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买来《世界知识年鉴》,还有国内的各种年鉴,其实都是些最基本的各国情况介绍,很多人都觉得是枯燥无味的东西,他却看得津津有味,还叫我们子女都看。这样看多了以后,我们就慢慢明白了怎样观察问题,怎样看事情。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事就是听父亲评价世界上的事情,因为每一个分析、每一个判断往往是你自己看不清楚的,他一点拨,你恍然大悟,明白了一些道理。如果他不说,你可能很久搞不清楚,他说了以后,马上启发你触类旁通,很多事情都理解了。一直到父亲重病住院,他都每天收听新闻联播,他要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精神食粮。
父亲看待问题是非常客观的,他往往从各个国家和不同阶段对比当中去看这个事情是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他在党的八大上就提出来国家市场跟自由市场,国家计划跟自由市场的关系,提出来需要有市场作补充。他既看到社会主义在早期、在欧洲工人运动当中的一些主张,又看到在苏联时期的一些成就和教训,所以对中国的社会主义怎么搞,他历来都有自己的看法,靠自己摸索,不照搬别人的。
他很得意的一件事就是,上世纪50年代很多苏联专家到中国帮助搞工业、搞计划等,但凡是他所抓的领域——财政、贸易、金融等,受苏联的影响是最小的,虽然也有一些苏联专家起了一定作用,但工作成果主要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取得的,是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搞自己的一套。他一直奉行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强调中国的社会主义要有自己的特色:10亿人口,8亿农民,基础差,要考虑群众的生活问题,要使群众直接受益,我们的经济发展才有活力。
1956年的公私合营中,父亲提出,一方面要进行社会主义改造,一方面希望更多保留各方面的积极性,让经济能自己运转。1960年国家农业非常困难,1962年父亲经过调查研究,提出来可以用分田到户的办法改变农村政策,这在当时被称为修正主义路线错误。但父亲觉得农民有积极性,老百姓能够吃上饭,他把这个事情看得比天大,觉得这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