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按照曼娜的吩咐,还关了手机,拔掉了电话线,来个彻底的人间蒸发。
我心不在焉地起床、洗漱、吃饭、打游戏。心里却挂念着童童。满脑袋都是她站在学校栅栏门口的模样,想到手心撕裂一般发疼。曼娜招呼我给她弄头发,我不应声,她就把脑袋探进我的屋子,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
“怎么了,想你那个小可怜了?”
“……”
“切,你还能行不?哎呀呀!这两相隔绝的日子可真难熬啊!就像是天上的牛郎和织女,见一面不定要费多大周折呢!人家牛郎见了织女还能搂搂抱抱,打个kiss,上个喜鹊床啥的,你倒是好,就算是见了自己的小可怜,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更不能打kiss了,一打,她准被传染。所以,你就在家打飞机吧,或者我们做爱也可以。”
“你给我滚!”
“你急什么急?人家童童也不一定就是寂寞的,还有个外国人陪着呢!想起来也挺有意思的。你说,他们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呢?”
“闭嘴!”
“嘴巴长在我身上,为什么要我闭上,我偏要说,他们啊,肯定上床了,指不定一天要做六七次呢!”
曼娜的伶牙俐齿让我不堪忍受,这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我把自己埋在沙发里,垂下头,逃避着她对我的穷追猛打。
她站在我的对面,一本正经地问我:“说,你爱不爱我?哪怕就那么一点点的感觉。”
我也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不爱你!”
“你再说一遍。”她开始对我咬牙切齿。
我咆哮起来:“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你就是一个婊子!贱货!天知道,你被多少男人干过!你记住了!曼娜,我——不——爱——你!”
眼泪刷拉就流了下来,她跌坐在我的面前,魂飞魄散,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小,却仍然充满力量,一副不肯认输的口气。
“迟岛屿,你也记住了!早晚有一天,我们俩会一起死掉!”
我一下被击中!
是的,我确实会死掉。在不久之后,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个时间问题——对谁来说,不是时间问题呢,不过我的时间短一点而已。如果我死了,那么童童呢?我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我是爱她的,那么我该为她着想,从现在开始放手,也许是对的。毕竟用一时的疼痛来换取一生的悔恨是对的。
曼娜气势汹汹地不依不饶。
“你可以不爱我,但却可以和我上床!你也是一个贱货!我们都是一路货色!”
“住嘴。”
我把手机打开,一大堆的短信涌上来,一条,一条……
我立刻就把聒噪的曼娜抛到一边,给童童挂了电话。
“童童,你在哪儿?”
“岛屿!真的是你!岛屿!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要见你!”
“我还在那儿等你!”
“岛。你会不喜欢我吗?”
我哭了,真他妈的丢脸:“童童,等我,我现在就去见你。”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来和我讲分手?”
我的心一阵抽搐,怎么说,算是吧,算是一次永久的分手。
她还在央求着:“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求求你留在我身边,你可以没有我,但我不行,你要是真的不爱我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我差一点就要对她说了,那句话含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我就差那么一点脱口而出:对不起,童童,我已经感染了SARS,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死掉。我只是不想要你伤心。童童。
可我还是忍住了。
“等我!童童,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穿着汗衫就跑向外面。曼娜在我的身后发出尖叫,刺耳的尖叫,那种声音,比刀子还要锋利。
她说:“迟岛屿!”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疯了?你要是真去了……”她说。
我没理她,扭身向外走去,她从身后扑上来,抓住我的身体,又撕又扯。
“松开!”我脸色铁青,“我叫你松开!”
“我不要你走。”
“啪!”我抽了她一个耳光。尽管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对女人动手是一件很没有风度的事,可我还是打她了,并且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上,她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瘫坐在那,抽抽搭搭地哭了。印象中,曼娜不是这样的女人。
“我真的只是一个很下贱很下贱的女人吗?”她在喃喃自语。
“……”
“可是,可是,你知不知道,岛屿,我有多么爱你,你知道不知道!”
我没有勇气再回头看曼娜,不忍去看她的狼狈与挣扎。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屋子。黄昏的光线无比忧伤地落在我的前方,心里一片荒凉,空荡荡却又翻江倒海。
曼娜,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