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斯和玛吉交换了一个眼色。玛吉突然用中文问道:“最近你和苏光一起吃过饭吗?”
付小民不禁一愣,他没想到玛吉会说中文。停顿了一下忙说:“没有。过去我们倒是三天两头聚会,可自从他贩毒以后,我们来往就少了。加上我们报社搬到了百老汇,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次。你们也知道,中国人在这里的圈子很小。苏光也算雪梨名人,他的事情尽人皆知。而我是华人主流报刊的主编,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付小民急忙接听。玛吉趁这个机会跟罗杰斯小声地说了些什么。付小民放下电话,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我要去开会了。”
从《华夏日报》出来,罗杰斯和玛吉一致断定付小民没有说真话。
为了证实付小民是否在8月7日那天曾经跟苏光一起去皇冠海鲜酒家吃饭,罗杰斯和玛吉再次来到中国城,专门找到那天的服务生,拿出照片请他辨认。服务生看了付小民的照片后,当即认出他来。
假如付小民不撒谎,可能还不至于引起波特尼专案组对他的怀疑。现在,怀疑的焦点一下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因为,如果付小民仅仅跟苏光吃了一次晚饭,又何必撒谎?加上案发当天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这段时间没人能够证明他是否一人在家,使得疑问加剧。
然而,怀疑只是怀疑,在没有证据之前,什么都是空话。
波特尼专案组调整了侦查方针,一方面对付小民的经济状况及他与苏光的关系进行深入调查,一方面也开始对苏光的其他社会关系重新了解,还派人到交通部门寻找那辆深色宝马车的资料。
就在这时候,专案组对苏光的通话记录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案发当天晚上,苏光一共接到四个电话,其中一个电话是由0402-488200的手机打来,通话时间是十九点五十三分,通话长度为两分三十秒。同是这个电话,当天上午十点零二分也给苏光打过一次。经了解发现,这个手机机主的名字也是苏光。自然苏光不可能自己跟自己通话。警方马上用奥普特斯电讯公司的名义给这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很快查出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名叫黄爱华,住在赫斯维尔,是麦考利大学的一年级学生。
波特尼专案组立刻派人调查,得知菲比?黄案发当天晚上六点到十二点在邦代江克逊沃沃斯超市打工,他们也到菲比家里去了解,才知道她是苏光的干女儿,她母亲名叫宋美洁,是苏光的朋友。蹊跷的是,菲比表示那天她并没有跟苏光联系。
事实证明她也在撒谎。
罗杰斯和玛吉马上做进一步调查。他们来到赫斯维尔乔登路23号,这是一个普通的单元楼,大约建于上世纪70年代,老式红砖建筑,楼内设施非常简陋,不像别的单元进门就是地毯,这里只是各住户在自己门口摆放一些质地颜色各异的踏脚垫而已。
菲比把门打开,她对警察的再次来访有些警惕,但还是客气地把他们让进屋里。客厅不小,里面摆着一套布艺沙发,墙上是一幅明亮的水彩画。屋里有一台电视机,底下是录像机和一堆录像带。一只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瓶鲜花,另有一只小鱼缸在一个小方台上。整个屋子显得清洁而空旷。菲比给警察倒了两杯水,自己也在他们对面坐下。
罗杰斯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还想找你再了解一些情况。请问0402-488200这个手机号码是你的吗?”
菲比点头:“是的。”
罗杰斯又问:“这个手机是你自己买的吗?”
菲比愣了一下,说:“不,是我干爹送的。这是他去年圣诞节为了祝贺我考上麦考利大学特意送我的礼物。”
罗杰斯故意问:“你干爹是谁?”
菲比停了一下,小声说:“我干爹就是苏光。”
“8月7号那天,你真的没有跟苏光联系吗?”罗杰斯再问。
菲比沉默不语。
罗杰斯盯着菲比说:“我们同事昨天来你家找过你,你说那天你并没有跟苏光联系过。可事实上,8月7号你用这个手机一共给苏光打过两次电话,其中一个是晚上7点53分。这又怎么解释呢?”
菲比慢慢垂下了眼睛,接着鼻子一抽,突然哭了起来。罗杰斯看了玛吉一眼,玛吉忙拿出纸巾递过去说:“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应该配合我们的调查,把实话说出来。”
“那天……我确实给我干爹打过电话,还跟他见了面。可我不想让我妈知道。”菲比忍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
罗杰斯奇怪地问:“为什么?”
菲比抽泣着:“我……我不想说。”
罗杰斯耐心劝道:“菲比,你希望弄清你干爹是怎么死的,对吗?如果他是被人谋杀的,你希望尽快找到杀害他的凶手,是吗?所以,你应该对我们说实话,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我们可以为你保密。”
菲比越哭越伤心,她抽噎着说:“那天上午,我想见苏光,因为最近有个男孩子老缠着我,我很烦,想问我干爹到底应该怎么办,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我在艾叙费尔。我们十二点半在‘夜上海’一同吃了午饭。那天晚上在我超市又出了一点事,有一个客人拿了一大瓶硬币来买东西,可她买了差不多一整车的东西,我就说了她几句,结果被她投诉,老板训了我一顿。我很委屈,去洗手间的时候又给干爹打了个电话。”
罗杰斯说:“其实这些事并没什么不正常啊,你为什么不愿让你妈妈知道?”
菲比撅着嘴望着罗杰斯欲言又止。
从宋美洁家出来后,罗杰斯和玛吉不约而同地望着对方。玛吉抢着说:“老板,菲比对苏光的感情可不太正常啊。这从苏光的电话记录就可以看出,她几乎每天都给苏光打电话,有时候还不止一次。我看他们之间关系暧昧。”
罗杰斯淡淡地说:“也许跟她从小丧父的经历有关吧。”
玛吉说:“我觉得她有严重的恋父情结。虽然苏光跟她母亲年龄相仿,可他们俩之间就算有什么关系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但她为什么不愿让母亲知道她跟苏光频繁联系呢?这可是个疑点。”
罗杰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觉得宋美洁的疑点更大。从菲比不愿让母亲知道她跟苏光频繁联系这点来看,宋美洁一定跟苏光之间有过什么,起码曾经发生过些什么。从电话记录上看,宋美洁跟苏光几乎不联系,多半都是苏光给她打电话这一点看,很可能是苏光有负于她。现在毒贩子灭口的可能已经越来越小了。那么,苏光到底是怎么死的?有没有情杀的可能呢?”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去伊斯特伍德访问的时候,那家房客不是说有个女子去找过刘大江吗?我突然有个直觉,这个女人很像宋美洁。”
玛吉想了一下说:“还真是,你这么一说是挺像的。大眼睛,短头发,衣着高雅,拎一个女式公文包。可是,会这么巧吗?”
“还不知道。”罗杰斯快步走到路边的车旁,开门上车。玛吉从左边上去,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老板,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如果是真的话,那宋美洁跟刘大江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罗杰斯一踩油门,车猛地一下冲了出去。他回头看了玛吉一眼说:“这说明我们还是了解得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