里面发抖,我下意识地退了出来,因为害怕。没料到他一把把我抓了进去,就在狭小的空间里,我浑身冒出了冷汗,但是我不敢大声叫唤,他求我,只是想让我帮他一个忙。

  

   他把我脖子上的丝巾扯了下来,拧成一条绳,然后勒在他的手臂上,他把整个手臂勒得像条蚯蚓,他让我帮他压住发抖的手腕,我压住了,他掏出注射器,一针扎了下去,慢慢地我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痛苦过后他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样的表情,我只见过那一次。在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样的表情,和男人到了高潮的时候的表情,很像!

  

   我知道他在吸毒,而且肯定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注射。他平静下来后,回到座位上和我聊天,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排斥他,到了洛阳的时候,他下了车,跟我说了一句话:谢谢,认识你我很高兴!

  

   听到那样的话,像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肯定。看见他慢慢从月台上消失,我竟然有些淡淡的忧伤和感动。我妈从来就教育我,吸毒的人是魔鬼,千万不能挨近他,否则他会吞噬你。虽然我至今也不敢告诉我妈我经历过了这么一件事,但是最起码我觉得吸毒的人的心也是肉组成的,他们也是一颗平常的红心,只是所处的环境不同而已,难道他们不会去想过要戒么?在他们平静下来的时候,没想过要戒么?其实在他们平静下来的时候,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喧闹沸腾,他们跟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很为冯桥而难过。回到北京的这两个月,让我过足了一个枯燥无味的夏天,我无聊到了极点,没有心思去做别的事情,包括像购物这种我平时乐此不疲的事情。我就想有个舒服的地方躺着,有凉水可以喝,有点音乐或者电影,然后我的心里可以想一些事情,就行了。

  

   在离开北京的前一天,冯桥的妈妈决定要请我和朝晖吃饭,这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更不可思议的是她送给了我一个漂亮的LV女包,她当时在我面前笑得特别腼腆,她说:"你看我又没有女儿,看到这些小玩意儿,都不知道买来送给谁。"

  

   我心想这还小玩意儿呢,要是我妈肯定打死也不给我买,或者我可能赔上一两个月的生活费去买。

  

   就在王府井旁边的天伦王朝饭店,我们一顿吃掉了几个千,所以那顿饭吃得特满足,吃得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可怜,打小就没这么奢侈过。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干部,小时候楼下赵姨家的王蕾抱着洋娃娃玩的时候我还在啃手指头呢,等我有了洋娃娃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弹钢琴了,等我开始弹钢琴了的时候人家去人大学新闻去了,而我,被生活抛弃得老远老远,离北京几千公里呢。

  

   人和人千万不能比,一比准被气死,跟人比绝对是一自讨苦吃的过程。

  

   吃完了冯桥他妈开着凌志又把我们拖回了别墅,一路迎着风,我们心里格外欢喜,又唱又跳的跟白毛女买了半斤白面儿过新年似的。

  

   回到别墅他妈妈就出去了。我问冯桥你心里痛不痛?

  

   其实我是特真心的理解和体谅他的痛苦,所以我才这样问。但是问完了有点点后悔,因为朝晖的眼神告诉我,我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桥笑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他说这段时间好象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其实这阵子不只是冯桥,我和朝晖也想了很多,连我的爸妈包括朝晖的爸妈也想了很多。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会降临在自个儿身上,一旦撞上了,把我们弄得措手不及。不知道哪位大师说过,人类痛苦的根源在于欲望,欲望支使着人类去做一切迎合它的事情,包括违法的,包括丧尽天良的,一切最丑恶的最难看的嘴脸都能在欲望二字上找到原因,因为有了欲望,所以人类变得痛苦。

  

   所以戒毒和戒欲是一样的过程,而人又不可能没有欲望,可见戒毒是一何等艰苦的过程。
北方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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