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我学完《毛泽东选集》以后,很长时间是读《列宁选集》和《列宁全集》。他讲到,列宁在苏联党内有很高的威信,但是在党的会议上,列宁是允许别人当面给他提不同意见的。列宁领导的这个党有很多人水平很高,有的时候列宁在会议上谈一个观点,还没有讲完,就有人站起来讲不同意见,列宁都能够包容,能够认真倾听。他说,列宁不仅提出民主集中制,而且在民主集中制这个问题上以身作则。后来,他就讲到,如果我们共产党能坚持民主集中制,那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就有希望;社会主义国家有希望,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就一定能够成功。他把民主集中制看成是和党的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每次谈到这儿,都非常激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内又恢复了民主集中制,父亲特别欣慰,他说这是党内应该长期坚持的,好的风气又回来了。
父亲不希望儿女参与他的工作,不该听的、不该看的文件,不该听的事情,他不希望我们多问多说。
20世纪70年代末,父亲在杭州时,常常去书场听评弹,当时杭州警卫处派了工作人员跟着他,但是他要求只要一两个人跟着他,不要单独为他留位置,哪儿有位置就坐哪儿,不要把他和群众分开。一天,去书场听书回来,警卫员跟我说,今天一个老太太把首长的鞋都给踩掉了。因为跟群众一块往书场里拥的时候,别人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把他的鞋踩掉了。
到了1982年、1983年的时候,我陪着他在杭州公园里散步,他就在群众中走来走去。他最喜欢的就是人家不知道他是谁,他在那儿很轻松、很自如地走一走。他说不光是看风景,主要是看群众都在干什么,看群众安居乐业的样子,他心里很高兴。
父亲喜欢逛百货商场,他说一看商品的档次,一看货全不全,就知道现在经济发展得怎么样。所以一有时间,他就到大百货市场、小百货市场,包括杂货铺去看看。北京的东安市场、东单菜市场、西单菜市场,他全都转过。我们北长街那个杂货店他都去看过。他跟我讲,别看就五平方米的小店,老百姓可离不开,因为小孩的铅笔、笔记本,还有橡皮、墨水、毛笔,都在那儿买。对于周围老百姓来说,这个小店非常非常重要。父亲访问北长街文具店时,那个老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就坐那儿看看老板怎么做,他说有一个人总是坐在后头拿着个水烟袋在抽,而且戴的是个瓜皮帽,他说这个人是在小店决定战略,他决定进什么货,出什么货,该给顾客准备点什么东西,后来他把这个例子到处引,他说我们需要有这种瓜皮帽、水烟袋的人,就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去看全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一次我看到父亲拿着我哥哥写的一个纸条,上面写了我哥哥的一些观点,旁边有我父亲很多批注,什么地方对,什么地方不对,而且把不对的地方拿红笔划得很重。我就问父亲,我哥哥这些观点是非常有见地的,我说您为什么这么看,这么批评?后来我父亲就讲,他说能够正确地提出问题,不容易,一个人能够正确地分析问题,认识问题,提出问题,这是一个很长时间锻炼的过程。他说毛主席在延安的时候,提出问题以后,经常听取反面意见,有的时候毛主席自己听不到反面意见很着急,有时候自己就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批驳自己的观点。他说我哥哥这些意见一定要有一些反对的意见来批驳,才能锤炼出一个有真知灼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