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三:撕破青春历史的虚伪面具
事先张扬的青春事件——关于《隔着栅栏的爱情》
张宇(北京师范大学)
我们从小说的人物说起:“童童”是凝聚着“岛屿”情感的天使,“曼娜”是岛屿发泄欲望的魔女,水的清纯与蛇的妖冶,这是青春对于性的经典记忆,也是女性存在于记忆中的常规形象。是她们帮助“岛屿”打开了关于虚构与现实的大门,以自己无力而波折不断的爱情。其实,“岛屿”本人也并没有真正地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到底爱谁,或者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爱。太多时候,所谓爱情,只是青春到来时荷尔蒙涌动而造成的似是而非的情感假象。于是,有了“伊诺”。他的出场有些突兀,就像他的情感总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一样。但他适时地充当了验证爱情的证物,又成功地弥补了叙述之外所造成的裂隙。因为没有他,另外一场现实中的叙述就难以展开。那是发生在“褐海”,发生在他们身前与身后的故事。
“褐海”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地方,不是说它的面积,而是说它的所包裹着与“岛屿”有关的故事。在“岛屿”观察着“张卓群”,“潘景家”、“榛”之类孩子们的生活时,他的父母间的真实经历也在他的虚构中悄然复活。这远比在另外一个城市中单单是他们四人的纠缠更富有挑战性,是对于青春的一次考据式的义无反顾的追寻。然而,代价却是他远远未曾想像的到的。看得出,作者对于结构相当的偏爱并且自信。而这一段无疑更是让他发挥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不断变换着叙述者的身份,岛屿似乎可以幸运的成为了客观的旁观者,然而他又无法成为旁观者。因为这一切都不曾离开他半步,将始终跟随着他并串联起他在另一城市所试图忘却的痛苦。
确实,当三段故事交错并置地呈现在眼前时,他们正是不言自明地书写着青春,互相映照的青春。而最为有趣的是,当“岛屿”努力地想成为一个客观而清醒的叙述者而失败后,读者反倒格外清醒地站立在叙事之外,这当然不是水格失落之下的错误,相反这也许正是作者有意为之而造成的间离效果。他亲手撕破那附着在青春上面的层层哀婉的、凄艳的、迷离的、英勇的以及诸多无法说清的虚伪面纱,深入到青春内里,以一种似乎涌动着脉脉温情实则面无表情的残酷剖开其中的血肉,又无限放大逼迫着你看个仔细,瞧得通透。因为只有如此,它才可以打碎你头脑中关于青春所有被遮蔽掩藏的表象,而走入更深的区域,那是80年代后作家少有为之或者一贯忽略的关键——历史感。
当人们包括80一代的自己都在疑惑为什么我们是如此的孤独而又如此被人认为不知满足与缺失精神目标,水格正是以这个纵向的代际巧遇的故事不动声色向历史漫溯。既然我们的青春是被认为如此下落的,那么前人的青春又如何呢?当它们一并被呈现出来时,其中的同质性一目了然地呈现在眼前,那不过是我们的青春在另一段历史中的复现,或者说是曾经的青春于当下的延续,而也正是如此,当更为年青的一代已然迈入青春的门槛时,我们同样会惊奇而无奈地发现,原来那不过是再一次的接力。于是,我们懂得。从来不是青春之于我们有着怎么样的表现与形态,是历史迫使我们忘记曾经有着怎么样的表现与形态并使我们适应于这种改变,进而去指责下一代的青春是如何的故作。与其说这是一种成熟,不如说是忘却痛苦而被自然地磨去棱角。青春是一座孤岛,而历史从不会让这座孤岛永远自由地漂泊,它必将运用整个意识洪流将其连缀成一片绵延的大陆,那踏实但没有边际的大陆平原。即使历史偶尔出现了偏差——“非典”的隔绝,即使“童童”与“曼娜”各用一个生命的完结来承受考验,但最终的他们必将回归秩序之内。不过,作者似乎总是有些不甘心的,在结尾处他亦无法自控的设置了一些相悖于书前的声音,那是拒绝成长的“张卓群”以及不再成长“潘景家”的生死间的握手言和,那是“迟岛屿”于杨絮纷飞时向“曼娜”坚定地走去。
说实话,在这样一个浮躁喧哗的时代,《隔着栅栏的爱情》实在是一个异类。它把当下青年现实青春与沉重的历史成功地交汇在一起,执著地反思着关于“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美丽错误,打碎了那些青春小说的顾影自怜,却又没有给予一个确定的答案。历史已然过去,未来却并没有显现光明。水格正是以这部《隔着栅栏的爱情》为我们重塑了青春伦理的秩序,它无情而残酷地挑开了所有批着青春外衣的虚伪秩序,试图将一切打碎,只有打碎,才有可能重新塑造,并清醒地认识。
水格为我们留下了一份历史的、冰川擦痕式的青春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